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两集咱讲了见面盘道、身份称呼,这一集咱讲最硬核的:动手、约架、镇场子、服软的专用黑话。
在老北京、老天津混混圈里,这些词一出口,气氛立刻就紧张起来。
光绪二十三年,七月初七,西沽小树林。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已经黑压压站了两拨人。一拨是关下“黑心王六”的人马,另一拨是关上“白张三”纠集的旧部。双方中间隔着十步空地,地上插着三根烧了一半的香——这是“侍候过节儿”(约架)的标记。
黑心王六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他朝地上啐了口唾沫,对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说:“铁头太岁,今儿个就看你的了。听说白张三从沧州请来个‘闯将’,号称‘双花红棍’(顶级打手),你给咱长长脸。”
被称作铁头太岁的汉子,正是后来在天津卫留下传说的刘得建。他摸了摸脑门上三道蜈蚣似的疤——那是去年“抽死签儿”时,自己拿刀连砍三下留下的“卖味儿”(硬扛)的凭证。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六爷放心,碰茬这事儿,我还没尿过(怂过)。”
第一幕:盘道与铺家伙
太阳刚露头,白张三那边走出个精瘦汉子,抱拳道:“王六爷,咱们盘盘道?”
这是规矩。混混开打前,必须先“盘道”——摸清对方底细,谈条件,谈不拢再动手。直接动手的叫“空子”(外行),会被整个江湖看不起。
黑心王六使个眼色,他身边的“师爷”徐秀才上前一步,扶了扶眼镜:“张三爷,关下的码头生意,是袁老爷子(指更早的混混头目袁文会)当年划下的道。你们关上的人越界‘踩盘子’(侦察抢生意),坏了规矩。今天要么补上‘过肩儿钱’(地盘费)三百大洋,要么……咱们就‘开练’。”
白张三冷笑:“三百大洋?你当我是‘松包’(怂包)?告诉你们,从今儿起,河北大街的码头,关上关下各一半。答应,咱们还是‘线上的朋友’;不答应……”他一挥手,身后混混“哗啦”一声把带来的家伙全摆在地上——长枪、短刀、斧把、白蜡杆子,在晨光里泛着寒光。
这叫“铺家伙”,既是示威,也是告诉对方:我们准备好了,要动真格的。
黑心王六这边也不示弱,同样“铺家伙”。两边兵刃摆开,气氛瞬间绷紧。林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幕:开练与卖味儿
“谈不拢,那就开练吧!”白张三一声吼。
但他没直接让人冲上去混战——那是“下三滥”的做法。真正的混混斗狠,讲究“单挑卖味儿”,比的是谁更狠、更能忍疼。
白张三身后走出个魁梧汉子,满脸麻子,手里拎着一把牛耳尖刀。这就是他从沧州请来的“闯将”,人称“麻三”。
麻三走到空地中央,把刀往地上一插,二话不说,撩起裤腿,露出大腿。“诸位上眼!”说完,他拿起刀,在自己大腿上“唰唰”划起来。刀刃入肉,血立刻涌出来,但他面不改色,硬是在皮肉上刻出四个血字——天下太平。
刻完,他拔出刀,血顺着腿流到脚面,他却笑着朝黑心王六这边拱手:“献丑了。哪位兄弟来‘对盘’?”
这是极高的挑衅。按规矩,对方必须有人出来,用更狠的方式“卖味儿”,比如割更大的肉、剁手指,甚至……砍脑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铁头太岁刘得建。
刘得建“嘿嘿”一笑,走上前去。他没拿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柄斧。“麻三哥好手艺,刻字漂亮。不过咱们天津卫的混混,不玩这些花活。”说着,他把左手按在旁边一棵槐树上,右手抡起斧子——
“咔嚓!”
小拇指应声而落,血喷了一树皮。刘得建脸色白了白,但笑容没变,他把断指捡起来,扔给麻三:“这点‘意思’,三哥收着下酒。”
麻三瞳孔一缩。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狠。
但刘得建还没完。他走到黑心王六面前,单膝跪下:“六爷,今儿个我‘抽死签儿’了。要是折在这儿,我老娘……拜托锅伙照应。”说完,他起身,抄起地上那把鬼头刀,转身对麻三说:“三哥,咱们玩点痛快的。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谁先‘尿了’(怂了),谁就‘认栽’。”
这就是“抽死签儿”的终极形态——不死不休。事先选好赴死的人,事后由锅伙供养家属。
麻三额头见汗了。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第三幕:风紧与扯呼
就在麻三犹豫时,林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有人尖着嗓子喊:“风紧!扯呼!”
“风紧”意思是情况不妙,通常指警察来了或者对方援兵太多。“扯呼”就是快跑。
果然,一队穿着“乡甲局”号衣的“老架儿”(兵丁)在一个“老总”(武官)带领下,远远朝林子跑来。按规矩,混混打架,官府的人会来弹压,但通常只在远处观望,等打完了才过来收拾残局。今天来得这么早,显然是有人“点了炮”(报官)。
黑心王六脸色一变,朝白张三吼道:“张三!你坏了规矩!江湖事江湖了,你惊官?”
白张三也愣了:“不是我!”
但已经来不及理论。那“老总”带着人越来越近,手里还拎着铁尺、锁链。
“风紧!扯呼!”两边都有人喊。
混混们顿时乱了,抄起地上的家伙就想跑。但黑心王六大喝一声:“都别乱!铺了家伙就得有始有终!”他看向刘得建和麻三,“你俩,快!”
这是最后的机会——在官府人到之前,用最快的方式决出胜负。
刘得建一咬牙,举起鬼头刀,不是砍向麻三,而是——砍向自己的脑袋!
“铛!铛!铛!”
连着三刀,刀刀砍在脑门同一个位置。血像开了闸的水,瞬间糊了他满脸,但他瞪着眼,狞笑着看向麻三:“该你了,三哥。”
麻三看着那个血葫芦似的脑袋,手开始抖。他想起江湖传言:铁头太岁这三刀,是跟一个老和尚学的“铁头功”,看着吓人,其实砍的是头顶最硬的那块骨头,死不了人。但……真要对自己下这种手?
“我……我栽了!”麻三把刀一扔,抱拳认输。
几乎同时,乡甲局的“老总”带人冲进林子。“都别动!放下家伙!”
黑心王六深吸一口气,走到“老总”面前,打了个千儿(请安):“老总辛苦,我们这儿……完事儿了。该投案的,一会儿就跟您走。”
这是混混打架的标准流程:打完,事先选好的人去“顶缸”(顶罪),其他人各回各家。只要没出人命,官府也懒得深究,往往关几天就放了。
那“老总”看了看满地血迹,又看了看满脸是血却还在笑的刘得建,皱了皱眉:“赶紧收拾!再有下次,全抓进去吃窝头(坐牢)!”
规矩与代价。
一场恶斗,以关上认输告终。但黑心王六知道,这事没完。
回到锅伙,他让徐秀才给刘得建包扎。那三刀砍得极有分寸,伤口虽深,却没伤到要害,敷上金疮药,养个把月就能好。
“铁头,今天你给咱锅伙长了脸。”黑心王六拍着刘得建的肩膀,“但从今往后,你得记住:卖味儿可以,但别真‘下死手’。咱们混的是街面,不是阎王殿。今天麻三要是真跟你拼命,你俩总得死一个。死了人,就是‘命案’,官府一追到底,整个锅伙都得折进去。”
刘得建点点头,但眼神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没散:“六爷,我懂。可这世道,你不狠,别人就当你‘松包’。您看白张三,今天尿了,明天关上那片地盘,就得改姓王!”
正说着,一个“小力巴”(新手混混)慌慌张张跑进来:“六爷!不好了!白张三……白张三投了‘直隶总督衙门’的巡防营!说他被咱们‘欺行霸市’,要带兵来剿匪!”
锅伙里瞬间炸了锅。
黑心王六脸色铁青。混混最怕的不是对方约架,而是对方“惊官动府”,用官府势力来压你。白张三这一手,是彻底坏了“江湖事江湖了”的规矩。
“风紧,不是扯呼的时候了。”徐秀才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六爷,得请‘老爷子’(有威望的老江湖)出面了。再不然……就得‘走沙子’(跑路)。”
黑心王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缓缓道:“请老爷子吧。另外,给兄弟们传话:从今天起,凡是遇上‘官面上的人’,都给我缩着(低调)。记住喽,混混再横,也横不过‘势力’。光棍难斗势力,这是血换来的教训。”
夜色笼罩天津卫。西沽小树林的血迹还没干,新的危机已经逼近。在这个用“开瓢”衡量胆气、用“卖味儿”换取尊严的江湖里,每一次“碰茬”都可能是一场生死局。而真正的智慧,往往不在于你敢不敢“开练”,而在于你懂不懂何时该“认栽”,何时该“扯呼”。
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老炮儿”。
第3集•终(本文情节实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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