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告知男友我妈是乡镇合同工,后来他娶了市局局长的女儿,婚礼上局长介绍我妈:来,这位是我的恩师,也是省厅的退休领导
冯芊芊把离婚协议推到韩东阳面前时,他刚挂断一个电话。
他瞥了一眼标题,没接。
“别闹。”
他又低头去看手机屏幕,嘴角还挂着刚才通话时未散尽的笑意。
冯芊芊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和她同款的婚戒,金属的光泽在民政局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又冷又硬。
旁边几对等待办理的夫妻,有的在哭,有的在吵,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复印纸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我没闹。”
冯芊芊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韩东阳,字签了。”
“今天这队必须排。”
韩东阳终于抬起头,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他拧着眉,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因为我昨晚没回来?我说了,应酬,喝多了在酒店睡了。”
“芊芊,就为这个?”
冯芊芊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没打开,只是轻轻放在那份协议上。
信封口是开着的,能看见里面几张照片的一角。
韩东阳的脸色变了。
他伸手去拿。
冯芊芊按住了信封。
她的指尖冰凉。
“你可以不爱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精准地挑开了最后那层遮羞布。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往上爬的垫脚石,又把我妈当成你判断价值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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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妈就是个乡镇中学的临时工,烧锅炉的。”
三年前,大学旁边那家总飘着地沟油味道的麻辣烫店里,冯芊芊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
热气熏得她鼻尖发红。
坐她对面的韩东阳,正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碗里挑出鹌鹑蛋,放进她碗里。
闻言,他手顿了顿。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冯芊芊吸溜一口粉丝,被烫得直吐舌头。
“我爸去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工资低,活儿脏,但好歹供我上了大学。”
她说完,抬起眼看他。
眼神清澈,坦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韩东阳笑了,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傻不傻,跟我说这个。”
“我妈是普通工人,我爸下岗后开了个小卖部。”
“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他把那颗鹌鹑蛋夹起来,喂到她嘴边。
“以后我赚钱,让你妈享福,不用再烧锅炉。”
冯芊芊张嘴吃了,辣得眼眶泛红。
不知道是辣的,还是别的。
窗外是这座二线城市常见的灰蒙蒙的天,但那一刻,韩东阳眼里的光,亮得让她觉得未来可期。
毕业后,两人一起留在了省城。
韩东阳考进了市里一个不错的单位,冯芊芊进了一家私企做文案。
租了个一室一厅的老房子,开始了精打细算的日子。
工资不高,但两个人一起规划着未来,攒钱,看房子,讨论着婚礼是要草坪还是酒店。
冯芊芊觉得,这样挺好。
直到韩东阳的单位开始竞聘一个副科长的位置。
“芊芊,这次机会太好了。”
韩东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亮得反常。
“我们科长暗示我,只要‘上面’有人递句话,希望很大。”
“上面?”
冯芊芊侧过身看他。
“你家里……有没有什么能说得上话的远房亲戚?或者,你妈以前同事里,有没有混得好的?”
冯芊芊沉默了几秒。
“没有。”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妈就是个烧锅炉的临时工,能认识什么人。”
身后,韩东阳许久没说话。
只听见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之后,韩东阳越来越忙。
应酬越来越多。
回家越来越晚。
身上开始出现陌生的香水味。
冯芊芊问,他就说领导带着去的场合,难免。
“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等我提了副科,工资能涨不少,咱们首付也能多凑点。”
冯芊芊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她闻着他衬衫领口那股甜腻的女香,胃里一阵翻腾。
今晚别回来了。
她心里想,但没说出口。
第二章
第一次发现端倪,是看韩东阳的手机。
他去洗澡,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预览。
“东阳,明天下午的资料别忘了带哦~局长说要看呢。”
头像是个很明媚的姑娘,背景像是在某个高端商场。
冯芊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空。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
她最终没点开。
但他手机解锁密码,从她的生日,不知何时换掉了。
她试了他自己的生日,不对。
试了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不对。
冯芊芊坐在黑暗里,听着浴室的水声,觉得那声音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过脚踝,膝盖,胸口。
第二次,是帮他洗衣服。
从他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张珠宝店的消费小票。
金额:五万八千元。
日期:上周五。
上周五,他说单位紧急加班,通宵。
冯芊芊捏着那张薄薄的小票,站在洗衣机前,半天没动。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答滴答砸在水池里。
像计时。
第三次,是行车记录仪。
韩东阳的车是老款,记录仪需要手动插拔储存卡查看。
冯芊芊以前从没碰过。
那天他车子送去保养,备用钥匙在她这儿。
鬼使神差,她取下了那张小小的储存卡,插进读卡器。
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列。
她点开了最近的一个深夜时段。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路灯昏暗,但副驾驶车窗降下,能看清韩东阳的侧脸。
他在笑。
和跟她在一起时,那种带着生活疲惫的笑不同。
是一种放松的,甚至有点讨好的笑。
副驾驶那边,探过来一只女人的手,指甲是精致的酒红色。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然后,那只手递过来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韩东阳接过,连声道谢。
女人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杂音盖过。
但韩东阳接下来的话,清晰无比:
“放心,楚楚,我知道怎么做。冯芊芊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视频到此中断。
可能是内存满了自动覆盖。
冯芊芊坐在电脑前,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手脚冰凉。
楚楚。
宋楚楚。
她听韩东阳提过这个名字。
市局宋局长的独生女。
刚留学回来,安排在韩东阳他们单位,据说就是挂个职,镀层金。
韩东阳最近常说的“上面”,原来是这里。
明天民政局见。
她关掉视频,拔下读卡器。
第三章
“我们谈谈。”
冯芊芊把离婚协议打出来那天晚上,韩东阳难得准时回家。
桌上没有热饭热菜。
只有两份文件,两杯冷掉的白水。
韩东阳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看了一眼协议封面。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冯芊芊坐在他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过不下去了。”
“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韩东阳声音提高,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冯芊芊,你是不是又听谁瞎说什么了?还是嫌我现在陪你的时间少?”
“我这么拼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
“家?”
冯芊芊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韩东阳,你摸着良心说,你现在做的所有事,有多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有多少是为了你能攀上宋局长那棵大树?”
韩东阳脸色骤变。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冯芊芊拿起手机,点开相册,把那张珠宝店小票的照片举到他眼前。
“这是什么?”
韩东阳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帮领导买的!对,帮我们科长给他老婆买的生日礼物,我帮着跑腿而已!”
“跑腿需要你付五万八?”
“科长临时手头紧,我先垫上!这很正常!”
“那行车记录仪里,宋楚楚拍你的脸,也是正常?”
韩东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查我车?!”
“我不查,怎么知道你已经打算把我‘处理干净’?”
冯芊芊也站了起来,仰着脸看他。
眼眶酸得厉害,但她死死忍着。
“韩东阳,你想攀高枝,我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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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先跟我把婚离了,再去找你的局长千金?”
“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未来岳父当傻子?”
韩东阳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她。
有那么几秒,冯芊芊以为他会发火,会砸东西。
但他没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讥诮。
“冯芊芊,你清高,你了不起。”
“可你妈就是个烧锅炉的临时工!”
“你知道现在想往上爬多难吗?光靠能力?狗屁!”
“我娶了你,我这辈子最多就是个副科,到头了!”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小卖部都快开不下去了,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够买房子,还是够给孩子好的教育?”
“宋楚楚是不如你漂亮,不如你懂事。”
“可她爸是宋局!”
“娶了她,我能少奋斗三十年!我能把我爸妈接出那个破县城!我能让你妈也不用再烧锅炉!”
“我这算对不起你吗?我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将来!”
冯芊芊听着,一开始是浑身发抖,后来,竟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心死了,大概就是这样。
不再疼,只是空。
“说完了?”
她问。
韩东阳喘着粗气,没吭声。
“所以,你承认了。”
“承认你想离婚,想娶宋楚楚。”
“承认你之前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建立在我妈‘只是个临时工’的基础上。”
“现在你发现宋楚楚更能帮你,所以我就成了绊脚石,需要被‘处理干净’。”
冯芊芊点点头。
“行,我懂了。”
她把离婚协议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签吧。”
“财产分割,房子是租的,没争议。存款一共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块,我查过了,你最近动了不少,但我不深究。”
“我只要十万,算是对我这三年青春的补偿。”
“剩下的,都归你。”
“从此两清。”
韩东阳看着那协议,又看看她。
眼神复杂,有恼怒,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芊芊,你……你再给我点时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压力太大了,胡说的。”
“我爱的还是你。”
冯芊芊笑了。
这次真笑了出来。
只是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韩东阳,别恶心我了。”
“爱这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太脏。”
她转身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给你一周时间考虑。”
“下周这个时间,要么你签好字,我们去民政局。”
“要么,我拿着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去找你们单位纪委,顺便问候一下宋局长,问问他知不知道他女儿在当第三者。”
“你自己选。”
卧室门关上。
隔绝了韩东阳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冯芊芊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眼泪这才汹涌而出。
无声地,淌了满脸。
我拿到了监控。
她心里默念。
也拿到了你的前程和良心,放在天平上称了称。
轻如鸿毛。
第四章
冯芊芊搬去了酒店暂住。
韩东阳没签协议。
也没再联系她。
冯芊芊猜,他是在拖,或者在想办法怎么从宋楚楚那里拿到更多“保证”。
她不在乎了。
她向公司请了年假,准备彻底处理完这堆烂事,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就在她预约了律师,准备正式起诉离婚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了老家邻居刘阿姨的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焦急,带着哭腔。
“芊芊啊!你快回来!你妈晕倒了!送到县医院了!”
冯芊芊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不知道啊!医生正在检查,说可能是心脏的问题!你赶紧回来吧!”
冯芊芊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电话。
她妈身体一直还算硬朗,怎么突然……
订最近的高铁票已经来不及。
她抓起包就往外冲,跑到酒店门口才想起,这个时间,租车也困难。
正慌乱着,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酒店门口。
车窗降下,露出韩东阳紧绷的脸。
“上车!”
“你怎么……”
“刘阿姨也给我打电话了!”
韩东阳语气急促。
“快!我开车回去,比高铁快!”
冯芊芊只犹豫了一秒。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没什么比妈妈更重要。
面子,恩怨,在这一刻都得靠边。
车子驶上高速,夜色浓重。
两人一路无话。
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在报着路线。
紧绷的气氛,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到了县医院,已经快凌晨。
冯妈妈已经从急诊转到了普通病房,睡着了,脸色苍白,手背上打着点滴。
主治医生是个中年男人,认识冯芊芊。
“芊芊回来了。”
“王叔,我妈怎么样?”
“别太担心,急性心肌缺血,送来得及时,稳住了。”
医生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韩东阳。
“这是……”
“我……朋友。”冯芊芊艰涩地改口。
医生点点头,没多问。
“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妈这病,就是长期劳累,加上情绪波动。这次是晕在锅炉房了,幸亏有人看见。”
冯芊芊鼻子一酸。
“谢谢王叔。”
“谢啥。好好照顾你妈。对了,医药费……”
“我来。”韩东阳上前一步,拿出钱包,“多少钱?我现在去交。”
医生报了个数。
韩东阳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缴费处。
冯芊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妈妈干燥粗糙的手。
就是这双手,烧了二十年锅炉,把她供出了大学。
妈妈醒了,看到她,虚弱地笑了笑。
“妈没事……怎么把你也叫回来了……工作不忙啊?”
“不忙。”冯芊芊忍住眼泪,“妈,你吓死我了。”
“东阳呢?我好像听见他声音了?”
“……嗯,他送我回来的。”
“这孩子……有心了。”
正说着,韩东阳交完费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买的粥和洗漱用品。
“阿姨,您醒了。”
他走到床边,语气是冯芊芊许久未见的温和。
“感觉好点没?”
“好多了,麻烦你了东阳。”
“不麻烦。您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我说。”
接下来的两天,韩东阳跑前跑后。
联系医生,买饭,陪夜。
他甚至打电话回单位又请了几天假。
冯芊芊让他回去,他不肯。
“等阿姨稳定点再说。”
病房里其他病友和家属都夸:“芊芊,你老公真不错,体贴。”
冯芊芊只能尴尬地笑笑。
韩东阳也不解释,只是低头削苹果,削好了递给冯妈妈。
晚上,冯芊芊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打盹。
韩东阳拿了件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
冯芊芊惊醒。
“谢谢。”
“客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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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东阳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芊芊。”
“嗯?”
“对不起。”
冯芊芊没说话。
“我之前……是鬼迷心窍了。”
韩东阳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光,声音沙哑。
“我太想成功了,太想证明自己了。走了歪路。”
“看到阿姨躺在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特别不是东西。”
“你妈对我那么好,把我当亲儿子看……我怎么能……”
他捂住脸。
肩膀微微耸动。
冯芊芊别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了。”
“我知道。”
韩东阳抬起头,眼睛布满红血丝。
“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想……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
“阿姨看病需要钱,需要人。你一个人扛不住。”
“让我帮你,行吗?”
“就当……就当是我欠你们娘俩的。”
冯芊芊依然看着窗外。
心里那潭死水,好像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
微微荡开一丝涟漪。
但也仅此而已。
伤得太深,信任已经碎成了渣,拼不回去了。
她只是累了。
累到没力气再把他推开。
“随你吧。”
她闭上眼。
“等我妈好了,该办的事,还得办。”
韩东阳眼神暗了暗,没再说话。
只是把滑落的外套,又往上拉了拉。
第五章
冯妈妈病情稳定,准备出院。
韩东阳去办出院手续。
冯芊芊在病房里收拾东西。
妈妈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
“芊芊,你跟东阳……是不是闹矛盾了?”
冯芊芊动作一顿。
“没有,妈,你想多了。”
“你别骗妈。”
妈妈叹了口气。
“妈是老了,但不瞎。你俩之间,不对劲。”
“他看你的眼神,又愧疚又怕。你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
“是不是他在外面……有人了?”
冯芊芊喉咙哽住。
“妈……”
“要是真过不下去,就别勉强。”
妈妈拍拍她的手,粗糙的掌心有厚厚的茧,却异常温暖。
“妈是烧锅炉的,没本事,给不了你撑腰。”
“但妈能养你。大不了,你回来,妈还能动,咱们娘俩饿不死。”
“别为了谁,委屈自己一辈子。”
冯芊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妈妈的手背上。
“妈……对不起……让你操心了……”
“傻孩子。”
母女俩正说着,韩东阳拿着单据回来了。
“都办好了,车我也开到医院楼下了。”
他脸上带着笑,但看到冯芊芊脸上的泪痕,笑容僵了僵。
“阿姨,芊芊,咱们回家。”
回到冯家那个老旧的职工宿舍楼。
韩东阳忙里忙外,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殷勤体贴的男朋友。
晚上,他主动打了地铺,睡在客厅。
夜深人静。
冯芊芊躺在床上,听见客厅传来刻意压低的打电话声。
“……楚楚,你听我解释……”
“不是,我真是在老家处理急事……”
“我知道项目重要,但我妈……不是,是我岳母突然病了……”
“再给我两天,就两天!回去我一定跟你好好赔罪……”
“那批设备引进的报告?放心,我记着呢,核心数据我都改好了,保证能通过,让你在局长面前露脸……”
声音断断续续。
冯芊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印记。
心里那点刚因他这几日表现而生出的微弱波澜,彻底平复。
甚至结成了更厚的冰。
原来如此。
所谓的愧疚,弥补,不过是因为她妈妈突然生病,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怕事情闹大,影响他在宋楚楚那里的形象,影响那个能让他“露脸”的项目。
所以暂时按下离婚,跑来扮演好女婿。
稳住她,也顺便在老家邻居面前留个好名声。
一举两得。
冯芊芊扯了扯嘴角。
无声地笑了。
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软。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二天一早,韩东阳说单位催得紧,必须回去了。
“芊芊,你再多陪阿姨几天。等我回去把那个紧急项目处理完,就接你们去省城,找个好医院给阿姨彻底检查一下。”
他说得情真意切。
冯妈妈还劝他工作要紧,注意身体。
冯芊芊送他到楼下。
“韩东阳。”
“嗯?”
韩东阳拉开车门,回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期待,或许希望她说点挽留的话。
冯芊芊看着他。
晨光里,这个男人依旧英俊,只是眼角眉梢,染上了她以前没见过的算计和油腻。
“那个项目,对宋楚楚很重要,是吗?”
韩东阳脸色一变。
“你……”
“我昨晚听见了。”
冯芊芊语气平静。
“你不用解释。”
“我只问你,如果因为这个项目,需要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你会签吗?”
韩东阳眼神躲闪。
“芊芊,我们现在不说这个……”
“回答我。”
冯芊芊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会,还是不会。”
韩东阳抿紧嘴唇。
手握成拳,又松开。
“会。”
他吐出这个字,像用尽了力气。
“但那是权宜之计!等项目成了,我站稳脚跟,我一定……”
“行了。”
冯芊芊打断他。
“我知道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你走吧。”
“路上小心。”
韩东阳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样子,心里莫名一慌。
“芊芊,你信我最后一次……”
“韩东阳。”
冯芊芊笑了笑。
那笑容很美,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你知道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如当初在麻辣烫店里,跟我说‘咱们半斤八两’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你像个男人。”
她转身,上楼。
没再回头。
韩东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口。
初秋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彻底失去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拿到了你权衡之后的答案。
也拿到了我自己的清醒。
回省城后,冯芊芊正式委托律师起诉离婚。
韩东阳那边却没了动静。
不回应,不出庭,玩失踪。
律师说,这种情况,第一次起诉很可能判不离,需要等六个月后再起诉。
冯芊芊知道,他在拖。
拖到他和宋楚楚的项目落地,拖到他攀上宋局的关系稳了。
她不想再等。
她需要一个让他无法回避的硬证据,一击致命。
机会很快来了。
宋楚楚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在省城最高端的私人会所“云顶”。
九宫格照片里,有精致的水晶灯,有名贵的红酒,有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
其中一张合照,宋楚楚亲昵地偎依在一个男人身侧,男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只揽着她肩膀的手。
手腕上,戴着冯芊芊一眼就认出的表。
那是她去年用年终奖,给韩东阳买的生日礼物。
欧米茄海马,三万块。
她攒了整整半年。
配文是:“感谢某人的‘关键数据’,我爸夸我终于干了件正事~项目庆功宴,也是我们的订婚宴哦!【爱心】【爱心】”
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里,有他们单位的同事在起哄:
“恭喜韩科!双喜临门!”
“韩科厉害啊,事业爱情双丰收!”
“什么时候喝喜酒?必须大办!”
冯芊芊看着那条朋友圈,指尖冰凉。
原来,已经到订婚这一步了。
原来,那个项目已经成了。
原来,他已经成了“韩科”。
她截了图。
连同之前行车记录仪的视频片段,珠宝店小票的照片,一起打包。
然后,她拨通了韩东阳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音嘈杂,依稀能听到音乐和碰杯的声音。
“喂?芊芊?”他的声音有些飘,带着醉意和刻意的疏远,“有事?我现在在忙。”
冯芊芊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韩东阳。”
“宋楚楚朋友圈里,你们订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呼吸声陡然加重。
“你……你看到了?”
“所以,是真的。”
冯芊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既然如此,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把字签了。”
“拖着我,对你,对宋局长千金,都不好看。”
韩东阳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背景音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躁。
“芊芊,现在不行!项目刚成,楚楚她爸正在考察我,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再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等我正式提了副科长,我一定……”
“韩东阳。”
冯芊芊打断他。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明天,民政局。你出现,我们好聚好散,这些证据我烂在肚子里。”
“你不出现……”
她顿了顿。
“我就把所有这些,包括你嘴里那些‘关键数据’是怎么来的,一起发到你们单位内网,发到市纪委的举报邮箱。”
“顺便,给宋局长也寄一份匿名信。”
“你猜,是你能先当上副科长,还是先被调查?”
“你疯了!”韩东阳低吼,“冯芊芊,你这是鱼死网破!”
“对。”
冯芊芊承认得干脆。
“我就是疯了。”
“被你们逼疯的。”
“我数三下。”
“三。”
“芊芊!你听我说……”
“二。”
“你别逼我!”
“一。”
电话那头,是韩东阳粗重又绝望的呼吸。
良久。
“……好。”
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明天九点。”
“民政局。”
“冯芊芊,你够狠。”
电话挂断。
忙音刺耳。
冯芊芊慢慢放下手机。
手心全是冷汗。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存放着所有证据的文件夹。
光标,悬在“发送”按钮上方。
窗外,夜色正浓。
一场风暴,在平静的假象下,蓄势待发。
你解释一下。
凌晨两点,你在她家楼下,接过那个装着“关键数据”的文件袋时。
心里有没有一瞬间,想起过当年麻辣烫店里,那个对你说“我妈是烧锅炉临时工”的傻姑娘?
第六章
韩东阳没来。
冯芊芊在民政局门口,从九点等到十一点。
深秋的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她看着一对对男女进去,有的出来时手里拿着红本,有的拿着绿本。
表情各异。
她等的人,始终没出现。
电话关机。
微信不回。
律师打电话过来,语气无奈:“冯小姐,对方律师刚刚联系我,说韩先生出国进行紧急商务考察了,短期内无法回国。离婚事宜,暂时无法办理。”
出国?
考察?
冯芊芊几乎要笑出声。
昨天还在“云顶”会所订婚庆功,今天就紧急出国考察?
骗鬼呢。
她打开手机,点开宋楚楚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一个小时前。
定位:市郊新开发的高尔夫别墅区。
配图:一只戴着硕大钻戒的手,搭在一只男人的手背上。
背景是豪华的客厅一角。
配文:“谢谢亲爱的礼物~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啦!【害羞】【害羞】”
那只男人的手,冯芊芊太熟悉了。
手腕上,还是那块欧米茄海马。
评论里有人问:“楚楚,韩科人呢?拍照都不露脸?”
宋楚楚回复了一个俏皮的表情:“他呀,害羞,不肯入镜~”
冯芊芊关掉手机。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出国考察”。
考察到宋局长送给女儿的婚房里去了。
她没再犹豫。
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那个几乎不用的邮箱。
将整理好的证据包,分别发送到韩东阳单位公布的纪委邮箱,以及她能查到的市纪委的公开举报邮箱。
邮件标题:“实名举报:市XX局韩东阳生活作风腐化、利用婚姻骗取项目利益、涉嫌数据造假”
内容简明扼要,附上关键截图和视频链接。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椅子上。
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但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听天由命。
三天后。
冯芊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冯芊芊女士吗?我们是市纪委的,关于你举报韩东阳同志的问题,想请你过来协助了解一些情况。”
冯芊芊去了。
在一间简单的办公室里,她平静地复述了所有她知道的事情。
出示了所有她能提供的证据。
接待她的工作人员态度很严肃,记录得很认真。
“冯女士,感谢你的配合。我们会对举报内容进行核实。如果有进一步需要,可能会再联系你。”
“另外,出于保护举报人的考虑,也请你近期注意自身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僻地方。”
冯芊芊点点头。
走出那栋大楼时,阳光刺眼。
她眯了眯眼。
手机震动起来。
是韩东阳。
这次,他打来了。
冯芊芊接了,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韩东阳暴怒到几乎变形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冯芊芊!你他妈真敢举报?!”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我的考察期被暂停了!项目被重新审计了!宋局现在要重新考虑我和楚楚的婚事!”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一切!”
冯芊芊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等他咆哮完。
才淡淡开口。
“我警告过你。”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不珍惜。”
“韩东阳,自作孽,不可活。”
“冯芊芊!你别得意!”韩东阳的声音阴冷下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你以为举报我就完了?我告诉你,我跟宋楚楚已经订婚了!宋局不会看着我出事!最多就是冷处理,等风头过去!”
“而你,一个烧锅炉临时工的女儿,有什么资本跟我斗?”
“等我过了这关,我让你在省城混不下去!”
冯芊芊笑了。
“是吗?”
“那我等着。”
“看看是你先让我混不下去,还是你先被停职审查。”
她挂了电话。
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清静了。
第七章
举报的效果,比冯芊芊预想的要快,也更猛烈。
一周后,小道消息开始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流传。
韩东阳被单位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那个他引以为傲的项目,被上级部门叫停,重新进行合规性审核。
据说,数据造假的问题很大。
宋楚楚的朋友圈,突然全部设置为“仅三天可见”。
之前那些高调的恩爱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冯芊芊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韩东阳新注册小号的邮件。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芊芊,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们见一面,好好谈谈,行吗?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东阳。”
冯芊芊直接删除。
拉黑发件地址。
又过了几天。
她下班时,在公司楼下看到了韩东阳。
他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再也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芊芊!”
他冲过来,想拉她的手。
冯芊芊迅速后退,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芊芊,我们谈谈,求你了。”
韩东阳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被停职了,宋楚楚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宋局根本不见我……”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前途,婚姻……全没了!”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才发现,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只有你对我才是真心的……”
“芊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复婚,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不在乎你妈是不是临时工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冯芊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只有厌恶。
“韩东阳。”
“你爱的不是我。”
“你爱的是那个能帮你往上爬的宋楚楚。”
“现在她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我这个‘临时工女儿’的‘真心’。”
“你这不叫爱。”
“你这叫走投无路。”
冯芊芊转身要走。
韩东阳扑通一声,跪下了。
死死抱住她的腿。
“芊芊!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救救我!”
“你去跟纪委说,那些举报是你编的!是因为我跟你提离婚,你因爱生恨诬告我!”
“只要你帮我澄清,我马上跟你复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对你妈好!”
冯芊芊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她爱过的男人。
像看一滩令人作呕的烂泥。
她用尽全力,挣开他。
“韩东阳。”
“你让我恶心。”
“滚。”
她拦了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韩东阳还跪在原地,像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
冯芊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心脏的位置,微微抽痛。
不是为他。
是为自己那三年喂了狗的青春。
第二天,冯芊芊接到了市纪委的第二个电话。
不是找她协助调查。
是通知。
“冯女士,关于韩东阳的问题,经初步核实,情况基本属实。目前已移交其单位纪检部门进一步处理。根据规定,他可能会受到开除公职的处分。后续司法部分,如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另外,你作为举报人,有知情权。韩东阳涉嫌在项目中收受不正当利益,具体金额正在核查中。”
冯芊芊道了谢。
挂断电话后,她登录了一下很久没看的单位内网。
匿名区,早已炸锅。
标题五花八门:
“惊天大瓜!韩东阳为上位攀局长千金,抛弃发妻反被举报!”
“数据造假实锤!某项目已被叫停,韩某停职接受调查!”
“最新消息:宋局千金已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韩某人财两空!”
“据说韩某之前还威胁举报人?真是又蠢又坏!”
冯芊芊扫了几眼,关掉了网页。
尘埃落定。
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她,也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她提交了辞职报告。
打算带妈妈离开省城,去一个温暖点的南方小城。
重新开始。
第八章
就在冯芊芊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前一晚。
门被敲响了。
不是韩东阳那种疯狂又绝望的敲法。
而是沉稳,克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冯芊芊透过猫眼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藏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
面容儒雅,眼神锐利,身姿笔挺。
气质卓然。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像是秘书的年轻人。
冯芊芊不认识。
她警惕地没开门。
“请问找谁?”
“是冯芊芊同志吗?”
门外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
“我是宋致远。”
宋致远?
冯芊芊想起来了。
市局宋局长。
韩东阳拼命想攀附的岳父。
宋楚楚的父亲。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兴师问罪?还是替女儿和“前准女婿”出头?
冯芊芊心一沉,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宋局长,有事吗?”
“冯同志,你别紧张。”
宋致远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备。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我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
冯芊芊更疑惑了。
“能开门,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宋致远的语气很诚恳。
冯芊芊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对方只有两个人,而且态度平和。
她慢慢打开了门,但没取下安全链。
“宋局长,家里乱,就不请您进来了。有什么事,您就在这里说吧。”
宋致远也不介意,就站在门口。
他打量着冯芊芊,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冯同志,你举报韩东阳的材料,我看过了。”
“很详细,证据也很扎实。”
“我为我女儿之前的糊涂,向你道歉。”
冯芊芊愣住了。
“宋局长,您……”
“楚楚被我和她妈妈惯坏了,眼高于顶,又单纯,被韩东阳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宋致远叹了口气。
“要不是你及时举报,等他们真结了婚,或者那个有问题的项目落地,造成的损失和影响会更大,到时候,楚楚也会被拖下水。”
“你帮我们宋家,避免了一个大麻烦。”
冯芊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宋局长,您言重了。我举报他,只是为了我自己,没想帮谁。”
“我知道。”
宋致远点点头。
“但客观上,你确实帮了我们。”
“我今天来,除了道谢,还有两件事。”
“第一,韩东阳的问题,局里和纪委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一点,请你放心。”
“第二……”
他顿了顿,看着冯芊芊的眼神更加深邃。
“我想见见你母亲。”
冯芊芊心头一跳。
“见我母亲?为什么?”
“有些旧事,想当面确认一下。”
宋致远笑了笑,那笑容里竟然带着几分……追忆和敬意?
“你母亲,是不是叫冯玉珍?”
“以前在平江县下面的清河镇中学工作?”
冯芊芊点头,更加警惕。
“是。宋局长调查过我母亲?”
“不是调查。”
宋致远摇摇头,神情郑重。
“是寻找。”
“寻找一位,对我有再造之恩的恩师。”
恩师?
冯芊芊彻底懵了。
她妈妈,一个烧锅炉的临时工,是市局局长的恩师?
这怎么可能?
“宋局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不会错。”
宋致远语气笃定。
“冯玉珍老师,当年在清河镇中学,是唯一一位省城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到那里,名义上是‘锅炉工’,实际上,一直在偷偷给镇上想读书的孩子补课。”
“我就是其中一个。”
“没有冯老师当年冒着风险,夜里点着煤油灯教我数理化,给我讲外面的世界,鼓励我考出去,绝对没有我宋致远的今天。”
“后来政策好了,冯老师本来可以回城,但她为了我们那批孩子,又多留了两年,把我们一个个送进考场。”
“等我考上大学离开镇上,再回去找她时,她已经调走了。只知道她有个女儿,但一直没打听到具体下落。”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
宋致远看着冯芊芊,眼神复杂。
“直到看到你的举报材料,看到你母亲的名字和籍贯……我才对上。”
“冯老师她……现在身体好吗?”
冯芊芊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未听妈妈提起过这些。
妈妈只说自己是临时工,烧锅炉的。
从未说过她曾是大学生,从未说过她教过书,更从未说过她教出了一个市局局长!
“她……她前段时间心脏不太好,住院了,现在回老家休养。”
冯芊芊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那就好。”宋致远松了口气,“冯同志,能不能给我一个你老家的地址?或者,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想尽快去拜访冯老师。”
冯芊芊看着宋致远真诚而急切的眼神。
不像是作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家的地址告诉了他。
宋致远仔细记下。
“谢谢。”
他郑重道谢。
“另外,冯同志,如果你在省城工作或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这不是补偿,更不是封口。”
“这是作为一个学生,对老师女儿应有的关照。”
冯芊芊没有接。
“宋局长,谢谢您的好意。我不需要。”
“我和我妈,都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
宋致远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去。
眼中赞赏之意更浓。
“果然,是冯老师的女儿。”
“有风骨。”
“那我不打扰了。”
“等你回老家,我们再见。”
宋致远带着秘书离开了。
冯芊芊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乱如麻。
妈妈……
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九章
冯芊芊提前结束了租房,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清河镇。
她没有立刻告诉妈妈宋致远要来的事。
她想先听听妈妈怎么说。
晚饭后,母女俩坐在院子里乘凉。
小镇的夜晚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田野里的虫鸣。
“妈。”
“嗯?”
“你以前……在镇中学,真的只是烧锅炉吗?”
冯妈妈摇着蒲扇的手,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在朦胧的月光下看着女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遇到了一个人。”
冯芊芊轻声说。
“他说,他叫宋致远。”
“他说,你是他的恩师。”
冯妈妈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
良久,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致远啊……”
“那孩子,竟然找到你了。”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是我们市局的局长。”
冯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
“局长了啊……真好。那孩子,从小就聪明,肯吃苦,也有志向。他能有今天,我不意外。”
“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冯芊芊握住妈妈粗糙的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是老师?你是大学生?”
冯妈妈反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说什么呢。”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政策是后来才变的。在那之前,妈的身份,就是‘锅炉工’。说出去,对你没好处。”
“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长大。”
“不要背着我这个‘有问题’的妈妈的包袱。”
“后来……也就习惯了。”
“烧锅炉也挺好,工作简单,不用想太多。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考上大学,妈就知足了。”
“老师不老师的,不重要。”
冯芊芊的眼泪涌了上来。
“妈……”
“傻孩子,哭什么。”
冯妈妈给她擦眼泪。
“致远来找你,是不是……跟你最近的事有关?跟那个韩东阳有关?”
冯芊芊点点头,把省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省略了那些难堪的细节,只说韩东阳嫌弃她们家,攀了高枝,她举报了他。
冯妈妈安静地听着。
听完,沉默了很久。
“举报得好。”
她只说了一句。
“我的女儿,不能让人这么欺负。”
“妈……”
“至于致远那边,他来,就见见吧。”
冯妈妈望向夜空,眼神悠远。
“也好些年没见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我那间漏雨的锅炉房里,我跟他说的那句话。”
“什么话?”
冯妈妈笑了笑,没回答。
三天后,宋致远来了。
没有开他那辆市局的公务车,只开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也没带秘书,独自一人。
提着的礼物也很简单:一盒上好的茶叶,一些营养品,还有几本旧得发黄、却保存完好的笔记本。
冯妈妈站在自家的小院门口,看着他下车,走近。
宋致远在距离冯妈妈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衣着朴素、面容沧桑的老人。
眼圈,瞬间就红了。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冯芊芊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着冯妈妈,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直起身。
“冯老师。”
他的声音哽咽。
“学生宋致远,来看您了。”
冯妈妈也红了眼眶。
她上前一步,扶住宋致远的胳膊。
“起来,快起来。”
“都是局长了,像什么样子。”
宋致远直起身,眼里有泪光闪烁。
“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那个在锅炉房里,蹭您煤油灯看书的学生。”
“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两人进了屋。
冯芊芊泡了茶,安静地坐在一旁。
宋致远恭敬地双手将那些旧笔记本递给冯妈妈。
“冯老师,您看,这些笔记,我都还留着。”
“您当年给我讲的例题,划的重点,我到现在都受益。”
冯妈妈摩挲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百感交集。
“你还留着这些……”
“当然要留着。这是传家宝。”
宋致远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他详细询问了冯妈妈这些年的生活,身体情况。
听到冯妈妈心脏不好,立刻表示要联系省城最好的专家。
“不用麻烦,致远。”
冯妈妈摆手。
“老毛病了,静养就行。”
“冯老师,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宋致远恳切道。
“当年要不是您,我可能就在镇上随便找个活计,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了。”
“您对我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对了,还有芊芊。”
他转向冯芊芊。
“我听说了你的事。韩东阳的处理结果已经基本定了,开除公职,相关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他那个项目的数据造假问题很严重,可能还会涉及其他责任。”
“至于楚楚……我已经严肃批评了她,她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和眼光的偏差。她让我代她,向你和冯老师道歉。”
冯芊芊摇摇头。
“宋局长,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该道的歉必须道。”
宋致远正色道。
“另外,芊芊,我听说你辞职了?以后有什么打算?如果想继续在省城发展,我可以……”
“宋局长。”
冯芊芊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
“谢谢您的好意。”
“但我已经决定了,带我妈妈离开这里,去南方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我和我妈,都想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宋致远看着她,又看看冯老师。
明白了。
这对母女,有着一脉相承的风骨和骄傲。
她们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或特殊关照。
“我明白了。”
他点点头,不再强求。
“那,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24小时开机。”
这次,他再次递出那张名片。
冯芊芊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妈妈。
冯妈妈微微颔首。
冯芊芊双手接过了名片。
“谢谢宋局长。”
“叫宋叔叔吧。”
宋致远笑了。
“在你妈妈面前,我可不是什么局长。”
临走时,宋致远站在院门口,又一次郑重地向冯妈妈鞠躬告别。
“冯老师,您保重身体。”
“我会常来看您。”
“致远。”
冯妈妈叫住他。
宋致远回头。
“你还记得,当年在锅炉房,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宋致远站直身体,神情肃然。
“记得。”
“您说:读书不是为了离开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不再贫困。”
“您还说:做人,可以穷,但不能志短;可以输,但不能跪。”
冯妈妈笑了。
眼里有泪光,更有欣慰。
“你做到了。”
“老师很高兴。”
宋致远也笑了,笑容里有如释重负,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学生会一直记得。”
车开走了。
小镇重归宁静。
冯芊芊扶着妈妈走回屋里。
“妈,你当年那句话,真厉害。”
冯妈妈坐在椅子上,慢慢摇着蒲扇。
“哪有什么厉害不厉害。”
“就是觉得,那孩子心气高,又聪明,怕他路子走歪了,提醒他一句。”
“现在看来,他没走歪。”
“这就够了。”
冯芊芊靠在妈妈身边。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柔而静谧。
“妈,我们下个月就去海南吧。”
“我看好了房子,那边气候好,适合你养身体。”
“好。”
冯妈妈拍拍女儿的手。
“你去哪儿,妈就去哪儿。”
第十章
一个月后,冯芊芊在海南安顿了下来。
租了一个离海不远的小公寓,干净明亮。
妈妈的身体在温暖的气候和精心的调养下,慢慢好转。
冯芊芊在网上接一些文案策划的活儿,收入不算高,但足够母女俩生活,还能有些结余。
日子平静得像海面,偶尔有微风拂过,荡起浅浅的涟漪。
她删除了省城所有相关人的联系方式。
包括韩东阳的。
过去的一切,仿佛真的被留在了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来自老家的电话。
是邻居刘阿姨。
“芊芊啊!出大事了!你快看新闻!”
刘阿姨的声音惊慌失措。
冯芊芊心里一紧。
“刘阿姨,怎么了?是不是我妈……”
“不是不是!你妈好着呢!是那个韩东阳!还有那个宋局长!”
冯芊芊松了口气,但疑惑更甚。
她打开新闻软件。
本地社会新闻版块,一条加粗标题赫然在目:
“昔日攀附局长妄图上位,今朝反目举报身陷囹圄——市XX局原职员韩东阳涉嫌多项违纪违法被移送司法”
新闻内容很详细。
披露了韩东阳如何刻意接近宋局长女儿,如何利用职务之便在项目中数据造假谋取私利,如何在与前妻婚姻存续期间与他人订婚……
甚至提到,他在被调查期间,曾试图威胁、恐吓举报人(前妻),并妄图让举报人翻供。
而举报人(前妻)提供的证据,成为案件突破的关键。
新闻最后提到,韩东阳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因涉嫌受贿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评论区一片哗然。
骂声滔天。
冯芊芊面无表情地看完。
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为一个曾经鲜活过的人,最终变成这样而感到的荒凉。
她关掉新闻。
刘阿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芊芊,你看到了吗?那个杀千刀的,终于遭报应了!”
“嗯,看到了。”
“还有还有!”刘阿姨语气神秘又兴奋,“你知道宋局长吗?就是那个韩东阳想攀的局长!”
“他怎么了?”
“他被提拔了!调到省厅当副厅长了!”
冯芊芊微微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公示期都过了!听说啊,是因为他大义灭亲,坚决处理了韩东阳这个害群之马,还主动向上级说明了自己女儿在事件中的不当之处,态度端正,得到了上面的肯定!”
刘阿姨啧啧感叹。
“这宋局长,是个明白人啊!”
“对了芊芊,宋局长……哦不,宋厅长,他前阵子是不是去你家找过你妈?镇上有人看见了。”
“嗯,来过。”
“哎哟,我就说嘛!你妈肯定不是一般人!能让厅长亲自上门拜访……芊芊,你妈以前,到底是干啥的呀?”
冯芊芊笑了笑。
“刘阿姨,我妈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职工。”
“以前在镇中学烧锅炉的。”
“您忘了?”
刘阿姨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显然不信,但也听出了冯芊芊不想多谈的意思。
又闲扯了几句,挂了电话。
冯芊芊放下手机,走到阳台。
南国的阳光灿烂得晃眼,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想起宋致远鞠躬时虔诚的样子。
想起妈妈那句“读书不是为了离开贫困的家乡,而是为了让家乡不再贫困”。
也想起韩东阳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求的样子。
人生啊。
真像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戏剧。
有人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有人利欲熏心,坠入深渊。
而她,只是个看客。
也是曾经的剧中人。
如今,戏散了。
她也该彻底走出那个剧本了。
“芊芊,吃饭了。”
妈妈在屋里叫她。
“哎,来了。”
冯芊芊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妈妈盛好饭,递给她筷子。
“刚才,是刘阿姨的电话?”
“嗯。”
“说什么了?”
“说了两件事。”
冯芊芊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
“韩东阳被抓了,正式逮捕。”
冯妈妈盛汤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呢?”
“宋致远……宋叔叔,提拔到省厅当副厅长了。”
冯妈妈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好事。”
“致远是个好官,也该往上走走了。”
冯芊芊看着妈妈。
“妈,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冯妈妈低头喝汤。
“有什么好意外的。”
“那孩子,心里装着正道,装着百姓。”
“走得稳,也走得远。”
母女俩安静地吃完饭。
冯芊芊去洗碗。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却有点心不在焉。
“芊芊。”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冯芊芊擦干手,走过来坐下。
“先这样过着呗。接点活儿,陪着你,把身体养好。”
“妈问的不是这个。”
冯妈妈看着她,眼神温柔。
“妈是问,你心里,还装得下别人吗?”
冯芊芊怔住。
心里那道被韩东阳划出的深深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疤痕还在。
触碰一下,还是会疼。
“妈,我不急。”
“我知道你不急。”
冯妈妈拉住女儿的手。
“妈只是不想你因为一个混蛋,就把自己封闭起来。”
“这世界很大,好男人也还有很多。”
“就像……你宋叔叔那样的,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重要的是,你得先把自己的心门打开。”
“你得相信,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冯芊芊眼圈微红。
靠在妈妈肩上。
“妈,我知道了。”
“我会的。”
“只是需要时间。”
“妈等你。”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无关紧要的节目。
窗外,椰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海浪温柔拍打沙滩的声音。
一切,仿佛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冯芊芊下楼丢垃圾。
回来时,在公寓楼下,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张望。
看到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冯……冯小姐?”
冯芊芊认出来了。
是宋致远上次带来的那个年轻秘书。
好像姓周。
“周秘书?你怎么……”
“冯小姐,你别误会,不是宋厅让我来的。”
小周秘书连忙解释,脸有点红。
“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和冯老师。”
“我听说你们来了海南,正好我有个同学在这边工作,我就……就顺便过来出差,顺便……”
他越说越乱,耳根都红了。
冯芊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来看我和我妈?”
“是……是的。宋厅他很关心冯老师的身体,经常提起。我……我也想代宋厅,尽点心意。”
小周把果篮递过来,眼神真诚。
“冯老师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关心。”
冯芊芊接过果篮,有点沉。
“上楼坐坐?”
“不不不,不了!”小周连连摆手,“太唐突了!我就是……就是来看看。看到你们安顿好了,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
“冯小姐,我……我能在海南待两天。如果……如果你不介意,明天……明天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就当……就当是替我同学,给你介绍介绍这边的情况?”
他说完,立刻补充。
“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普通朋友吃个饭!”
冯芊芊看着他年轻而真诚的脸,那双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也有毫不掩饰的欣赏。
没有韩东阳那种急于求成的算计。
也没有宋致远那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就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一个年轻人。
她沉默了几秒。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远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好啊。”
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
“明天下午吧。”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椰子鸡。”
小周的眼睛,瞬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好!好!我请你!”
冯芊芊笑了笑,拎着果篮,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她回头。
小周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傻傻地笑着,用力朝她挥手。
冯芊芊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上楼去。
妈妈站在家门口,含笑看着她。
“谁呀?”
“一个朋友。”
冯芊芊把果篮放下。
“宋叔叔以前的秘书,小周。”
“哦。”
妈妈点点头,没多问。
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和欣慰。
“明天我可能要晚点回来吃饭。”
冯芊芊一边换鞋,一边状似随意地说。
“跟朋友出去吃。”
“好。”
妈妈笑着应道。
“玩得开心点。”
夜深了。
冯芊芊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我是小周。
她盯着那个头像,是一个在海边看日出的背影。
干净,简单。
她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个笑脸。
“冯小姐,还没睡?”
“快了。”
“今天冒昧打扰了,不好意思。”
“没事。”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对话结束。
冯芊芊放下手机,闭上眼。
心里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
她知道,伤疤还在。
信任重建,需要漫长的时间。
她不会再轻易地把整颗心交出去。
但是……
试着打开一条门缝,让阳光和微风透进来。
或许,可以。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但你能走进来多远,取决于你带来的是阳光,还是另一场风暴。
而我,这次会握紧手里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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