从被逼练刀工到成为大厨，我在班长面前泪洒鞠躬的故事

1998年我被分到 团部炊事班 ，案板一放就是炊事班长王铁柱的手下，家在陕北山沟里出来的

做饭能煮熟这点没问题，刀工上的功夫少，我挨着他这种拿过 全军比武名次的人脾气倔的火力

每天都在他眼皮底下切菜，萝卜丝粗了要骂，土豆片厚了要骂，我那时候整个人缩着，心里想着这口锅也就是混饱肚子过完这一辈子。

班长手里有把老菜刀，刃口磨得亮，整个人像铁一样硬， 他看我切菜不吭声

目光落在案板上不动，有一次我拿着半根黄瓜偷着慢切，他伸手过来刀背一磕黄瓜就飞了，被他扔进泔水桶

第二天手上拍过来一筐土豆加洋葱，他站在灶台前说话不快不慢，别盯着锅底过日子，把这些练，我每天晚上熄灯前检查，切不均匀我跟你连长说你不在炊事班。

我心里那股不顺，觉得他站得高看人低，我这个兵让他拿来练手劲，白天烧火炒菜，晚上困得手腕往下沉

还是得在食堂那盏白炽灯下对着土豆洋葱那一刀一刀往里练，他查得细，差一毫米当着炊事员把菜板拍我手上

不留面子，我不吭气，咬着牙练，心里攥着一个念头，哪天把菜板推回去，让他看一眼，山沟出来的兵也能切。

2001年到了，我一期士官期满，部队在精简，烹饪学校没考上，提干看不到希望，王班长叫我过去，大蒜递到手里，声音平平

说建军 你火候掌握得好， 人也肯干，炊事班要的是精细功夫的人才，拿着退伍费回家把日子过稳，我心里一下子冷透，三年不黑不白地跟着忙换回来这句话，我没敢多说，站直敬礼，回去收拾围裙。

那天晚上我蹲在食堂外面揉手腕，院子很静，炊事班仓库突然响起摔盆的动静，窗户开着，王班长的声音从屋里出来

像刀从砧板上划过去，声音在抖，连长，前年咱们去边防哨所送饭遇上暴风雪，是谁三天三夜手不停把热饭菜从冰窟窿里送出来的，他顶着冻疮把饭送到，那次报批炊事班集体三等功。

连长在屋里声音高，原则，他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让人留队或者让人去地方招待所把工作办了，王班长这边一声脆响铁盆砸在地上

他把话往前压，按那时候的规定集体三等功的主厨可以由地方餐饮系统接收这个条件是写在文件里的，再加上这两年我逼着他把厨师证考到手，他有功劳也有手艺

你让他拿几笔退伍费回山沟这个说法站不住，你今天不把他的技能证书如实报到地方劳动局，我明天把围裙脱了。

我蹲在黑里，蒜味把手指熏出一阵刺，眼泪落在水泥地上，我一直把他放到一个看不起我的位置，原来在大家都把我当个好伙夫的时候，他拉着我往细里做。

后来靠着那个集体三等功的资质加上考下的厨师证，我没有按普通炊事员复员，在地方接收安置的时候被分到机关食堂， 离开部队那天我想给他说谢，他不见我，托人带话，菜自己炒，别丢炊事班的脸。

这二十多年我把这股劲在肚子里攥紧，从机关食堂开始，切菜炒菜摆盘都在现场，记录里又拿了三次行业比赛金奖，岗位一步一步走到市招待所行政总厨，时间往前滑到2026年，新出的退役军人技能人才安置办法全面落地，技能认证公开透明

待遇保障都放在文件里写清楚，凭证选岗阳光操作，现场里不用谁再拍桌子去争位置，在学习办法的会上我看着屏幕上人尽其才技尽其用这几个字，脑子里把二十二年前那个为我砸铁盆的人叫出来。

我打听到老连长退休住院，向单位请了假连夜走过去，病房门推开， 老连长躺在床上看不到我是谁，床边坐着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兵

鬓角露出几根白发，是王班长，他看见我和这身厨师服，还有胸前挂的金奖徽章，眼神先停一下，眼眶一点一点红。

我往前走，话没铺，双膝微弯，鞠躬在连长床前也鞠躬在他面前，我说班长，建军没丢炊事班的脸

建军来看你们，王班长伸手把我拉直，手劲还是紧，他看着我说，还是这个习惯，当了总厨还喜欢弯腰，说完眼泪落在我的厨师服上。

战友们，我们这代炊事兵，当年退伍安置的路没有现在这份办法这么细这么明，很多人走过弯路，心里把委屈咽下去，如果你在年轻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对着你把菜刀往案板上拍的人，一个在你面前说得硬在你背后把话讲清的人

这样的人是你一路往前的支点，这种劲是怕你停在原地不动，不要像我隔了二十多年才回头说一句谢，趁他们还在，回去站直敬礼， 让他们看见，当年从山沟里硬拔出来的那根野葱，现在已经把香味散开成一桌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