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张郃文聘不敢围攻赵云，他们不是畏敌怯战，而是另有苦衷？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春夏之交，汉中群山云雾未散，一场围绕粮草的争夺，悄悄把刘备与曹操的胜负天平，往一边压去一些分量。若只看战报数字，这天不过是米仓山一役中的插曲；可在演义和后人评说里，它却成了英雄与“怯将”的对比舞台。

米仓山本是曹军屯粮要地，山道狭窄，仓廪林立。刘备军中，偏偏就有一位最擅长打别人粮道的老将——黄忠。汉中之战打到这个阶段，双方都明白，谁能先动对方的粮草，谁就多了一层保障。

这一次，刘备给了黄忠一个极“冒险”的任务：连夜出兵，抢烧曹军军粮。黄忠年岁已高，却仍被推到锋线，这一点本身就能说明当时蜀军在名将储备上的紧张，也透露出刘备对他的信任。

一、夜袭粮仓：一把没点着的火

按照演义情节，黄忠三更起营、四更出发，到天色微明时赶到米仓山下。守仓的魏军本来就不多，又是半夜被惊动，被他一冲就散。局面到这里都还顺利，看上去只差点上一把火，汉中战局就要朝刘备大大倾斜。

问题就出在“点火”这件事上。东汉末年的军中点火手段极为原始，火绒、火石、火镰，得反复敲击，才可能引燃编好的柴草。兵荒马乱之际，多耗一刻，局势就可能反转。

黄忠部将已经把引火物安置好，人马也压到了仓廪跟前，偏偏就在这时，曹营援军赶到。张郃、徐晃闻讯飞驰而来，一到山下就不讲客套，直接扑向粮仓附近的蜀军。眼见对方大队兵马杀到，黄忠的第一反应是调头迎战，而不是蹲在地上慢慢打火。

这一念之差，导致粮草完好无损。等到双方纠缠成一团，再想专门抽出人手去点火，几乎已经不可能。要命的是，他身边的副将张著见势不妙，竟然带着数百人掉头就跑，把主将留在原地死扛。

张著一走，黄忠压力翻倍，只能硬撑。他既要顾前，又要防后，队形很快从突击态势变成了被动守势。原本“快去快回”的夜袭，瞬间变成一场熬人的消耗战。

二、饿与困：三位魏将的难言之隐

很多读者在看到赵云登场时，会下意识觉得：张郃、徐晃、文聘三人不敢围攻赵云，是怕了这位“常胜将军”。但细拆时间线，就会发现他们其实有一肚子苦水。

黄忠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三更起身，天还没亮就吃饱喝足，按时出营。五更左右赶到米仓山，打的是一场有准备的仗。虽然年纪偏大，但体力储备起码是充足的。

反过来看曹营一边，情况就不一样了。张郃、徐晃、文聘这三位，都是在营中被紧急点名，披甲就走。仓促上马，多半连早饭都没顾得上。等他们赶到米仓山，黄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从五更到日上三竿，双方打个难分难解。黄忠一方，靠着之前补足的体力，勉强能扛。张郃等人却是又饿又困，精神和体能都在往下掉。有意思的是，演义里并不避讳这一点，只是笔墨多用在赵云神勇上，读者很容易忽略。

三位魏将并非无名之辈。张郃曾与关羽、张飞、马超、赵云等多员猛将交手，虽无压倒性胜绩，却也没在战场上栽跟头；徐晃在投曹之前，就与许褚大战数十合不分胜负；文聘则是荆州名将，魏延当年在襄阳城下吃过他的亏，损兵折将，最后只能单骑逃往长沙。

这样三个人，都是在军功簿上能排得上号的战将。让他们在饥饿、疲惫、补给不稳的情况下硬攻赵云和黄忠，从纯战术角度看，本就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米仓山这场苦战，打到近午时分，黄忠一方已经明显疲态尽露，能撑到什么时候，连自己都没底。曹营三将看在眼里，心里也明白：只要再压上一阵，黄忠极可能力竭被擒。正因如此，他们当时的心思，很可能不光是“打败”，而是“生擒”。

生擒一位击杀夏侯渊的老将，带到曹操面前，其功劳远胜于阵前斩杀。这一点，从曹操对汉中战局的重视程度，也不难推断。问题是，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消耗，慢慢收网的时候，赵云杀到了。

赵云驰援黄忠，演义里说带了三千人马，史书上却只记“数十骑”。无论从哪个版本看，他都是轻骑突进，强行插入战场。长途奔袭，对士卒体力也是极大考验，不过他赢在兵精将锐、队形紧凑，进场气势极盛。

张郃等人见银枪雪甲扑面而来，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局势。黄忠虽老，却已半残；赵云一到，就等于往战场上加了一团新的火。曹营这边的三员大将，体能已近极限，再要强行合围赵云，赢面固然存在，代价却会非常血腥。

三、赵云神勇与“怯战”之名的背后

演义写到这里，笔锋转到赵云的个人英雄主义。银枪出鞘，“枪若梨花，雪飞满身”，几乎无人可挡。张郃、徐晃不敢近身，文聘被冲得节节败退，赵云顺势救出黄忠，再折回去救张著，走一路、裂一路，曹兵竟无一人敢挺身拦截。

这一连串描写，很容易把读者的注意力，全部拉向赵云的武勇，顺带给曹营三将扣上“胆怯”的帽子。不得不说，这正合《三国演义》尊刘抑曹的叙事需要。但换个角度想一想，真就只是“怕打不过”吗？

先看身份。汉中之战时，张郃在曹营已经是都亭侯、假节荡寇将军；徐晃同为都亭侯，号平寇将军；文聘更被封为延寿亭侯，官至讨逆将军。三人皆为封侯名将，身后各有旧部和乡里声望。这样的人物，要是出于懦弱临阵缩手，很难在长期战事中立足。

再看战场位置。米仓山是粮仓要地，曹操一向最看重粮道安全。这三位大将被派来，不只是“杀敌”，更是“护粮”。只要赵云一行冲散他们的防线，仓廪被焚，整个汉中战局都要重新洗牌。

在这种前提下，他们必须在“死拼赵云”和“保全主力、保住粮仓”之间权衡。强攻赵云，一旦久战不下，队形乱了，反而可能让赵云抓住机会，趁乱砍向粮堆；相反，如果见势不佳，适当收缩阵形，把主力向后拉开一线，虽然丢了阵地面子，却能避免彻底崩溃。

演义中，曹操在后方观战，看到赵云七进七出，心中凛然。据说还曾低声对身边人道：“此人若被刘备得之，真乃虎将。”这句感叹，既表现了他对赵云的忌惮，也在侧面告诉读者：连曹操都不敢轻视的对手，让前锋三将硬拼到底，未必是明智选择。

赵云救出黄忠后，“且战且走”，显然并不打算在米仓山与曹军决一死战。他的目标，是把人带走，而不是在此地比个高下。三位魏将看着赵云边战边退、阵形紧凑，并没有大乱的迹象，心里其实也清楚：此时即便勉强追击，稍有不慎，反而有可能掉进对方预设的埋伏圈。

更何况，从清晨打到近午，魏军前锋已是饥肠辘辘。冷兵器时代，挥刀举盾全仰仗腰腿之力，人再刚强，一顿不吃也会发虚。让这样一支部队追着赵云满山狂奔，无异于自己先把体力耗光，再把性命交给对方。

值得一提的是，事后曹操并没有因为米仓山之败重罚张郃、徐晃、文聘。相反，他们在此后战事中仍旧领兵在外，继续担任要紧职务。这一点非常关键：若曹操真认定三人畏敌不前，以他的性格和用人方式，不会轻易放过。

史书和演义在细节上有差异，但大体轮廓是一致的：黄忠袭粮未果，遭遇曹营援军；赵云突入战场，救将脱围；曹操亲自督军追击，又在赵云设伏和空营之计下吃了亏。把这些线索串在一起，不难看出，张郃、徐晃、文聘当时的选择，其实是“见好就收”的战术退却，而不是简单的临阵逃遁。

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在那个年代，将领的生死，与一支军队的士气和指挥体系高度绑定。赵云若在米仓山战死，对蜀军的打击固然极大；同样地，张郃或徐晃若在此地折损，对曹魏前线安排也会造成连锁反应。三方将领都明白这一点，所以关键时刻，宁可保存实力，也不愿在一场局部战斗中拼个鱼死网破。

从战术能力来看，张郃擅长变换阵法，徐晃善于攻坚，文聘熟悉荆襄地形。他们在多年征战中证明过自己。米仓山一战，没有抓住机会重创赵云和黄忠，确实可惜，可把这一结果全部归结为“胆怯”，未免有些简单粗暴。

综合演义的夸张笔法和史家的寥寥记载，那天的米仓山，更像是一场双方都未能如愿的拉锯战。黄忠没点成那把关键的火，错失改变汉中形势的大机缘；曹营三将亦没能乘胜一鼓而下，把这两员劲敌就地解决。

试想一下，如果当天三位魏将不是半饥半困，而是养精蓄锐，粮草稳固，后方有充足增援；对面也不是疲惫的黄忠和轻骑赵云，而是整编而来的大队蜀军；那时再来一场三对三的正面硬碰，胜负恐怕就不会像演义里那样偏向一方。至于谁能笑到最后，就不是这一处山谷能说得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