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刘伯温推算早已言明:劫年前三年,家中老人若突然做这件事,是在替儿孙挡灾

0
分享至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那舔犊情深的父母长辈,又有几人能真正放下心来,眼看后辈历经风雨而袖手旁观?

《易经》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庆与殃,看似是自己所为,自己所受,但冥冥之中,却与血脉相连的家人,尤其是长辈的德行与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世人皆知刘伯温神机妙算,能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却不知在他那些经天纬地的谋略之外,还流传着一些关于家庭气运、个人祸福的民间谶言。

其中一句,最为玄妙,也最令人心惊。

据说,在一场浩大劫数来临前的第三年,若家中有福德深厚的老人,会突然开始做一件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甚至有些疯癫的事情。

旁人笑其痴,儿孙怨其颠,殊不知,这正是老人在用自己最后的光阴,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为整个家族遮风挡雨,替儿孙后代硬生生扛下那即将到来的弥天大祸。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件事,能有如此逆天改命之力?这背后,又藏着何等深沉而悲壮的爱?



01

大明洪武年间,江南摘星州。

此地因毗邻大江,水运通达,自前朝以来便是富庶之地。城中商贾云集,文风鼎盛,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林泉源的家,就安在摘星州城南的乌衣巷里。

林家在本地算不上顶尖的豪门,却也是殷实人家。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间绸缎铺子,林泉源将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日子过得安稳而体面。

他年近三十,为人谦和,孝名远播。妻子张氏温良贤淑,为他育有一子,刚刚启蒙,聪明伶俐。上头还有一位年过花甲的老母亲,林老夫人。

在林泉源的记忆里,母亲一直是个慈爱、安静且极有分寸的妇人。父亲早逝,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又帮衬着他娶妻生子,撑起了整个林家。

如今儿子出息,孙儿绕膝,老夫人本该是颐养天年,享清福的时候。她平日里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后院侍弄那些花草,或是坐在堂屋里,听着孙儿摇头晃脑地背诵《三字经》。

然而,就在那年初夏的一个清晨,一切都变了。

那天,林泉源如往常一样,天蒙蒙亮便起身,准备去铺子里巡视。路过后院时,一阵奇怪的噗嗤、噗嗤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声音是从后院那片平日里用来晾晒衣物的空地上传来的。

他心里纳闷,这个时辰,会是谁在后院?

他循声走去,绕过一丛翠竹,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他的母亲,那个平日里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花鸟的林老夫人,此刻正穿着一身粗布旧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锹,正一下一下地,费力地在后院的空地上挖着什么。

晨曦的微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慈祥笑意,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仿佛正在做一件天经地地义的事情。

她的脚边,已经掘开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土坑。

娘?林泉源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惊疑,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夫人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佝偻着身子,一锹一锹地往下挖。那把老骨头,每一次用力,都让林泉源看得心惊肉跳。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母亲的手臂:娘!

您快歇歇!

这地又湿又硬,您这是要寻什么东西吗?

告诉儿子,儿子给您找!

老夫人的手臂很瘦,但此刻却蕴含着一股惊人的力道。她轻轻挣脱了儿子的手,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用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没有疯癫,没有迷惘,反而带着一种林泉源看不懂的……悲悯和决绝。

娘!

您到底怎么了?

您跟儿子说句话啊!

林泉源急了,他从未见过母亲这个样子。

老夫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她喘了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声音沙哑地说了句:泉源,你别管。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挖了起来。

别管?

林泉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后院好端端的,挖这么一个坑做什么?

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林家出了怪事?

他想去夺母亲手里的铁锹,可看着母亲那执拗的背影,他又不敢。他怕一用力,伤了母亲本就脆弱的身体。

正在这时,妻子张氏也被惊动了,她披着衣服赶到后院,看到这番情景,也是吓得白了脸。

娘!相公!这是……这是怎么了?

林泉源一脸愁容,摇了摇头。

夫妻二人围着老夫人,好说歹说,劝了整整半个时辰。可老夫人就像入了魔怔一般,油盐不进,任凭他们磨破了嘴皮,她手里的铁锹就没停过。

直到日上三竿,老夫人似乎是累得狠了,才拄着铁锹,直起身子,缓缓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林泉源和张氏,对着那个越挖越大的土坑,面面相觑,满心都是不祥的预感。

林泉源以为,母亲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夜里做了什么怪梦。等她歇过来了,想明白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甚至想趁母亲休息的时候,让家里的下人赶紧把坑填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从那天起,挖坑,成了老夫人每日必做的事情。

她像是上了弦的钟摆,每日天不亮就起,不吃早饭,径直去后院挖坑。挖到筋疲力尽,才肯回房歇息片刻,喝口水,然后接着出来挖。

短短几天功夫,那土坑已经有了一人多深,半间屋子那么大。

家里的下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说老夫人是中了邪。

林泉源起初还严厉禁止他们胡说,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连他自己心里都开始犯嘀咕。

母亲的行为太反常了。

她不再去堂屋听孙儿念书,也不再侍弄她那些宝贝花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所有的心神,都灌注在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土坑里。

她变得沉默寡言,原本慈祥的面容也日渐清瘦、严肃。

林泉源心急如焚。他想过强行把母亲锁在房里,可一看到母亲那双平静而哀伤的眼睛,他就心软了。那是他的娘啊,把他一手带大的娘,他怎么下得去手?

他只能加派人手,在后院看着,生怕母亲不小心跌进坑里。

同时,他也悄悄请来了城里最有名的郎中。

郎中姓胡,是位年过古稀的老者,医术精湛。他为老夫人仔仔细细地切了脉,又问了许多问题。

可老夫人除了挖坑,一切如常。饮食、睡眠,都没有太大变化。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只是摇头。

胡郎中诊了半天,最后捻着胡须,面色凝重地对林泉源说:林大官人,恕老夫直言。老夫人脉象平和,气血虽有亏虚,但并无大碍。至于这……这挖坑之举,不似病症,倒像……倒像是一种心结,或者说,是一种执念。

执念?林泉源喃喃自语,什么执念,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胡郎中摇了摇头,叹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执念从何而起,老夫也看不透。你还是多陪陪老夫人,顺着她的心意,或许能找到症结所在。

送走了胡郎中,林泉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胡郎中都束手无策,难道母亲真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件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摘星州城。

林家老夫人疯了的流言,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人说,林家祖坟的风水出了问题,老夫人这是被地下的东西迷了心窍。

也有人说,林泉源生意做得太大,折了阴德,报应到老母亲身上了。

更难听的,说老夫人是想自己给自己提前挖好坟墓。

这些流言蜚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林泉源寝食难安。他走在街上,总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在指指点点。

几个原本和他走得近的生意伙伴,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他。连带着,铺子里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林泉源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

他再次找到母亲,跪在她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道:娘!

您就收手吧!

您看看您现在瘦成什么样了?

您再看看儿子,外面的人都快把我的脊梁骨戳断了!

您到底要什么,您告诉儿子,上天入地,儿子都给您弄来!

求您别再挖了,行吗?

老夫人正在用一块布擦拭铁锹上的泥土,听到儿子的哭求,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

她伸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中。那只手上,沾满了泥土和新磨出的血泡。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泉源,这是娘的命,也是……林家的命。

我不信命!林泉源吼道,我只信人定胜天!娘,您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儿子今天就死在您面前!

他以为,用自己的性命做要挟,总能让母亲回心转意。

然而,老夫人只是悲哀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绕过他,再次走向那个深坑。

林泉源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凉了。

他看着母亲决绝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将他紧紧包裹。他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秘密。


02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院的那个坑,也一天天变深、变大。

它就像一个黑洞,不仅吞噬着后院的土地,也吞噬着林家的安宁和声望。

林泉源想尽了办法。

他试过在夜里,偷偷带着家丁去把坑填上。

可第二天一早,他们会发现,老夫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又将填上的土方,重新挖开了一大半。她通红着双眼,像一头护崽的母狼,死死守着那个坑,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一次,老夫人累得大病一场,在床上躺了三日。

林泉源守在床前,心如刀绞。他以为母亲会就此罢手,可没想到,她身体稍稍好转,能下地了,第一件事,依旧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向后院。

林泉源彻底没辙了。

他甚至去城外的道观和寺庙里求神拜佛,请来了道士和尚,想为母亲驱邪。

可那些道士和尚,围着坑转了几圈,念念有词一番,最后都摇着头走了。有的说老夫人心志坚定,外邪不侵。有的则讳莫如深,只说天机不可泄露,劝他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林泉源苦笑,再这么顺其自然下去,林家就要家破人亡了。

妻子的娘家也听说了风声,派人来探望,言语之间满是担忧和劝诫,暗示他若实在不行,就该想想别的办法,免得老夫人做出更出格的事,连累整个家族。

这个别的办法是什么,林泉源心里清楚。无非就是将母亲送到乡下庄子,或是找个清净的庵堂静养,说白了,就是眼不见为净。

林泉源当场就和妻舅翻了脸。

她是我娘!只要我林泉源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做出那等不孝不义之事!

争吵之后,是更深的孤独和绝望。

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开始动摇了。这个家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还在坚持着那点可笑的孝道。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精神恍惚,铺子里的生意也无心打理,全都交给了手下的掌柜。

他时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他想不通,一个好端端的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父亲还在,母亲总是笑着,家里总是暖的。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的笑少了,但家依然是暖的。

再后来,他成家立业,孙儿出生,母亲的笑又多了起来,他以为,这样的好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可现在,那个家里最温暖的人,却成了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甚至开始怨恨。

怨恨母亲的固执,怨恨她的不可理喻。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享福?为什么非要折腾出这些事来,让亲者痛,仇者快?

然而,每当他看到母亲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坑里爬上来,看到她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看到她日渐凹陷的眼窝和雪白的头发,他心中的怨恨,就瞬间化为了更深沉的痛楚。

他知道,母亲一定有她的理由。

一个爱子如命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一件会伤害到儿子的事。

可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一天傍晚,林泉源从外面喝了些闷酒回来,脚步虚浮。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后院。

夕阳的余晖将那个巨大的土坑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色。坑边,堆着小山一样的泥土。

他的母亲,正坐在坑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她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凉水。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鬓边的几缕白发。

那一刻,林泉源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祖母还在世的时候,曾给他讲过一些乡野怪谈。

其中就有一个,叫背阴德。

说的是有些人家,命中注定有大劫。家里有德行的长辈,能提前感知到。为了不让劫数落在子孙身上,他们就会用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去做一些事,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引到自己身上来。

这叫代子受过,替孙挡灾。

当时他只当是神怪故事来听,一笑置之。

可现在,看着母亲的背影,那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却像一道闪电,劈入他的脑海。

难道……难道母亲她……

一个更让他恐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双眼通红地盯着她:娘!

你告诉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是不是林家要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在……在替我们挡灾?

老夫人被他抓得生疼,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惊愕地看着儿子。

她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用力地摇着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看到母亲的眼泪,林泉源的心彻底乱了。

母亲的反应,几乎是默认了他的猜测!

是什么灾?

是什么灾!

他像疯了一样摇晃着母亲,是火灾?

是水灾?

还是……还是瘟疫?

您告诉我啊!

如果真的有灾,他们可以提前防备!可以搬家,可以逃走!为什么要用这种最笨、最苦的方式,让她一个人来扛?

老夫人被他晃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儿子的衣服,嘶哑地喊道:没有!

泉源!

什么都没有!

是娘糊涂了!

娘老糊涂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拼命地否认。

可她的眼神,她的泪水,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无一不在告诉林泉源,他在害怕,她在掩饰一个巨大的、恐怖的秘密。

这场对峙,最终以老夫人体力不支,昏倒在林泉源怀里而告终。

林泉源抱着母亲冰冷而瘦弱的身体,跪在那个巨大的土坑前,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不怕穷,不怕苦,甚至不怕死。

他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用一种自残的方式走向死亡,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无能为力。

他怕的是,那未知的、让母亲不惜一切代价去抵挡的灾祸。

那究竟是怎样一场能让一个母亲如此恐惧的灾祸?


03

自从那次摊牌之后,林泉源和母亲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老夫人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默,她会偶尔和林泉源说几句话,关心他吃了没,睡得好不好。但只要林泉源一提起挖坑或者灾祸的事,她就会立刻闭上嘴,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而她的行为,却变本加厉了。

她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儿子的疑心越来越重,她挖得更拼命了。

有时候,半夜三更,林泉源都会被后院传来的声音惊醒。披衣去看,只见母亲竟点着一盏油灯,在夜色中继续挖掘。那摇曳的灯火,映着她佝偻的身影,像一幅描绘地狱苦役的画卷,看得林泉源心胆俱裂。

他彻底放弃了劝说和阻拦。

他像一个绝望的看客,麻木地看着母亲一天天耗尽自己的生命。

他开始派人去四处打探消息。

他想知道,摘星州,乃至整个江南,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天象,比如水文,比如邻里之间有没有什么怪病流传。

他甚至花重金,请了几个走南闯北的商队管事喝酒,向他们打听各地的见闻。

然而,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天下太平。

新朝建立已有十数年,四海安定,百业兴旺。摘星州更是风调雨顺,一片祥和。

没有灾祸的预兆。

一点都没有。

这让林泉源更加痛苦。

如果没有灾,那母亲所做的一切,不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所受的苦,不就白费了吗?

可如果有灾,那它到底藏在哪里?为何所有人都毫无察觉,唯独他那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却能提前预知?

他被这巨大的矛盾折磨得快要疯了。

就在林泉源心力交瘁,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让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一个云游的道人,来到了摘星州城。

这道人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自称忘机子。他不在道观挂单,也不做法事赚钱,只是每日在城中最繁华的十字街头,摆一个卦摊,为人解惑。

据说,此人颇有道行,能断人生死,卜问吉凶,且分文不取,只求一个缘字。

林泉源本不信这些江湖术士之言,但此刻的他,早已是病急乱投医。听闻此人神异,便抱着万一的希望,亲自找了过去。

他将家中的怪事,隐去了姓名和地点,当作一个朋友的遭遇,向忘机子请教。

忘机子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当林泉源说到老母挖坑时,他那长长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

当林泉源说到代子挡灾的猜测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林泉源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可知,当年太祖皇帝身边的第一谋臣,诚意伯刘公,为何晚年执意要告老还乡,远离朝堂?

林泉源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刘伯温。他想了想,答道:听闻是……是功高震主,为求自保。

忘机子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诚意伯那等人物,早已窥破天机,洞悉气运流转。他之所以急流勇退,除了自保,更重要的,是在为后世泄露了太多天机而还债。

还债?林泉源不解。

天机不可泄。

忘机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泄露一分,便要承受一分的反噬。

诚意伯助太祖定鼎天下,勘定龙脉,推演国运,早已身负大因果。

他若不退,那反噬之力,不仅会落于他自身,更会祸及子孙后代。

忘机子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泉源的脑中炸响。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忘机子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诚意伯曾在一部鲜为人知的札记中推演过一则关于地劫的谶言。

地劫?

正是。道人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所谓地劫,非天火,非洪水,非兵戈,而是来自于大地之下的秽气。此气积攒百年,一旦爆发,便会化为瘟疫,由土而出,随风而散,十室九空,无可避,无可逃。

林泉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声音发颤地问:那……那这地劫,可有预兆?

忘机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刘公推算言明:地劫之前三年,其兆不显于天,不显于物,唯显于人。

显于人?

显于家中至亲至爱,且福德深厚之长者。此等长者,心性澄明,与天地气机感应最深。她们会提前感知到大地之下秽气的涌动,而后,便会以常人无法理解之行径,试图……镇之,或引之。

忘机子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不再言语。

林泉源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地劫……瘟疫……显于人……镇之或引之……

道人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一个又一个的谜团。

他终于明白了!

母亲不是疯了,也不是中了邪!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镇压那即将到来的地劫!那个深坑,就是她对抗灾祸的战场!

一股巨大的悲恸和敬畏,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起了母亲那双布满血泡的手,想起了她日渐消瘦的背影,想起了她那句这是娘的命,也是林家的命。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她只是选择了一个人,默默地扛起所有。

林泉源噗通一声,跪在了忘机子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求道长救我母亲!救我林家!

忘机子没有扶他,只是叹了口气:贫道早已说过,只解惑,不渡劫。此乃你林家之定数,亦是你母亲之愿力,外人无法插手。

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娘她……林泉源泣不成声。

忘机子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不忍,最终还是松了口:罢了,你我今日有缘,贫道便再多说一句。

他凑到林泉源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年份,和一个方位。

三年后,此年此方,地劫将起。你母亲所为,乃是以自身精血元气,筑一道人肉堤坝,试图将秽气引于己身,锁于一处。此法……九死一生。

林泉源浑身冰凉。

忘机子又道:不过,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你母亲所为,虽是古法,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她挖坑,只是第一步。

真正关键的,是她每日从坑中所取之物,以及她对那些东西所做之事。

那才是整个挡灾仪式的核心。

你若真有孝心,便回去仔细看,用心记。

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转机。

说完,忘机子便闭上眼睛,再也不理会林泉源。

林泉源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后院。

此时已是深夜,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

母亲的房里还亮着灯。

他悄悄隐在假山之后,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深坑,以及坑边那道瘦弱的身影。

忘机子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真正关键的,是她每日从坑中所取之物,以及她对那些东西所做之事……

母亲到底从坑里取了什么?

又到底对那些东西做了什么?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只见母亲又一次从深坑里,吃力地爬了上来。她的手里,不像往常一样空着,而是捧着一样东西。借着月光,林泉源看得分明,那不是什么金银财宝,也不是什么奇石古物,而是一捧黑漆漆、湿漉漉的……泥土。

这泥土,与坑边堆放的那些黄土截然不同,它黑得发亮,仿佛浸透了油脂,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

林泉源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忘机子说的大地之下的秽气。难道这黑土,就是被秽气污染的源头?

他看到母亲小心翼翼地将那捧黑土放在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青石板上。然后,她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回房,端出了一只小碗。碗里盛着的,不是水,而是一种殷红的液体。

母亲走到石板前,伸出枯瘦的右手食指,蘸了蘸碗里的红色液体,然后,她俯下身,开始在那捧黑色的泥土上,极其缓慢、极其庄重地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林泉源看不清她画的是什么符咒,还是什么图案,他只看到,随着母亲手指的移动,那殷红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渗入黑土之中。

而母亲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愈发苍白,宛如一张在风中即将熄灭的纸。林泉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看清了,那碗里盛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朱砂,而是从母亲自己指尖逼出的……心头血!

她竟然,在用自己的血,去喂那不祥的黑土!

就在这时,更让他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04

那捧混合了母亲心血的黑土,在月光下,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微微蠕动着。

林泉源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看到母亲在画完那诡异的图案后,并没有停下。她颤抖着,将那捧黑土捧了起来,凑到自己嘴边。

她的嘴唇张开,眼中是无尽的悲哀与决绝。

然后,在林泉源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她……她竟然将那一小撮黑色的泥土,缓缓地,送入了口中,和着血,吞了下去!

不——!

林泉源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假山后冲了出来。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阻止母亲。

这哪里是在挡灾!这分明是在服毒!是在用最惨烈的方式,将那大地的秽气,一点一点地吞进自己的五脏六腑!

老夫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黑土洒落在地。她回过头,看到儿子那张因恐惧和悲痛而扭曲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泉源……你……你怎么……

娘!

林泉源跪倒在母亲面前,死死抱住她瘦弱的双腿,嚎啕大哭,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为什么要吃土!

您是要儿子的命啊!

他终于明白了。

母亲挖坑,是为了找到这被秽气污染的劫根。

她用自己的心头血画符,是为了以自身阳气去镇压泥土中的阴秽。

最后,她将这混合了血与秽的泥土吞下,是想将这地劫之源,引入己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圈禁、去消磨那即将爆发的瘟疫!

这哪里是什么人肉堤坝,这分明是一座活人坟!她要把自己变成一口棺材,将所有的灾殃,都埋葬在自己的身体里!

月光下,老夫人看着痛不欲生的儿子,浑浊的眼中,泪水再次决堤。

她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傻孩子……别哭……娘没事……

您怎么会没事!

林泉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您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道长说的地劫,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三年后,我们摘星州要……要大难临头了?

听到道长二字,老夫人身体一僵,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天意如此,该是让儿子知道的时候了。

她扶着儿子的肩膀,缓缓坐回那块冰冷的石头上,目光望向天边那轮残月,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泉源,你还记得你祖父吗?

林泉源一愣,点了点头。祖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印象早已模糊。

你祖父……他不是病死的。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替人挡了灾,死的。

林泉源如遭雷击。

我们林家,祖上曾出过一位高人,能观星象,卜吉凶。但他泄露天机太多,虽为家族求得百年富贵,却也欠下了天大的因果。这因果,便会隔几代人,以地劫的形式,报应在后人身上。

你祖父那一代,就曾遇上过一次。

那年,摘星州大旱,而后便是蝗灾。

你祖父提前感知到了,他没有像我这样挖坑,而是每日去城外龙王庙,用自己的血,去喂庙前那棵枯死的槐树。

他想把旱气和蝗灾的根,引到自己身上。

结果……蝗灾没有大范围爆发,只在城郊转了一圈就走了。可你祖父,却在蝗灾退去的那天,口吐黑血,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就去了。

老夫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泉源的心上。

他从未想过,家族光鲜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悲壮而残酷的秘密。

这法子,是林家代代相传的……续命之法。老夫人苦涩地笑了笑,用长辈的一条命,换阖家的平安,换子孙的福禄。你爹走得早,这担子,就落在了我身上。

三年前,我开始夜夜做同一个梦。梦里,这片土地下,有无数黑色的虫子在往上钻,所到之处,人畜皆亡。我便知道,劫数……又要来了。

我去找了你祖母留下的那本旧册子,上面记载了刘伯温的谶言。说这一次的地劫,是百年不遇的阴水煞,秽气由土而发,化为瘟疫,比当年的旱灾蝗灾,要厉害百倍。唯一的解法,就是在这煞气发作之前,找到它的气眼,以人身为鼎炉,以精血为引,将其炼化在体内。

这后院的西北角,就是这一片的气眼。我挖的这个坑,就是要挖到那阴水煞的源头。每日取一捧劫土,以心血为药,吞服炼化……只要撑过三年,炼化了这源头之气,地劫便不会爆发,或者,威力会减到最小。

老夫人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林泉源听得肝胆俱裂。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母亲所做的一切。

这匪夷所思的挖坑,这疯癫一般的坚持,这自残一样的吞土……原来,都是一场蓄谋已久、以命换命的悲壮献祭!

他之前的怨恨、不解,此刻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愧疚和心痛。

他这个做儿子的,享受着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安稳,却还嫌她疯癫,怨她惹来流言蜚语!

他简直……不是人!

娘……林泉源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抱着母亲,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别哭,泉源。老夫人轻轻拍着他的背,这是娘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们都好好的,我的孙儿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娘……死而无憾。

不!

我不要您死!

林泉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不信什么狗屁定数!

既然我知道了,就绝不会让您一个人扛!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一定有!

他想起了忘机子道长的话:凡事皆有一线生机。

他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

娘,您告诉我,那本旧册子上,除了这个法子,还写了什么?有没有别的法子?

老夫人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册子上说,此法已是唯一生路。只是……只是说,若行此法之人,能有至亲辅以阳火之物,或可……保住一丝元神,不至于形神俱灭。

阳火之物?林泉源的眼睛亮了,什么是阳火之物?

册子上只画了几味药草,都是些极阳之物,比如百年份的野生首乌,悬崖上的九叶灵芝……还有一味主药,叫龙涎香。老夫人叹了口气,这些东西,要么是传说之物,要么是千金难求的贡品,我们寻常人家,哪里能得到?

她之所以没告诉儿子,就是不想让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空耗心力。

然而,林泉源听到这些名字,心中却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传说之物又如何?千金难求又如何?

只要有一丝希望,他就要去试!

他扶起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娘,您放心。

从今天起,您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下来,也有儿子给您顶着!

他擦干眼泪,将母亲送回房间安顿好。

回到自己书房,他彻夜未眠。

他将那几味药草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天一亮,他便将铺子里的事全权交给了最信任的掌柜,然后带着家里所有的积蓄和几件传家的宝物,踏上了寻药之路。

他要去为母亲,为这个家,去寻那一线生机!

05

林泉源的寻药之路,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他先是去了江南最大的药材集散地——药王镇。他散尽千金,也只买到了一些年份尚可的普通阳性药材。至于百年首乌、九叶灵芝,药铺老板们听了都连连摇头,说那是只存在于话本里的东西。

他不死心,又根据忘机子给的提示,往西,一路寻访名山大川,拜访隐居的世外高人。

他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曾经锦衣玉食的富家翁,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苦行僧。

他遇到过骗子,被卷走了大半的盘缠;他也遇到过猛兽,险些命丧虎口。

但每当他撑不下去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吞食黑土的那一幕,心中便又燃起无穷的力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一年。

他几乎跑遍了半个大明,钱财散尽,人也憔悴得不成样子,但那几味关键的主药,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尤其是那味龙涎香,更是虚无缥缈。有人说那是海中巨鲸的呕吐物,随波逐流,可遇不可求。有人说那是番邦进贡的异宝,只在皇宫大内才有。

林泉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徒劳无功的事。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返回家乡时,他在一座破庙里,又一次遇到了那个自称忘机子的道人。

道人依旧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岁月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看到林泉源,并不惊讶,只是淡淡一笑:看来,你还是没找到。

林泉源苦笑着,将这一年来的经历和盘托出,最后颓然道:道长,我是不是错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一线生机,一切都是定数,对吗?

忘机子摇了摇头:你没错。错的是,你找错了方向。

找错了方向?林泉源不解。

所谓阳火之物,并非单指那些珍稀的药材。

忘机子看着他,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天地万物,皆分阴阳。

药材是阳,人心,亦是阳。

你母亲以阴法引劫,你便要以阳法助之。

这阳,外求于物,更要内求于心。

内求于心?

没错。

忘机子点头,你母亲的牺牲,是至阴至柔的慈悲。

而你要做的,便是用至阳至刚的孝心去承托她。

你可知,这世间最强的阳火之物是什么?

林泉源茫然地摇头。

忘机子伸出手指,指了指林泉源的心口:是你。一个儿子的赤诚孝心,胜过世间一切灵丹妙药。

我?林泉源更糊涂了,我该怎么做?

你母亲吞食劫土,是以身炼劫。

你若真有孝心,便不该让她一人独吞这苦果。

忘机子缓缓说道,回去吧。

从今天起,你陪着她一起炼。

一起炼?林泉源大惊失色,道长的意思是,让我也去吃那……那黑土?

非也。

忘机子笑道,你母亲炼的是形,她将秽气之形,纳入己身。

而你要炼的,是气。

你要将那秽气中的怨与煞,用你的心火去化解。

具体该如何做?

忘机子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繁复的符咒,又写下了一个药方。

此符,名为正阳符。

你每日取你母亲炼化过的劫土一钱,以无根之水化开,用此符烧成的灰烬调和。

然后,你不用吞服,只需含于舌下,静坐一个时辰,观想心中烈日炎炎,普照大地,将那阴寒之气尽数蒸发。

此为炼气。

至于这药方,上面皆是些寻常的扶正固本之物,你配好后,每日煎给你母亲服下。

她炼形,伤及根本。

你炼气,耗损心神。

你们母子二人,必须相互扶持,阴阳相济,方能走完这最后的路。

如此……真的能行吗?林泉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贫道说过,只解惑,不渡劫。忘机子站起身,拂了拂袖子,路已经指给你了,走不走,怎么走,全看你自己的造化。记住,诚孝格天,人定胜天,这句话,有时候,并不仅仅是一句空话。

说完,忘机子便飘然而去,转眼消失在山林之中。

林泉源手握着那张符纸和药方,仿佛握着整个家族的命运。

他对着道人离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不再犹豫,立刻启程返回摘星州。

当他再次出现在家门口时,形容枯槁,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守门的家丁几乎没认出他来。

妻子张氏见到他,抱着他失声痛哭。

这一年里,家里的压力全压在她一个妇人身上。老夫人的身体每况愈下,每日挖坑吞土,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时常咳血,眼看就要灯尽油枯。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从未断过。

林泉源没有时间儿女情长,他安抚了妻子几句,便立刻冲向后院。

母亲正靠在坑边喘息,脸色灰败,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到儿子回来,她浑浊的眼睛里,才亮起一丝光彩。

娘,我回来了。林泉源跪在母亲面前,声音嘶哑。

他没有说自己寻药的艰辛,也没有说再次遇到了高人。

他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正阳符,对母亲说:娘,从今天起,儿子陪您一起。

老夫人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从那天起,林家的后院,出现了一幅更加奇异的景象。

每日清晨,老夫人依旧挖坑,取土,以血为引,吞服炼化。

而她的儿子林泉源,则会在一旁,取一钱她炼化过的劫土,化符水,含于舌下,闭目静坐。

一个炼形,一个炼气。

一个以身躯为鼎炉,一个以心神为阳火。

母子二人,再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了一种超越生死的默契。

林泉源这才明白,忘机子所说的内求于心是何等的艰难。那劫土所化的符水,含在口中,阴寒刺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要将他的心神拖入无边地狱。

他必须以极大的毅力,守住心头那一点阳火,观想烈日,去对抗那侵入骨髓的阴煞之气。

每一次炼气完毕,他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精神萎靡,仿佛大病一场。

但他从未退缩。

因为他知道,他每多承受一分,母亲身上的担子,就能轻一分。

他每日亲自为母亲煎药,调理她的身体。张氏则在背后,默默地操持着家务,照顾着幼子,为他们熬煮补养的汤羹,成了这个家最坚实的后盾。

一家人,拧成了一股绳。

外面的风言风语依旧,生意也一落千丈,但林泉源已经不在乎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后院的那个坑,和与母亲一起对抗命运的日日夜夜。

时间飞逝,春去秋来。

忘机子所说的三年之期,在一天天的煎熬中,悄然临近。

06

第三年的初夏,摘星州的天气变得异常诡异。

明明是炎炎夏日,却时常有阴冷的风从地面吹起,让人无端地打寒颤。城里的牲畜开始莫名地躁动不安,家里的狗也整夜整夜地狂吠。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只有林泉源知道,这是地劫将起的征兆。

此时的林老夫人,已经油尽灯枯。

她再也无力去挖坑,甚至连下床都变得困难。她每日躺在床上,靠着林泉源煎的汤药续命。她的身体已经瘦得脱了相,皮肤下透着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那是秽气侵入骨髓的迹象。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全力。

林泉源也到了极限。

两年多的炼气,让他的身体也亏空到了极点。他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添了许多银丝,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

但他每日依旧雷打不动地去后院,含服符水,静坐炼气。

那个深坑,已经不再扩大。但每日,依旧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坑底冒出,然后诡异地,朝着老夫人房间的方向飘去。

这是母子二人用血肉和心神,为整个摘星州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一天,是忘机子推算的,地劫爆发的日子。

天色从一早开始,就阴沉得可怕,乌云压城,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夫人的状况也急转直下。她开始不停地咳血,咳出的血,是黑色的,带着腥臭。

林泉源守在床边,心如刀割。

他知道,最后的决战,到来了。

老夫人抓住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道:泉源……时候……到了……把我……把我扶到院子里去……那个坑边……

娘!林泉源泪如雨下。

听话……老夫人的声音微弱,但眼神却不容置疑,我必须……坐在气眼上……才能把最后……最后爆发的煞气……都吸过来……

这是以身为饵,做最后的了断!

林泉源咬着牙,含泪点头。

他背起母亲,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后院。

张氏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早已哭成一个泪人。

林泉源将母亲安置在坑边的一张太师椅上,让她正对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

刚一坐下,那坑中便猛地涌出一股浓郁如墨的黑气,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直扑老夫人而来!

娘!林泉源和张氏骇得魂飞魄散。

只见那黑气瞬间将老夫人整个包裹住,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

但她没有喊叫一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双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黑洞,疯狂地吸收着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秽气。

林泉源没有犹豫,他立刻在母亲身旁盘腿坐下,将最后一道正阳符化水,含入口中。

他闭上眼,拼尽最后一丝心神,观想烈日。

他要用自己的心火,为母亲分担这最后的、最猛烈的冲击。

一时间,后院之中,阴风怒号,黑气翻涌。

一个衰老的妇人,一个憔悴的儿子,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灾祸的源头,用血肉之躯,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惨烈战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当林泉源从那种心神耗尽的昏沉中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一道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院子里。

空气中那股压抑阴冷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坑里,不再有黑气冒出,只剩下普通的泥土。

一切,都结束了。

林泉源猛地回头,看向母亲。

老夫人依旧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头微微垂着,仿佛睡着了。她的脸上,那层骇人的青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红润。

她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化为了齑粉。

娘?林泉源颤抖着,伸出手,去探母亲的鼻息。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冷。

林泉源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他知道,母亲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将那地劫的煞根,彻底炼化了。

她赢了。

用她的命。

就在林泉源悲痛欲绝,以为母亲已经仙逝之时,他突然感觉到,母亲那冰冷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一怔,再次去探,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娘!他喜极而泣,放声大喊,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忘机子说得对,诚孝格天。

他这两年的陪伴与分担,终究是为母亲,留下了那一线生机!

那一天,摘星州城里的人们,都觉得奇怪。

前一天还阴云密布,仿佛大难临头,第二天却晴空万里,神清气爽。

城南几户人家,夜里莫名其妙地病倒了几个体弱的老人,但喝了些姜汤,睡了一觉,第二天也就都好了。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让十室九空的弥天大祸,就这样,被一个普通人家,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后来,林泉源将那个大坑填上了。他在那片土地上,种满了母亲最喜欢的桂花树。

老夫人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元气大伤,从此再也无法下地走路,心智也变得有些像孩童。

林泉源没有丝毫怨言。他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将绸缎铺子交给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掌柜,自己则专心在家,侍奉母亲。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用一张竹制的轮椅,推着母亲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晒太阳。他会像小时候母亲教他识字那样,耐心地教母亲说一些简单的话。

他的儿子,那个曾经因为祖母不理他而哭闹的孩子,也长大了。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祖母身边,摇头晃脑地,将《三字经》一遍遍地念给她听。

老夫人常常什么都记不得,只是痴痴地笑着。但每当闻到那满院的桂花香,听到孙儿清脆的读书声,她那浑浊的眼睛里,总会闪过一丝满足而温暖的光。

《易经》有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庆,或许不是金玉满堂,不是高官厚禄,而是当风雨来临时,那份血脉相连、拼死守护的爱,以及风雨过后,那份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的暖。这,才是家族得以生生不息,最宝贵的福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贝加尔湖事故中溺亡的7名国人,很大可能连赔偿都拿不到

贝加尔湖事故中溺亡的7名国人,很大可能连赔偿都拿不到

律法刑道
2026-02-25 12:16:48
“13万元奢侈品被15岁女儿9300元贱卖”最新消息:新人物出现,家长与回收方达成初步协议

“13万元奢侈品被15岁女儿9300元贱卖”最新消息:新人物出现,家长与回收方达成初步协议

极目新闻
2026-02-25 21:24:20
骑士109-94击败尼克斯!哈登打破尘封9年纪录,登顶骑士队史第一

骑士109-94击败尼克斯!哈登打破尘封9年纪录,登顶骑士队史第一

篮球大视野
2026-02-25 20:36:55
2026第一波大裁员来了,注意这5个危险行业

2026第一波大裁员来了,注意这5个危险行业

爱看剧的阿峰
2026-02-25 04:59:54
哈登0罚20分创队史最老纪录!骑士赛季首胜尼克斯 米切尔23分

哈登0罚20分创队史最老纪录!骑士赛季首胜尼克斯 米切尔23分

醉卧浮生
2026-02-25 11:14:21
0进球封神!震撼!哈兰德凭啥让瓜帅彻底折服

0进球封神!震撼!哈兰德凭啥让瓜帅彻底折服

卿子书
2026-02-25 08:50:35
法国新型超声速核导弹亮相

法国新型超声速核导弹亮相

财联社
2026-02-24 15:39:13
中国禁止手机搭载WiFi的禁令,为何无疾而终了?

中国禁止手机搭载WiFi的禁令,为何无疾而终了?

真的好爱你
2026-02-25 00:53:59
雷军带火蕉内滑雪服:客服表示299元优惠已结束,当前为629元

雷军带火蕉内滑雪服:客服表示299元优惠已结束,当前为629元

PChome电脑之家
2026-02-24 17:02:37
战线突然崩溃:乌军闪电突袭夺回大片领土,北约真下场了?

战线突然崩溃:乌军闪电突袭夺回大片领土,北约真下场了?

纪中百大事
2026-02-25 14:25:02
湖人输在哪:东契奇眼睛受伤最后两攻甩锅 詹姆斯丢压哨绝杀三分

湖人输在哪:东契奇眼睛受伤最后两攻甩锅 詹姆斯丢压哨绝杀三分

醉卧浮生
2026-02-25 14:00:24
上海海港官宣:安佩姆租借加盟

上海海港官宣:安佩姆租借加盟

五星体育
2026-02-25 16:57:41
中国男篮对阵日本队!12人大名单官宣,杜峰爱徒落选,郭士强变阵

中国男篮对阵日本队!12人大名单官宣,杜峰爱徒落选,郭士强变阵

曹说体育
2026-02-25 20:37:51
越扒越劲爆!释永信在少林寺的奢靡生活,你想都不敢想!

越扒越劲爆!释永信在少林寺的奢靡生活,你想都不敢想!

往史过眼云烟
2026-02-25 14:23:55
看完《镖人》,对塑料古偶应激了!满屏假头套的痛,此刻尽数爆发

看完《镖人》,对塑料古偶应激了!满屏假头套的痛,此刻尽数爆发

八卦南风
2026-02-24 16:26:16
平顶山再通报“夫妻殴打15岁女生”:如此嚣张,离不开这三个原因

平顶山再通报“夫妻殴打15岁女生”:如此嚣张,离不开这三个原因

英军眼
2026-02-25 10:53:41
汕头旅游到底有多贵?

汕头旅游到底有多贵?

汽车通研社
2026-02-25 14:40:40
被钉在耻辱柱上!42岁刘某飞踢到铁板 已被法院逮捕 更严重的在后面

被钉在耻辱柱上!42岁刘某飞踢到铁板 已被法院逮捕 更严重的在后面

小虎新车推荐员
2026-02-25 15:44:39
美军想不通:10几架F16悄摸起飞,连韩国都没说,解放军咋会知道

美军想不通:10几架F16悄摸起飞,连韩国都没说,解放军咋会知道

壹知眠羊
2026-02-23 11:30:46
广州,有雷又有雨!连续一周

广州,有雷又有雨!连续一周

广州生活美食圈
2026-02-25 12:32:38
2026-02-25 22:39:00
智慧生活笔记
智慧生活笔记
分享生活小妙招、实用技巧和所见所得,让生活更简单更有趣。
1013文章数 3333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这位艺术家的马赛克画让人惊叹不已!

头条要闻

被指涉爱泼斯坦案 挪威前首相自杀未遂命悬一线

头条要闻

被指涉爱泼斯坦案 挪威前首相自杀未遂命悬一线

体育要闻

曝雄鹿计划今夏追小卡 字母哥渴望与其并肩作战

娱乐要闻

黄晓明新恋情!与小22岁美女同游新加坡

财经要闻

上海楼市放大招,地产预期别太大

科技要闻

“机器人只跳舞,没什么用”

汽车要闻

750km超长续航 2026款小鹏X9纯电版将于3月2日上市

态度原创

房产
时尚
教育
家居
艺术

房产要闻

海南楼市春节热销地图曝光!三亚、陵水又杀疯了!

“复古甜心”穿搭突然大火!春天穿时髦又减龄

教育要闻

中考数学化简题,思路逻辑很重要

家居要闻

艺居办公 温度与效率

艺术要闻

这位艺术家的马赛克画让人惊叹不已!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