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洛阳宫的病榻上,66岁的曹操气息奄奄,枯瘦的手指攥着案上的玉圭,咳得撕心裂肺,连话都说不连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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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从陈留起兵,挟天子以令诸侯,荡平北方群雄的乱世枭雄,一生杀伐果决,为了稳固曹魏基业,对身边的威胁从不容情:
恃才放旷的杨修,被他以“鸡肋”之由斩于军前; 反复无常的吕布,缢杀后再枭首示众; 心向汉室的董承、吉平一众,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宗室诸将、朝堂文武都觉得,曹操把身后的皇权隐患清得一干二净,总算能安心传位了。可谁也没想到,他弥留之际突然撑着身子召来曹叡、陈群,牙缝里挤出一道冷冽的密令:
许褚掌虎卫军宿卫宫中,此人勇冠三军、威重内外,你二人速去卸其兵权,就地诛杀,不必复奏!
让曹操咽气前都惦记着要杀的人,不是心怀异心的汉室旧臣,不是功高震主的外姓大将,而是那个从谯县就跟着他,数次豁出性命护他周全的虎侯许褚——他的同乡,他的贴身护卫,曹家最忠实的宿卫统领。
这个一辈子骁勇护主,从没半分异心的猛将,为何成了曹操最后的心头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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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本是谯县的乡间豪强,曹操还是陈留起兵的一方诸侯时,许褚聚族而居抵御贼寇,听闻曹操威名后率部归顺,从此成了曹操的贴身护卫,一手执掌虎卫军。
他和郭嘉、程昱这些擅谋的谋士,曹仁、张辽这些能攻城略地的名将不一样,许褚的本事,是陷阵护主、震慑宵小。
——这是曹操一生离不了他的原因,也是晚年忌惮他到骨子里的根由。
乱世之中,曹操数次身陷死局,全靠许褚舍命相护。
潼关之战,马超率万骑突袭,曹操渡河时被敌军围堵,马超挺枪直取曹操,眼看主公性命难保,许褚一手举着马鞍为曹操挡箭,一手奋力撑船,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拼死将曹操护到对岸。
马超素闻许褚勇名,见他怒目圆睁立于船头,竟不敢上前,这才有了“虎侯”的威名,也让曹操逃过一劫。
后来曹操与韩遂、马超单骑会面,帐外万骑环伺,他身边只带了许褚一人,韩遂部下本想暗中暗算,见许褚按剑而立、气势慑人,竟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就连曹氏宗亲大将曹仁,想在曹操休息时入内相见,都被许褚直言拒绝,一句“王且未起,汝等外藩,不宜入内”,让曹仁虽怒却无可奈何,也足见其护主的忠直。
从陈留起兵到荡平北方,许褚护着曹操走过无数刀光剑影,打了上百场硬仗,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他一手挑选训练的虎卫军,是曹魏最精锐的近卫军,个个骁勇善战,跟着他出生入死数十年,对他死心塌地、说一不二。
而许褚数十年执掌虎卫军,宿卫宫禁,掌控着曹魏核心的安保力量,连曹氏宗亲都要让其三分,等曹操扫平内外敌对势力,才发现许褚成了曹魏宫中独一份的存在:虎卫军唯他马首是瞻,军中诸将敬他忠勇,就连朝堂士族,也对他忌惮三分。这事儿,成了曹操晚年心口的一根刺,拔不掉,硌得慌。
曹操太清楚了,乱世里,这样的忠勇猛将是护主的靠山;可太平日子里,手握皇宫近卫军、威望滔天的猛将,就是皇权的最大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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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曹丕虽在夺嫡之争中胜出,却少了曹操的铁血狠戾,根基尚未稳固,连朝堂上的士族和宗室矛盾都难以调和,更何况是许褚这样能一呼百应的宿卫统领?
虎卫军掌于许褚之手,若是他心生异心,曹魏宫禁便成了他人囊中之物,曹丕的帝位,随时可能摇摇欲坠。
更让曹操寝食难安的,是许褚那憨直外表下的清醒,以及他忠诚的唯一性。
杨修恃才傲物,吕布反复无常,这些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曹操除之有名有因。可许褚不一样,他看似是个只懂护主的粗莽猛将,实则心思缜密,曹操攻入邺城后,曾因甄宓一事心生不满,许褚察觉后默默调兵加强宫禁,避免宗室内讧,这份通透,曹操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更重要的是,许褚的忠诚,只对曹操一人,而非曹魏江山,更非曹氏子孙。
他这一生,只认曹操这个主公,旁人哪怕是曹丕、曹叡,也未必能让他俯首帖耳。帝王托孤,最怕的就是这种“只忠一人,不事新君”的猛将,曹操死后,若许褚不服新君,虎卫军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旁人都觉得许褚是个憨直的武夫,可曹操知道,这人心里门儿清。
他不贪权、不结党,从不参与宗室与士族的争斗,曹操赏赐的金银珠宝,他全部分给虎卫军的士兵,自己生活简朴,宿卫时寸步不离宫禁,看似无欲无求,可就是这份不偏不倚,让曹操猜不透:
自己死后,这位手握近卫军的贴身护卫,到底会一心一意辅佐新君,还是会因念及旧主,对新君的政令阳奉阴违?
帝王最怕的,从不是有缺点的臣子,而是这种能力出众、手握重兵,却摸不透心思的人——而许褚,恰好占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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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当时蜀汉、东吴虎视眈眈,汉室旧臣在朝堂暗流涌动,曹魏内部宗室与士族的矛盾也日渐凸显。
整个曹魏的宫禁安危,全靠许褚撑着。曹操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一死,曹丕镇不住场子,各方势力必会伺机而动。
许褚手握近卫军,无党无派,既不亲宗室,也不近士族,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中立者”,极有可能成为各方势力拉拢或忌惮的对象,一旦被利用,必会引发曹魏内部的动乱。
再加上曹操晚年疑心病重,半生杀伐让他看透了人心,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全然信任,听了些许流言,说许褚久掌禁军,渐有骄纵之心,终于狠下了杀心。
其实许褚早就看透了曹操的帝王心术。他知道自己久掌禁军、功高震主,迟早会被猜忌,所以一生谨小慎微,从不结党营私,连宗室的主动拉拢都一概拒绝。
宿卫宫禁数十年,他寸步不离,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朝堂之上,他从不多言,不参与任何权力争斗。
他刻意在外人面前维持着憨直勇猛的武夫样子,想用这份低调,打消曹操的顾虑。可他终究逃不过“功高震主,主忌其威”的宿命,成了曹操皇权博弈的棋子。
曹操的密令下达到曹叡、陈群手中,两人却犯了难,私下合计得额头冒冷汗:
杀了许褚,一来许褚是曹魏的开国功臣,护主一生,杀之必会寒了军中诸将的心,二来许褚掌虎卫军数十年,军中威望极高,贸然诛杀,恐引发虎卫军哗变,洛阳宫禁大乱;不杀,违了皇命,也是个死。
思来想去,两人最终打定主意:留许褚一命,只卸去他的虎卫军统领兵权,将其软禁于府中,押解至曹丕面前,把决定权留给新君。
可命运偏偏开了个玩笑,许褚被软禁的消息还没传到曹操耳中,洛阳宫就传来了曹操驾崩的消息。
曹丕听闻许褚被囚,立刻下旨释放,恢复其爵位,虽未再让他独掌虎卫军,却封其为万岁亭侯,迁武卫将军,依旧让他宿卫宫禁,只是将虎卫军的兵权拆分,分给了数位将领。许褚就这样,捡回了一条命。
曹操死后,曹丕登基为帝,建立曹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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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依旧恪尽职守,宿卫宫中,从未借着昔日的护主功劳恃宠而骄,也从不与宗室、士族往来,默默护着曹魏的宫禁安稳。
他甚至主动闭门谢客,断绝了一切不必要的交际,用这份极致的低调,换来了曹丕的彻底信任。
魏文帝黄初元年,许褚病逝于宫中任上,得以善终,谥号壮侯。
他的善终,也护了家族的安稳,其子许仪继承了他的爵位,继续为曹魏效力,虽然后来许仪在钟会伐蜀时因修路不利被斩,却并非因许褚的缘故,许家得以延续,远胜汉初樊哙的家族。
许褚这一生,从谯县豪强到曹魏虎侯,跟着曹操打天下,数次舍命护主,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却因为久掌禁军、威重内外,成了曹操临终最想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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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曹魏宫禁的定海神针,却因帝王的猜忌,险些成了刀下亡魂;自己得以善终,家族也未遭罹难,这既是他的幸运,也是他一生谨小慎微、不贪权不结党的结果。
在曹操的铁血皇权里,许褚的遭遇,从他执掌虎卫军、成为曹操唯一贴身护卫的那一刻,就早已埋下伏笔。
而他的故事,也道尽了古代帝王身边近臣的无奈:
纵使忠肝义胆,纵使护主一生,在帝王的猜忌和皇权的棋局里,终究只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曹操的杀伐,看似冷酷,实则是乱世枭雄为身后江山的最后考量;而许褚的幸运,在于他遇到了明事理的曹丕,也在于自己一生守拙,终究逃过了古代开国功臣的悲剧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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