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在桂林独山脚下,几个搞文物普查的干部溜达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黑洞。这个洞不大,叫甑皮岩,但是里面的发现却非常惊人,可以说是揭开了华南史前史的序幕。洞里没有金银财宝,而是挖出了29具人的尸骨,此外还有上万件石器, 骨器和陶器碎片。因此,后来考古圈里就有了个说法, 叫作, 北有半坡, 南有甑皮岩, 说的就是这个地方。而且,那29具尸骨的姿势都很奇怪,因为他们全都是蹲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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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还挖出来一个陶罐,其实它更像一个敞着口, 圆底的泥锅。然后,专家拿回去一测,发现这东西距今已经有12000年了。这个看起来像土坷垃的玩意儿,竟然是中国最早的陶器之一。因此,桂林, 陶器故乡, 这个名号也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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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锅看起来特别粗糙,比如它的器壁厚得像城墙,最厚的地方有3.6厘米,都能当板砖用了。而且,陶胎里还掺着大颗的石英砂,最大的颗粒跟花生米差不多大,也不知道是故意加进去的,还是和泥的时候没弄干净。烧制这个陶器的火候估计很低,专家说温度可能还不到250度,所以要是装满水放久了,它自己可能就化成一滩泥了。但是,就是这么个东西,却说明了一万两千年前住在这里的古人类,已经懂得用泥土和火来制作器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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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他们吃什么呢。答案就在洞里的地层里。用铲子往下挖,挖出来的基本不是土,而是一层叠着一层的螺蛳壳和蚌壳,堆得像小山一样。这说明桂林人爱吃螺蛳的习惯,可能从一万多年前就有了。可以想象,当时的古人类天天在洞口吃螺蛳,然后随手把壳一扔,几千年下来,结果就把洞里的地面抬高了好几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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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光吃螺蛳肯定不够。于是,考古队在螺蛳壳堆里还发现了57种野生动物的骨头,包括天上飞的, 地上跑的和水里游的。其中甚至有两种现在已经灭绝的动物,一种叫, 秀丽漓江鹿,,还有一种叫, 桂林广西鸟,,听名字就知道是本地特有的物种,后来都被吃没了。此外,除了吃肉,他们也吃植物,因为洞里还找到了一万年前被烧成炭的桂花种子,这说明桂林和桂花的缘分从那时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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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问题解决了,那么人死后怎么办呢。这就涉及到甑皮岩最特别的地方, 也就是他们的埋葬方式。那29具人骨没有一具是正常躺着的,全都是一种叫, 屈肢蹲葬, 的姿势。具体来说,就是把死者的腿弯曲起来,让整个身体缩成一团,跟蹲着的姿势差不多,然后就这么塞进土坑里埋掉。这种葬法在全世界都非常罕见。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专家猜测,可能是他们认为人死后要去另一个世界,所以得用活着时最常见的姿势,也就是蹲姿。在这29座墓中,大多数都是这样。此外,还有一些更奇怪的发现,比如有个头骨上被人为钻了一个很干净的孔,不清楚是生前为了治病,还是死后的某种仪式。还有一具骸骨上撒满了红色的赤铁矿粉末,看起来红彤彤的。其中,还有一座是母子合葬墓,一个大骨架和一个小骨架紧紧抱在一起,也保持着蹲姿,被埋葬了上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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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群神秘的, 蹲着的人, 到底是谁呢。专家们研究了这些骨骼后得出了结论。首先,他们属于亚洲人种的一个南方分支,同时还带有一些热带地区人群的特征,并且和更早的, 柳江人, 有亲缘关系。然后,科学家们又把甑皮岩人的骨骼数据和现代人进行对比,结果得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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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示,他们和现在的华南人群, 云南的佤族, 台湾的高山族,甚至更南边的印度尼西亚, 美拉尼西亚群岛的土著居民,都有着密切的基因联系。因此,一条清晰的人群迁徙路线图就出现了。甑皮岩很可能就是一个起点,这些古人类是许多现代人群的远古祖先之一。他们的后代从这个山洞出发,沿着珠江流域一路向南,最后甚至可能乘坐独木舟漂洋过海,把足迹扩展到了广阔的东南亚。
这群人在甑皮岩洞里安稳地生活了5000年,从12000年前一直持续到7000年前,但是之后他们却突然消失了,洞穴也被废弃了。那么,他们去哪儿了呢。关于这个问题,有几种不同的猜测。一种说法是,因为他们在这里扔了5000年的螺蛳壳, 动物骨头和生活垃圾,导致洞里环境太差,没法再住了,于是就搬走了。另一种说法是,他们技术进步了,学会了在平地上建造那种底下架空的, 干栏式, 房屋,所以就不再需要住在潮湿的山洞里。此外,还有一种说法认为,在7000年前,有一群从北方洞庭湖区域过来的新人,他们已经掌握了农业技术,战斗力更强,于是把甑皮岩这群以渔猎为生的, 土著, 给赶走或者消灭了。
【参考文献】
1. 甑皮岩:一部记录华南万年历史的“无字天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物馆.
2. 广西桂林甑皮岩遗址的考古发掘与研究. 傅宪国, 李珍. 《考古》. 1999年.
3. 甑皮岩遗址入选“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桂林日报. 2021-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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