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大年初三,婆家9口挤在我别墅里,公公扔我三百块让我回娘家,我接钱就走,隔天老公给我打92个电话
大年初三,早上七点,别墅一楼客厅已经人声鼎沸。
我穿着睡衣,端着一杯温水,刚走下旋转楼梯,一个油腻的鸡骨头就擦着我的拖鞋飞过去,“啪”地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公公裴建国靠在真皮沙发上,剔着牙,眼皮都没抬,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三张红票子,随手扔在我脚边。
“书意啊,家里来客多,挤得慌。这三百块你拿着,今天回你娘家待着去,初五再回来。”
钞票轻飘飘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沙发、地毯上,横七竖八挤着他老裴家九口人——大伯一家四口,小姑子一家三口,还有公婆。孩子们穿着鞋在意大利进口沙发上蹦跳,瓜子皮花生壳撒了一地。我的丈夫裴铮,正蹲在角落,给他小外甥擦打翻在波斯地毯上的酸奶,连头都没回。
婆婆李金花从厨房探出头,系着我的爱马仕围裙擦手,补了一句:“就是,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啥忙,还占地儿。快走吧,记得把车钥匙留下,你小姑夫下午想开车带孩子们去市里玩玩。”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驱赶。
我弯腰,捡起了那三张还带着烟味和油腻的百元钞票。
指尖捻了捻。
抬头,对上一屋子戏谑或冷漠的脸,忽然笑了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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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没换衣服,就穿着那身单薄的丝质睡衣,踩着拖鞋,径直走向玄关。
鞋柜里,我那辆保时捷卡宴的钥匙,和裴铮那辆比亚迪汉的钥匙挂在一起。我取下我的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
“哎,你拿错了!那是你的车!”小姑子裴丽眼尖,立刻喊起来,“我老公开不惯你那高级车,留着你那辆,把我哥的车钥匙放下!”
她丈夫,那个叫孙志强的男人,腆着啤酒肚,嘿嘿一笑:“嫂子,你那车我们怕刮了碰了赔不起,还是开我大舅哥的实在。”
裴铮这时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似乎觉得我该懂事点,主动留下好车。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每次他家人提出过分要求,他都是这样,用沉默施加压力。
我回头,目光掠过客厅那一张张脸。公公还在剔牙,婆婆眼神催促,大伯母撇着嘴,孩子们吵闹不休。这个我花了三年积蓄、亲自盯装修的别墅,此刻像个嘈杂混乱的廉价旅馆。
而我是那个被房客赶走的老板娘。
“我的车,今天我自己要用。”我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裴丽立刻拔高嗓门:“你怎么这么自私?大过年的,一家人用用车怎么了?我哥的车不是车啊?”
“就是,”婆婆李金花帮腔,“书意,不是妈说你,你这脾气得改改,一点没有当人媳妇的样子。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铮铮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的车不就是家里的车?”
裴铮终于开口,带着一贯的“和稀泥”腔调:“书意,要不你今天别开车了,打车回娘家吧。车留给志强,他们人多,带孩子方便。”
看,他总是这样。在他的逻辑里,牺牲我的利益来维护他那个大家庭的“和谐”,是天经地义。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冰碴子反复划过,冷硬麻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没理他们,直接拉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寒冬腊月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我睡衣贴在身上。我没回头,走进车库。
遥控器按下,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车灯闪烁,无声地解锁。我坐进驾驶座,真皮座椅冰凉。启动,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
倒车出库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裴丽和孙志强站在别墅门口,满脸不甘和嫉妒。裴铮也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皱着眉,抬手示意我快点走,别挡着门灌冷风。
我踩下油门,车子平滑地驶出庭院,将那座喧嚣混乱、属于我又不属于我的“家”,连同那几张沾满油腻的钞票,一起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别墅越来越小。
我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剥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三年了。
裴铮,你们裴家,是不是都忘了,这别墅的首付是谁付的?这房子每个月的巨额房贷,是谁在还?你们今天脚踩的地毯,手里端的杯子,身上蹭的沙发,甚至扔在我脸上的三百块钱……
靠你那每月八千块的工资,和你爸那点退休金,够买上面一颗钉子吗?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银行短信提示:【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5,000,000.00元,余额……】
发信人备注:爸。
我盯着那串长长的数字,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第二章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我真正的家,或者说,我名义上的“娘家”方向开去。
但我没打算回那个小县城。
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清爽干练,带着一丝惊讶,“新年好呀!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没在婆家受气吧?”是我的私人理财顾问兼闺蜜,沈薇。
“薇薇,”我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帮我查一下,我名下现在所有不动产、股票、基金、现金存款,整理一份详细的资产清单,包括估值和近期流水。另外,我婚前买的那套市区顶层复式公寓‘云栖苑’A座3801,立刻找人打扫干净,我今天要住进去。”
沈薇那边停顿了足足三秒,吸了口气:“晁书意,你终于……想通了?”
“不是想通,”我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是睡醒了。”
“早就该醒了!”沈薇声音激动起来,“裴铮那个王八蛋,还有他那一大家子吸血鬼!我真服了,当初你瞒着身份嫁给他,图什么?就图他‘老实’、‘对你好’?结果呢?他拿你的钱充面子,他家里人把你当免费提款机加保姆!你那别墅,他们倒住得比谁都心安理得!”
是啊,图什么?
图他追我时,每天早起跑三条街给我买我最爱的那家生煎。
图我随口说句电脑卡,他熬夜帮我重装系统,眼里全是红血丝。
图我父亲激烈反对时,他跪在我爸面前,说虽然他现在一无所有,但会一辈子对我好,用命护着我。
多可笑。曾经的“用命护着”,变成了现在的“你懂事点,让着我家里人”。
我屏蔽了真实身份,伪装成一个普通城市白领嫁给他。我爸气得差点跟我断绝关系,只丢给我一句:“晁书意,你选的这条路,跪着也得走完。不到山穷水尽,别回来找我。”
于是,这三年,我守着可笑的“真爱”谎言,用自己的积蓄补贴家用,维持着裴铮在老家“有出息、在大城市买别墅”的光鲜形象。他的工资负责他自己和他家的日常人情往来,我的收入则默默承担了房贷、车贷、别墅高昂的物业水电以及他家人隔三差五来“享福”的一切开销。
我以为付出能换来珍惜。
结果只换来变本加厉的索取和理所当然的轻视。
“清单尽快给我。”我打断沈薇的义愤填膺,“还有,联系‘盛华’律所的郑律师,预约明天上午的时间,我要咨询离婚和财产分割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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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薇倒抽一口凉气:“动真格的?你……确定吗?”
我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缓缓吐出一个字:“确。”
第三章
我没有回娘家,而是直接开车回到了我婚前全款购买、从未告诉过裴铮的顶级公寓——云栖苑。
这里是市中心真正的豪宅区,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我的房子在顶层,四百平米的空中复式,带一个巨大的露天泳池和环绕式花园,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指纹锁识别成功,厚重的装甲门无声滑开。
久未住人,屋内却一尘不染,智能家居系统维持着恒温恒湿。巨大的落地窗外,冬日的阳光洒进来,照亮了简约却处处透着昂贵的设计感的空间。这里没有廉价的烟味,没有吵闹的熊孩子,没有随意乱扔的垃圾。
只有令人心安的宁静和属于我自己的气息。
我脱掉那身沾满裴家气味的睡衣,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走进浴室,在按摩浴缸里泡了整整一个小时,直到皮肤发皱,才感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些。
裹着柔软的浴袍出来,沈薇的资产清单已经发到了我的加密邮箱。
我坐在全景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一行行数字罗列开来。
不动产:婚前独立购买,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顶层复式公寓一套,市场估值约6800万;婚后与裴铮“共同购买”(实际首付及月供均由我独立承担)的郊区别墅一套,市值约2200万,剩余房贷约800万。
金融资产:股票、基金、信托产品……零零总总,市值约3100万。这部分裴铮完全不知情,我以“帮朋友打理”的名义操作。
银行存款:个人账户活期+定期,约900万。今天父亲转来的500万,赫然在列。
其他:保时捷卡宴(婚前购买),约150万;一些珠宝、收藏品……
不算父亲今天给的,我个人名下的总资产,已经超过一亿两千万。
而裴铮有什么?一辆二十多万的比亚迪汉,还是婚后用“家庭积蓄”(主要是我的钱)买的。他的存款,不会超过六位数,大部分还贴补了他老家。
过去三年,我就像一个捧着金碗却穿着破衣、低声下气讨生活的乞丐。
真是荒唐透顶!
我关掉清单,点开手机。
裴铮的微信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问我到没到娘家,没有为早上的事道歉,什么都没有。
倒是裴家那个“幸福一家亲”的微信群(我早已屏蔽)里,不断有消息跳出来。我点开免打扰,往上翻了翻。
裴丽发了几张照片:她老公孙志强开着裴铮的比亚迪,带着一群孩子在市里某个游乐场玩。配文:“还是我哥的车宽敞舒服!嫂子那车华而不实,坐着晕车!”
大伯母附和:“就是,车嘛,能开就行。书意就是爱讲究,不会过日子。”
婆婆李金花:“铮铮辛苦啦,赚钱给家里人花,值!晚上妈给你炖最爱吃的红烧肉!”
裴铮回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些文字和照片,忽然觉得无比恶心。
他们其乐融融,分享着用我的钱、我的隐忍换来的“天伦之乐”,而那个真正的贡献者,正被三百块钱打发在“回娘家”的路上,甚至不被允许开走自己的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裴铮单独发来的消息。
不是关心,不是道歉。
只有一句话:“书意,妈说晚上做红烧肉,给你留了。你到家了跟妈说一声,别让她担心。”
看,多“体贴”。他永远是这样,用他妈的“担心”来绑架我,让我主动去道歉,去示好,去维持那虚假的和平。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手指轻点,将裴铮的微信、电话,全部拉入了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第四章
傍晚,沈薇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直接杀到了云栖苑。
“怕你饿死,或者气死在自己这金屋里。”她把米其林三星餐厅打包来的餐盒一个个摆在餐桌上,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瓶上好红酒,“来,姐们儿,压压惊,去去晦气!”
我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
“真决定了?”沈薇给我倒上酒,小心翼翼地问。
“嗯。”我夹起一块鹅肝,味道醇厚,却莫名有些反胃。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过去三年,为了“省钱”,跟着裴家人吃惯了重油重盐的家常菜,偶尔想改善伙食,婆婆总会说“外面的不干净又贵”,裴铮也会觉得我“矫情”。
“早就该离了!”沈薇一拍桌子,“裴铮那家伙,妥妥的凤凰男!还是最极品的那种!自己没本事,全家趴你身上吸血,他还觉得理所当然!你爸当初反对得太对了!”
“我爸……”我抿了口酒,苦涩中带着回甘,“他现在应该知道了。”
以我爸的手段,我今天动用婚前房产,查询全部资产,他那边不可能收不到风声。
果然,刚想到这儿,我的另一部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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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示意沈薇噤声,接起电话。
“喂,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父亲晁建邦沉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回‘云栖苑’了?”
“嗯。”
“裴家把你赶出来了?”他问得直接。
我鼻尖一酸,强忍着:“算是吧。大年初三,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回娘家。”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但我仿佛能听到父亲压抑的怒意。
“知道错了吗?”他问。
“知道了。”我声音有些哽咽,“错得离谱。”
“知道错,就还有救。”晁建邦的声音缓和了一点点,“你的资产清单,我看了。还不算太蠢,知道留一手。明天去见郑律师,该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我晁建邦的女儿,不是让人这么糟践的。”
“爸……”我喉头发紧。
“行了,大过年的,别哭哭啼啼。需要什么,跟沈薇说,跟王秘书说。解决不了,再找我。”他顿了顿,语气终于流露出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度,“房子打扫干净了?缺什么让王秘书送过去。过年……自己吃点好的。”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是委屈,是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解脱和后怕。
沈薇抽了张纸巾递给我,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这一晚,我睡在云栖苑主卧两米宽的大床上,身下是价值六位数的床垫,房间里有助眠的香薰。可我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反复出现裴家人讥诮的脸,和裴铮沉默回避的眼神。
第五章
大年初四,早上八点。
我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震动吵醒。不是那部私人手机,而是我平时用的、已经被我调成静音但屏幕会亮的那部。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提示。
裴铮:未接来电(47)
婆婆李金花:未接来电(18)
小姑子裴丽:未接来电(12)
公公裴建国:未接来电(8)
大伯裴建军:未接来电(7)
从凌晨五点开始,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个电话打进来,持续不断,疯狂轰炸。
微信更是有上百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来自裴铮。
“书意,你到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凌晨5:10)
“妈很担心你,回个消息!”(凌晨5:30)
“你电话怎么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凌晨6:00)——这时候,语气还算正常,带着点不耐烦的“关心”。
然后,随着我一直不回复,他的语气开始变了。
“晁书意,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玩失踪?”(早上7:15)
“我妈心脏病都快犯了!你就不能懂点事?”(早上7:40)
“赶紧接电话!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得让全家人都跟着着急?”(早上8:00)——彻底变成了指责和命令。
我粗略扫了一眼,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裴铮从疑惑到焦急再到恼羞成怒的全过程。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一向“懂事”、“好说话”、甚至有点“逆来顺受”的妻子,会真的消失,并且切断所有联系。
婆家其他人的消息就更精彩了。
婆婆李金花:“书意啊,你快接电话吧!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妈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你快回来,咱一家人好好过年!”(后面跟着好几条长语音,我没点开。)
小姑子裴丽:“嫂子,你至于吗?不就说了你两句?还真赌气不回来了?我哥急得嘴上起泡了!赶紧回来!”(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公公裴建国:“不像话!赶紧回来!”(言简意赅,充满大家长的威严。)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昨天甩我三百块钱让我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受委屈?昨天理所当然要开我车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一家人要好好说话?现在联系不上了,知道急了?知道“担心”了?
我放下手机,慢条斯理地起床、洗漱、护肤。
镜子里的女人,眼底还有些疲惫,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少了那份刻意维持的温顺和小心翼翼,多了几分冷锐和清醒。
九点整,我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Max Mara羊绒大衣,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拿起车钥匙和文件包,准备出门去见郑律师。
手机还在不死心地亮着。
裴铮:未接来电(58)
我勾了勾嘴角,直接长按电源键,关机。
世界彻底清净。
上午十点半,我和郑律师初步敲定了离婚协议框架,重点在于证明别墅首付及绝大部分月供来源为我个人婚前财产及婚后个人收入,对方需返还相应份额,并厘清其他共同财产(寥寥无几)的分割。
十一点,我开车回到郊区别墅附近,没有直接开进去,而是将车停在了小区外不远处的咖啡馆停车场。
我需要回来拿一些必要的个人证件和物品。
更重要的是,我想看看,没有我在的“家”,现在是什么光景。
我戴好墨镜和口罩,步行进入小区。还没走到我家那栋别墅,就听到一阵阵嘈杂的争吵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怎么可能打不通?她是不是真出事了?”这是婆婆李金花尖利的声音,带着恐慌。
“出什么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翅膀硬了,敢跟我们甩脸子了!”裴丽的声音更高。
“裴铮!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把我们一家老小晾在这儿算怎么回事?这房贷怎么办?物业刚才来催了!还有这几天的开销,谁出?”大伯裴建军粗声粗气地嚷嚷。
“就是!这大过年的,菜都快没了,钱呢?昨天给她的三百块,够干什么?”公公裴建国的怒吼。
我悄悄走到别墅栅栏外的绿植后面,透过缝隙往里看。
院子里一片狼藉,比昨天更甚。烧烤架歪倒在地,炭灰撒得到处都是,孩子们追逐打闹,踩得草坪乱七八糟。裴家九口人聚在门口,个个脸色难看。
裴铮站在中间,头发凌乱,眼下一片青黑,手里死死攥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他脸上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温和或无奈,而是混合着焦虑、不解、以及一丝被挑战权威后的愤怒。
“别打了!”裴丽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打了快一百个了!她就是想拿捏我们!哥,你就不能硬气点?离了她还过不了年了?”
“你懂什么!”裴铮烦躁地夺回手机,声音沙哑,“物业说……说这个月的房贷,账户余额不足,扣款失败了!”
“什么?”李金花尖叫起来,“房贷不是书意还的吗?她没存钱?”
“我……我也不知道!”裴铮抓着自己的头发,“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一直以为卡里有钱……”
“你一直以为?”裴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家里的钱谁管着都不知道?现在怎么办?银行会不会收房子?”
“还有物业费、水电燃气!”裴丽也急了,“昨天就停了催缴单了!哥,你手里到底有没有钱?”
裴铮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工资卡里那点钱,过年给父母红包、给亲戚小孩压岁钱、支付这几天的吃喝采购,早就见底了。他从未真正操心过家里的“大钱”,因为一直有我默默兜底。
现在,底抽掉了。
别墅里那个精致却昂贵的水晶吊灯,那个恒温恒湿的地暖系统,那个二十四小时热水,那个需要定期维护的花园……所有这些他和他家人已经习以为常的“体面生活”,瞬间都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烧钱。
而他们,支付不起。
“找她!必须把她找回来!”李金花拍着大腿,“裴铮,你去她娘家找!跪下也得把她求回来!这个家不能散!这房子不能没!”
“对!去她娘家!”其他人纷纷附和。
裴铮眼神挣扎,最终,那点可怜的自尊在现实面前粉碎。他咬了咬牙:“好,我去……”
“不用去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冰珠子,砸碎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栅栏外。
我推开并未上锁的庭院小门,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阳光有些刺眼,我抬手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露出了他们熟悉,此刻却又觉得无比陌生的脸。
院子里瞬间死寂。
裴铮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了一下:“书意……你……你从哪儿回来的?你手机为什么关机?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他下意识地想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埋怨和一丝习惯性的质问。
我停下脚步,距离他们三五米远。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写满惊愕、愤怒、心虚和隐约恐慌的脸。
婆婆李金花最先反应过来,挤出笑容,想上前拉我:“书意啊,你可回来了!妈担心死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头冷……”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李金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凝固。
“书意,你这是什么态度?”裴建国板着脸,拿出公公的架势,“一家人有点矛盾,说开就行了。你玩失踪,让长辈担心,像什么话?还不快给你妈道歉!”
“道歉?”我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举到他们面前。
“爸,您昨天给的‘回娘家’路费,还您。”
我将钞票轻轻一抛,红色的纸币在空中散开,慢悠悠地飘落在裴建国脚边,沾上了地上的尘土。
裴建国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他手指发抖地指着我。
“意思就是,”我收起笑容,声音清晰冰冷,“这个‘娘家’,我昨天已经回过了。至于这里……”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院子,挤满人的别墅,最后落在裴铮惨白震惊的脸上。
“从现在起,不是我的家了。”
裴铮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他死死盯着我,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恐惧。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艰难。
我没再看他,而是从文件包里,拿出刚才郑律师帮我准备好的几份文件复印件,以及我的身份证、结婚证。
“裴铮,这是离婚协议草案。别墅的首付凭证、过去三十六个月的房贷还款记录,我的银行流水,都在里面。证明这栋房子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出资来源于我。根据法律,这部分属于我的个人财产权益。你需要返还相应的折价款,具体数额律师会算给你。”
我把文件递向他。
裴铮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没接。文件散落在地上。
“离……离婚?”李金花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抓我的胳膊,“不能离!书意,妈错了!妈昨天不该那么说你!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啊!”
裴丽也急了:“嫂子!你疯了吗?就为这点小事要离婚?我哥哪点对不起你了?”
“小事?”我避开李金花,看向裴丽,眼神锐利,“未经我允许,擅自要开走我的车,是小事?你们一家九口,住着我的房子,弄脏我的家,还把我这个女主人用三百块钱赶走,是小事?还是说,过去三年,你们所有人,包括你哥,理所当然地花着我的钱,享受着我的付出,却从未给过一丝尊重,都是小事?”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鞭子,抽在在场每一个裴家人脸上。
裴丽被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她丈夫孙志强眼神躲闪,往后缩了缩。
大伯一家也噤若寒蝉。
裴铮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眼睛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晁书意!你……你一直在骗我?什么普通白领?什么家里条件一般?你哪来这么多钱?这房子……这房子难道……”
“没错。”我打断他,干脆利落,“这别墅的首付,是我出的。每个月的房贷,是我还的。你开的车,是我买的。你们过去三年在这个家里吃的每一口饭,用的每一度电,甚至你妈身上那件围裙,你爸昨天甩给我的三百块钱……”
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都、是、我、的、钱。”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裴家人中间炸开。
裴铮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别墅外墙上,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茫然。
李金花张大了嘴,发出“啊”的一声短促气音,像是离水的鱼。
裴建国手里的紫砂壶“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瞪着我,老脸皮肉不住地抽搐。
裴丽和她老公孙志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衬得此地的空气更加凝滞、冰冷。
第六章
几秒后,裴铮猛地喘过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他摇着头,声音嘶哑破碎:“不……不可能……书意,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你爸妈不就是县城的普通老师吗?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
“裴铮!”我厉声喝止他未尽的污蔑,眼神冷得像冰,“注意你的措辞。我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是我父亲给我的嫁妆,是我自己投资理财所得。需要我把我父亲的集团年报,或者我的股票交易记录,甩在你脸上看吗?”
“父……父亲?集团?”裴铮彻底懵了,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父母,又看向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李金花终于从震惊中惊醒,她猛地扑到我面前,这次不是拉我,而是想抓住我的手,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书意……书意啊!妈……妈不知道啊!妈要是知道你家……你家条件这么好,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对你!误会!都是误会啊!”
她语无伦次,全然忘了昨天甩钱时的刻薄和今早信息里的虚伪。
“误会?”我抽回手,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昨天给我三百块让我滚的时候,是误会?平时指使我当保姆,还嫌弃我做得不好时,是误会?变着法儿贴补你女儿,还嫌我小气时,是误会?”
李金花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裴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撑着大家长的架子,但声音已经有些发虚:“书意!就算……就算这房子你出了钱,可你和铮铮是夫妻!夫妻一体,你的就是他的!哪有算得这么清楚的?你这么做,不是寒了我们一家人的心吗?”
“寒心?”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裴建国,昨天你用那三百块钱寒我心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一体?过去三年,你们全家吸着我的血,还嫌血不够甜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夫妻一体?现在知道我的血金贵了,想起‘一体’了?”
我向前一步,逼视着这个曾经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公公:“我告诉你,我的,就是我的。法律白纸黑字写着。这别墅,你们住了三年,我不收你们租金,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请你们所有人,立刻,马上,收拾东西,离开我的房子。”
“离开?”裴丽尖叫起来,“凭什么?这是我哥家!”
“你哥?”我看向面如死灰的裴铮,“裴铮,你告诉他,这房产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银行贷款合同上,签的是谁的名字?”
裴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当然知道,当初买房时,因为我“收入高、信用好”,为了争取更低的贷款利率,主贷人和房产证上的第一持有人,都是我。他只在共有人一栏。
“看来你还没糊涂到底。”我点点头,“既然清楚了,就执行吧。给你们两个小时。两小时后,如果还有不属于我的东西留在这里,我会请物业和保安来清场。如果还有不属于我的人赖在这里……”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裴家每一个人。
“我会报警,告你们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报警”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得裴家人魂飞魄散。
他们欺软怕硬惯了,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以往在我面前的嚣张气焰,此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慌。
孙志强第一个怂了,他拉了拉裴丽的袖子,低声道:“丽丽,要……要不我们先走吧?这……这弄到局子里不好看……”
“走?走去哪儿?”裴丽带着哭腔,又怒又怕,“酒店那么贵!我们哪有钱!”
“我不管你们去哪儿。”我漠然转身,不再看他们,“两个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说完,我走向我的保时捷,打算去车里等着,或者干脆先去办别的事。
“书意!书意你别走!”裴铮终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他冲过来,想要拦住我,脸上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往日刻意维持的体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这个家不能散啊!”
他试图抓住我的胳膊,被我狠狠甩开。
“裴铮,别碰我。”我厌恶地皱紧眉头,“我们之间,从你默认你家人用三百块钱打发我走的那一刻,就完了。不,是从更早之前,从你一次次要求我‘懂事’、‘忍让’的时候,就完了。”
“不是的!我是爱你的!我只是……只是没办法!他们是我爸妈,是我妹妹……”裴铮语无伦次地辩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来成全你的‘孝顺’和‘兄妹情深’?”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讽刺,“裴铮,你的爱,真廉价。廉价到需要我用真金白银和尊严去倒贴,才能维系。”
我拉开车门。
“书意!求求你了!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裴铮“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抱住我的小腿,“我不能离婚!离了婚我就什么都没了!工作也会受影响!我妈会受不了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让我家人来烦你了!我……我跟你签协议!”
院子里,裴家其他人看着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儿子、哥哥,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哀求,全都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耳光反复抽打。
李金花捂住嘴,呜呜地哭起来,不知道是心疼儿子,还是心疼即将失去的富贵生活。
裴建国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看着脚边这个曾经让我心动、如今却让我恶心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裴铮,”我弯下腰,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你知道吗?昨天我爸给了我五百万零花钱。他说,让我拿去‘玩’,不够再要。”
裴铮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颤抖,里面映出我冰冷无情的脸。
“你和你全家算计了三年,榨干了我所有的‘私房钱’,加起来,有我父亲随手给的零头多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裴铮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抱着我小腿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
后视镜里,裴家别墅的院子越来越远,那群曾经趾高气扬的人,此刻像一群被遗弃在垃圾堆旁的丧家之犬,呆立在一片狼藉之中。
第七章
我没有在车里干等两小时。
我直接开车去了物业中心。
经理认识我(毕竟我是这小区为数不多的、独立支付高昂物业费的业主之一),见到我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晁小姐,新年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王经理,新年好。”我点点头,递过去一份文件副本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这是我别墅的产权证明。现在里面有一些人,并非房主,也未经我允许滞留。我已经要求他们两小时内离开。两小时后,如果还有非授权人员停留,麻烦您派保安陪同我一起清场,必要时,我会报警处理。这是授权书。”
王经理接过文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严肃而专业:“明白了,晁小姐。您放心,我们物业绝对保障业主的合法权益。两小时后,我亲自带人过去。”
“谢谢。”我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从本月起,那栋别墅的物业费、水电燃气等所有费用,暂停自动扣款。后续缴费事宜,等我通知。”
“好的,晁小姐,我立刻为您办理。”
处理完物业这边,我又联系了换锁公司和家政公司,预约了下午上门,更换别墅所有门锁,并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扫除和消毒。这房子,就算我以后不住,也要先清理掉裴家留下的所有痕迹。
做完这些,刚好过去一个半小时。
我开车回到别墅附近。这一次,我把车停在了更近一些的路边。
透过车窗,我看到别墅门口停着一辆脏兮兮的七座面包车(应该是裴丽婆家的),裴家人正大包小包、狼狈不堪地往车上搬东西。孩子们在哭闹,大人们在互相埋怨争吵,场面混乱不堪。
裴铮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手里只提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那还是我给他买的)。他父母和妹妹一家,几乎把能搬走的、看起来值点钱的东西都塞进了车里,包括我厨房里那套昂贵的德国锅具、客厅装饰用的水晶摆件,甚至阳台上的几盆名贵兰花。
我冷笑,没有下车阻止。些微财物,懒得计较,就当喂了狗,彻底买断。
裴铮似乎有所感应,猛地抬头,看向我车子的方向。
隔着车窗,我们对视了一眼。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走过来。
我拿起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提示音疯狂响起。
裴铮:未接来电(92)
最新的几十个,就在过去一个多小时里。从哀求,到威胁,到崩溃,最后只剩下无意义的重复拨打。
我直接忽略,点开微信,找到裴铮,将他从黑名单暂时拉出来,然后发过去一条消息:
“协议草案已发你邮箱。给你一周时间,带好你的证件,联系郑律师(电话:138xxxxxxxx)办理手续。过期或耍花样,我会直接起诉。届时,法院会强制核查所有共同债务(包括你以家庭名义为你家人担保的借款),并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如果你还有的话)用于清偿。”
消息发送成功。
几乎同时,我看到不远处的裴铮浑身一僵,慌忙掏出手机。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颤抖,然后猛地抬头,绝望又怨恨地看向我的车。
我面无表情地升起车窗,隔绝了他的视线。
面包车终于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吭哧吭哧地启动了。裴家人挤在车里,透过脏污的车窗,目光复杂地看向别墅,看向我的车,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大厦倾塌后的茫然和恐慌。
车子缓缓驶离。
我下车,走到别墅门口。
王经理带着两名保安准时出现。“晁小姐。”
“麻烦你们了,跟我进去检查一下,确保没有外人滞留,也没有危险物品遗留。”我拿出新收到的电子钥匙(换锁公司远程提供的第一把临时钥匙)。
“应该的。”
我们走进别墅。
里面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食物残渣、垃圾、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馊掉和烟酒混合的难闻气味。所有房间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小件物品几乎被扫荡一空。
但好在,人都走光了。
我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了一遍,尤其是主卧和书房。我的个人物品、重要文件,之前就已经收拾带走或妥善存放,他们翻不到。保险箱完好无损。
“行了,谢谢王经理。”我点点头,“后续清洁和换锁人员会过来,麻烦你们物业放行。”
“没问题,晁小姐您放心。”
送走物业的人,我独自站在空旷、肮脏、却终于重新完全属于我的别墅客厅里。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照在光秃秃的茶几和满是污渍的地毯上。
没有想象中的畅快淋漓,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尘埃落定后的虚无。
但我知道,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
第八章
换锁公司的人高效地换掉了所有门锁,包括大门、车库门、各个房间门。我设置了新的指纹和密码,将裴铮及其家人的所有生物信息彻底删除。
家政团队随后进场,开始了声势浩大的彻底清洁。他们专业地搬运垃圾、清洗地毯、擦拭每一个角落、进行全屋消毒。我叫人把那套被裴家人睡过的客房家具、所有床品、甚至他们用过的餐具厨具,统统打包扔了出去。
眼不见为净。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回到云栖苑的顶层公寓。这里灯火通明,温暖洁净,智能系统播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里有我喜欢的柑橘香薰味道。
沈薇又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庆祝蛋糕。
“恭喜晁大小姐脱离苦海,重获新生!”她笑嘻嘻地点上蜡烛,“快,许个愿,吹了它!”
我看着跳跃的烛火,闭上眼睛。
愿从此,清醒独立,自由随心。
睁开眼,吹灭蜡烛。
沈薇切着蛋糕,问:“接下来什么打算?别墅准备怎么处理?卖了吗?还是留着?”
我吃着蛋糕,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先放着吧。短时间内不想处理,懒得折腾。可能过段时间,找人重新设计装修一下,或者租出去。”
“也是,不差那点钱。”沈薇点头,“那你和裴铮那边……”
“按法律程序走。”我语气平淡,“郑律师说,证据非常充分,我几乎能拿回属于我的全部。裴铮那边,估计会拖,会求情,甚至会搬出他父母来闹。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法律和金钱,是我现在最好的武器。”
“啧啧,这才是我认识的晁书意嘛!”沈薇举杯,“来,为新生干杯!”
“干杯。”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放松下来。睡觉睡到自然醒,去顶级餐厅享用美食,约朋友做SPA、逛街购物,买了一大堆以前为了“顾及裴铮感受”而不敢买的名牌衣服和珠宝。
父亲又打了一次电话,没多问,只说了句:“处理干净点。需要人出面,跟我说。”
我回:“不用,爸,我能处理好。”
裴铮果然没有爽快签字。
他通过郑律师传话,声泪俱下地忏悔,说他只是一时糊涂,被家庭所累,他真正爱的是我,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哪怕不离婚,分居也行。他甚至说,愿意签下最严苛的婚前(后)协议,保证以后所有收入归我,和原生家庭断绝来往。
郑律师转述时,语气都带着一丝嘲讽。
我只回了一句:“按原计划,起诉。”
起诉状递交法院的消息传出后,裴家人终于慌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只是一时气愤,吓唬他们,就像过去三年里,我无数次生气最后却又默默原谅一样。
但这一次,他们等来的是法院的传票。
李金花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新号码(估计是裴铮给的),开始疯狂打电话、发信息。
从一开始的谩骂(“晁书意你这个毒妇!你要逼死我儿子吗!”),到中期的卖惨哀求(“书意,妈给你跪下了,你放过铮铮吧,他工作都要保不住了!”),再到最后语无伦次的威胁(“你不撤诉,我就去你爸公司闹!我去网上曝光你!”)。
我看都懒得看,直接设置了陌生号码拦截。
至于去我爸公司闹?王秘书早就安排好了安保,他们连大门百米内都靠近不了。
网上曝光?且不说他们有没有那个影响力,我父亲集团的公关法务部门可不是吃素的,随便一个“诽谤诬告”或者“侵犯隐私”的诉讼,就够他们喝一壶。
硬的不行,他们又试图来软的。
裴铮开始每天在我云栖苑公寓楼下“蹲守”。他不知道具体房号,只能傻傻等在小区大门外,寒风里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形容憔悴,企图用“痴情”和“可怜”打动我。
保安早就得了吩咐,根本不会放他进去,也不会替他传话。
我偶尔开车出入,能看到他隔着车窗,用那种哀伤绝望的眼神望过来。我只当没看见,油门一踩,绝尘而去。
他的“深情”戏码,演给他自己和他家人看还行,在我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第九章
一周后,在郑律师强大的专业能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裴铮终于意识到,拖延和哀求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诉讼成本(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以及可能被法院查实的、需要他承担的债务)越来越高。
他妥协了。
协议离婚。
条件几乎完全按照我的要求:别墅归我,裴铮需在一年内返还我垫付的首付及部分月供折价款共计四百万元(分期支付,若逾期将强制执行其名下财产及未来收入);比亚迪汉归他;其他各自名下的存款、投资互不追究(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像样的投资);各自衣物用品归各自。
对于那四百万元,裴铮根本无力支付。最后协商的结果是,用他未来十年的部分工资收入分期抵扣,并由他父母签署了担保协议。
签协议那天,在郑律师的会议室。
裴铮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那件曾经我给他买的羊绒大衣也显得空荡荡、皱巴巴。他父母陪着他来的,李金花眼睛红肿,裴建国也像是老了十岁,低着头,再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扬。
我这边,只有我和郑律师。我穿了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气色红润,与他们的落魄形成鲜明对比。
整个过程,裴铮都低着头,机械地签字,按手印。只在最后交换协议时,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残留的迷恋,有深切的懊悔,有不甘的怨恨,最终都化为了死灰般的绝望。
“书意……”他嘶哑地开口,“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合上文件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裴先生,从今以后,请叫我晁女士。或者,晁总。我们之间,除了债务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可能。”
说完,我向郑律师点头示意,拿起包,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大楼,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但空气清冷新鲜。
沈薇的车等在路边,她探出头:“搞定?”
“嗯。”我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
“爽不爽?”
我想了想,实话实说:“签字那一刻,有点空落落的。不是舍不得,是觉得……三年时光,喂了狗。有点恶心,也有点轻松。”
“正常。”沈薇发动车子,“毕竟真心喂过狗。不过以后就好了,海阔天空,有钱有闲,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呸,找什么男人,独自美丽不好吗?”
我笑了:“说得对。”
车子汇入车流。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你阿姨做了你爱吃的醉蟹。”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
这座冰冷的城市,曾经因为一个人的承诺而让我觉得有温度,又因为一群人的贪婪而变得令人窒息。如今,剥去那层虚假的温情脉脉,它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模样——广阔、繁华、充满无限可能,同时也遵循着最残酷也最公平的规则。
而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伪装、需要乞求爱和尊重的傻姑娘。
我是晁书意。
晁建邦的女儿。
拥有自己商业版图和独立灵魂的晁书意。
第十章
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又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和……昂贵。
我和裴铮正式离婚的消息,只有极少数亲近的人知道。我没有刻意宣扬,但也没有隐瞒。父亲那边似乎稍微松了口气,虽然还是板着脸,但让王秘书送来的东西明显多了起来,从顶级食材到拍卖行的珠宝,不一而足。
沈薇笑我是“因祸得福”,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当灰姑娘了。
我重新接手了父亲交给我打理的一部分家族基金投资业务,工作忙碌而充实。空闲时,就去学我一直想学的马术、潜水,或者和沈薇满世界飞,去看极光,去潜水,去品尝米其林。
郊区的别墅,我委托了一家顶级设计工作室重新设计,打算彻底推倒重来,风格要完全按照我自己的喜好,现代、简约、充满艺术感。施工队已经进场,旧日的痕迹被一点点剥离、摧毁。
裴铮那边,据说搬回了父母在老家县城的旧房子。他那份看似体面实则上升空间有限的工作,因为离婚官司和后续的债务问题,受到了不小的影响,升职加薪基本无望。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要被划走用来还我的债,剩下的,勉强够他自己糊口,再想贴补他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大家庭,已是痴心妄想。
李金花和裴建国,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和炫耀资本,在老家亲戚面前也抬不起头来。听说裴丽因为没了哥哥的补贴,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经常吵架。
这些消息,都是沈薇当八卦偶尔说给我听的。我听了,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就像听到陌生人的故事。
他们的窘迫,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我的新生,是我自己挣来的未来。
互不相欠,各自安好——当然,他们大概率“安好”不了,但那与我无关了。
又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云栖苑顶层的露台上,裹着柔软的羊绒披肩,看着城市天际线的日落。手边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和一叠最新的投资项目分析报告。
手机响起,是一个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
“喂,请问是晁书意小姐吗?”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您好,我是‘长风资本’的顾衍。冒昧打扰,我们公司近期在寻找一些新兴科技领域的合作投资方,看了您之前主导的几个项目案例,非常欣赏您的眼光和魄力。不知晁小姐最近是否方便,想邀请您参加一个小型的行业沙龙,顺便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顾衍?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金融圈新晋的翘楚,背景深厚,能力出众,风评极佳。
我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金红色的光芒映照着鳞次栉比的高楼,也映亮了我的眼睛。
新的舞台,新的挑战,新的……可能。
“好啊。”我听见自己清晰而从容的声音,“时间地点,麻烦顾总发我助理邮箱。我会准时出席。”
挂断电话,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袅袅,夕阳正好。
未来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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