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省长招我这个牛马不相及的科员去谈话,我本以为有啥泼天好事,结果他只是和我闹闹家常,第二天省长秘书发来一纸调令:省长让你即刻去省城任副处长…
周一的清晨,宁州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已经飘着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的气息。
我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全市乡村振兴工作汇报,快步走向三楼的市长办公室。
昨晚熬到凌晨两点,反复核对了每一组数据、每一个案例,确保没有半点纰漏——今天上午十点,市委市政府要联合召开专项推进会,这份汇报是张市长的核心发言材料,容不得丝毫差错。
走到办公室门口,我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张敬民市长沉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张市长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市长,汇报材料打印好了,您再审阅一遍,没问题的话我就送市委办一份。”我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一角,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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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市长转过身,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拿起材料翻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办公桌上的台历上——今天是九月十六号,距离我跟着他当秘书,刚好四年零七个月。
四年前,我刚从宁州市下辖的清和县县委办调到市政府办,资历浅、年纪轻,是张市长力排众议,把我调到他身边当秘书。
这四年多,我跟着他跑遍了宁州的十六个乡镇、四十多个贫困村,从一份简单的会议纪要,到全市重点项目的协调推进,他手把手教我怎么做事、怎么做人,怎么在复杂的局面里守住底线、找准方向。
“数据都核对过了?”张市长翻到第三页,停下脚步问道,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严谨。
“核对过了,和市农业农村局、统计局报送的原始数据一致,尤其是清和县的特色种植产业产值,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十六点三,这个数字反复确认过三次。”我立刻回答,不敢有半点含糊。
张市长点点头,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在上面签了字,递给我:“没问题,送市委办吧,顺便跟市委办的李主任说一声,推进会的议程按原定方案来,有变动我会及时通知他。”
“好的市长。”我接过材料,刚要转身,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刘浩,他是省长林文彬的秘书,我只在去年全省政府工作会议上远远见过一次,印象里他总是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沉稳,话不多但句句到位。
刘浩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张市长身上,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张市长,打扰您了。”
张市长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显然也没想到刘浩会突然过来:“刘秘书,稀客,快坐,王明,倒杯茶。”
我刚要去倒茶,刘浩却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我,语气恭敬却坚定:“王秘书,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找您。”
我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找我?
刘浩是省长秘书,位高权重,而我只是一个地级市市长的秘书,说白了就是个为领导服务的基层工作人员,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张市长也皱起了眉头,看向刘浩:“刘秘书,你找王明有什么事?他就是个普通秘书,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跟我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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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市长,实在抱歉,这件事,我只能当面跟王秘书说。”刘浩语气依旧恭敬,但态度很坚决,“林省长想跟王秘书单独谈几句,现在在省政府六楼的贵宾室,让我来接他过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林省长?找我单独谈话?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张市长,眼神里满是茫然和不解。
我算什么?一个连副科级别都没有的秘书,何德何能,能让一省之长亲自召见,还要单独谈话?
张市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他盯着刘浩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又似乎在琢磨这背后的深意。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我,语气平静:“既然是林省长召见,你就过去吧,注意分寸,好好听领导讲话,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
“是,市长。”我连忙点头,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后背也泛起了一层凉意。
跟着刘浩走出市长办公室,走廊里的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显然,他们也看到了刘浩来找我的一幕,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我低着头,快步跟着刘浩走向电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忐忑不安。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镜面映出我略显慌乱的神情,还有刘浩依旧沉稳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张了张嘴,好几次想问问他,林省长找我到底是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知道,不该问的别问,这是秘书的基本准则。
电梯缓缓上升,每一次停顿,都让我的心跳加快一分。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刘浩率先走了出去,我连忙跟上,脚步有些僵硬。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两旁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刘浩领着我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量的声音,正是林文彬省长的声音,我在电视上听过很多次,此刻亲耳听到,更是让人莫名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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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浩推开门,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秘书,请进,我就在外面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进去,刘浩轻轻带上了门,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贵宾室不大,装修简洁而大气,靠墙摆着一圈深棕色的皮沙发,中间是一张圆形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林省长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认真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听到我进来的动静,林省长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王明同志,坐吧。”
我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最近经手的所有工作都过了一遍——乡村振兴汇报、重点项目协调、信访案件处理,还有张市长交代的各项琐碎事务,每一件都按部就班,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清和县那边,也没有捅什么篓子,特色种植产业推进顺利,脱贫户巩固提升工作也得到了市委的肯定。
那林省长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省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着我,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能把我从里到外看透彻,让我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林省长才缓缓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家常:“老家是清和县的吧?”
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省长,我老家是清和县王家庄的。”
“父母都还在老家?身体怎么样?”林省长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都在老家,父亲常年干农活,腰不太好,母亲有高血压,一直在按时吃药,总体还算硬朗,谢谢省长关心。”我连忙回答,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放松。
“爱人呢?在宁州工作还是在老家?”
“在宁州,在市第三小学当老师,带的是四年级,平时也挺忙的。”
“孩子多大了?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叫王梓轩,虚岁九岁,上小学三年级,平时比较调皮,学习成绩中等。”我笑着回答,语气也自然了一些。
“哦,九岁,正是调皮的时候。”林省长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平时工作忙,顾得上管孩子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实话,顾不上,平时经常加班,有时候还要跟着张市长下乡,孩子基本上都是爱人在管,有时候晚上回去,孩子都已经睡了,心里挺亏欠他们娘俩的。”
“理解。”林省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这样,亏欠家里太多。你爱人不容易,又当老师又当妈,还要照顾老人,辛苦她了。”
“是,省长,我也知道她辛苦,以后会尽量多抽点时间陪陪他们。”
就这样,林省长一句工作的事都没提,只是和我唠家常,问我的家庭情况、老家的发展,还有我跟着张市长工作的一些日常,一聊就是十几分钟。
我心里的紧张渐渐消失了,但困惑却越来越深。
林省长日理万机,每天要处理无数大事,怎么会有时间单独召见我这么一个基层秘书,还跟我唠这么久的家常?
这不符合常理,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林省长认错人了,把我当成了别人?
就在我琢磨着,是不是该主动告辞的时候,林省长忽然停下了闲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刚才那种家常、温和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心里一紧,连忙挺直腰板,郑重地回答:“到,省长。”
“下个月,别跟着张敬民市长了。”林省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什么意思?
调岗?还是被发配到别的地方?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这四年多,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张市长也一直很认可我的工作,怎么会突然让我不要跟着他了?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飞速闪过,我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省长似乎看出了我的茫然和慌乱,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道:“直接来省政府报到,调令会从省委组织部正式下发,你提前准备一下,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
来省政府报到?
我彻底懵了。
我一个地级市市长的秘书,连副科都不是,竟然能直接调到省政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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