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干了 30 年的老法官，退休后说了句大实话

老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改学生的作文。他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退休手续办完了，明天开始就不用去法院上班了。

我问他是高兴还是失落。

他沉默了几秒钟，说了一句让我琢磨了好久的话：“干了一辈子，到头来才发现，咱们都被那个‘编制’给骗了。”

老张是我认识二十年的老朋友，在法院干了三十多年，从书记员干到审判员，一辈子没挪过地方。他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可能会觉得矫情，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知道是真心话。

他说，年轻时考上公务员，家里摆了三桌酒席，全村人都说端上了铁饭碗。那时候觉得，这辈子稳了。

可这三十多年，他经历了啥呢？

公安线的老李，常年熬夜办案子，四十多岁就高血压糖尿病，去年做心脏搭桥，手术费花了不少，报销比例是高，可人遭的罪谁能替？他说最怕半夜电话响，一响准是案子，大冬天从被窝里爬起来往外跑，媳妇骂他比骂儿子还多。

检察院的小王，比我小十来岁，前年体检查出甲状腺问题，拖了半年才去手术，为啥？案子排期排得满满的，实在走不开。他说有次开庭开到一半，冷汗把法袍都湿透了，硬撑着开完庭，直接被送急诊。

狱警老陈更惨，在监狱待了二十五年，常年倒班，睡眠质量差得要命，去年退休，今年人就没了。他媳妇说，老陈最后那段时间老念叨，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家人，过年过节从来没团圆过，孩子开家长会一次没去过。

说我自己吧。当了半辈子老师，外人看着风光，稳定、体面、有寒暑假。可谁能想到，凌晨两点还在改作业、备课是常态？颈椎腰椎全是毛病，去年体检，医生看着片子直摇头，说你这脊椎像五十岁的人。

编制是啥？是我们年轻时拼了命想抓住的东西。可抓住了之后呢？

老张说得对，编制给我们的，不是一劳永逸的保障，而是一个看似安稳的“牢笼”。在这个牢笼里，我们按部就班地工作，循规蹈矩地生活，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熬着日复一日的岁月。

我们以为自己在端着铁饭碗，其实是被这个饭碗端了一辈子。

我教过的学生，有的做生意发了财，有的去了大厂年薪百万，有的自己创业当了老板。他们偶尔联系我，说羡慕我稳定。可我心里清楚，他们也未必真的想换我这个位置。

因为编制这个东西，说到底，是用稳定换自由，用保障换可能，用安全感换可能性。

值不值？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老张说，退休了才发现，这辈子最亏欠的是自己。年轻时想去的地方没去成，想做的事没做成，想陪的人没陪够。总想着等工作稳定了再说，等转正了再说，等提拔了再说，等退休了再说。等着等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他眼圈红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因为我自己也是一样。

编制就像一张大网，把我们网在里面，给了我们安全感，也捆住了我们的手脚。我们在这张网里扑腾了一辈子，以为自己在飞，其实只是在原地打转。

现在年轻人都挤破头想考公，我能理解。稳定的工作、体面的收入、可靠的保障，谁不想要？

可我想说的是，编制不是万能的。它能给你一份工作，给不了你人生的意义；它能给你稳定的收入，给不了你内心的充实；它能给你退休后的保障，给不了你回首往事时的无悔。

老张说，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考公务员，但一定不会把自己全部绑在工作上。该请假就请假，该休息就休息，该陪家人就陪家人，该出去看看就出去看看。

可惜没有如果。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好像也是这样过来的。

明天还要继续改作文，继续备课，继续开会，继续过这个被编制框住的人生。

只是不知道，等到我退休那天，会不会也跟老张一样，发出一声同样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