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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奶奶每年元宵煮汤圆时,都会在其中一颗里塞上花生。
吃到的人会好运一整年。
可连续三年吃到花生的人,都在当晚暴毙而亡。
今年奶奶又煮了元宵。
我夹起一颗汤圆,刚送到嘴边,筷子尖触到里面硬梆梆的东西。
花生。
我脸色惨白,筷子停在半空。
突然,眼前飘过一行弹幕。
“快吃!不然奶奶今晚就会对你动手!”
还没来得及反应,腹中胎儿的心声在我耳边响起。
“妈妈,不要相信弹幕。”
“上一世,你就是吃了这颗汤圆死的!”
6
“妈妈你疯了!”
宝宝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
“奶奶会杀了你的!爸爸真的是来救你的!他连夜开车进山!”
弹幕疯狂刷过。
“回去送死吗?快掉头!警察能保护你!”
我没有停。
脚下是碎石和枯枝,扎进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脚底。
我咬着牙,踉跄着爬上树林旁的坡地。
奶奶和爸爸已经很近了,我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喘息。
我死死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靠近。
三、二、一!
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隐没在荒草间的那块巨石推下山坡。
巨石轰隆隆地滚下去,砸断沿途的枯树。
奶奶和爸爸尖叫着向两边扑倒,狼狈地滚进带刺的灌木丛中。
我没有多停留一秒,转身就跑回树林。
一些被我遗忘的事突然涌上心头。
表姐活着的时候,和姑奶奶最为亲近。
姑奶奶死后,她还总是去坟前祭拜,我陪她去过一次。
那时我总觉得表姐有些不对劲。
她蹲在墓碑前烧纸,眼底是淡淡的忧伤,似乎知道什么秘密,却无法说出口。
她闲聊时和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却清晰地印现在脑海里。
“树林中间有一条小路,能绕到山下去。”
“别人都不知道,小时候姑奶奶带我走过。”
一路上只有冷风呼呼地刮,弹幕和宝宝难得保持了沉默。
宝宝过了很久才迟疑着开口。
“妈妈,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们?”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我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我知道我会拼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我又回到了那个坟包前。
黑白照片里姑奶奶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只是似乎多了几分慈爱。
像看着一位迷途知返的孩子。
我想起,表姐之前就是跪在这里祭拜。
那块地方的野草格外茂盛,我蹲下来,拨开枯黄的草茎,在松软的泥土中摸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我用手刨了几下,露出一块木板的边缘。
宝宝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妈妈别动那块木板,会惊醒姑奶奶的!”
弹幕浮现。
“快打开,下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姑奶奶的照片,她似乎也在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撬开了木板。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下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见几级布满灰尘的石阶。
我侧耳听了听,有风从下面涌上来。
这里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7
这是一间狭小逼仄的地下室,只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几个文件袋和一个破烂的本子。
我抽出文件袋里的纸,快速扫了几眼。
是几份体检报告,我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张秀芬,徐茉。
是姑奶奶和小女孩的名字。
报告上一些地方被人用笔圈了出来,我来不及细看,又翻开了旁边的本子。
我手有些发抖。
上面笔迹潦草,大段大段的内容被涂黑,但仍可以看出是表姐的字。
“我又看见她和黑衣人说话了……准备好了。”
“茉茉死了……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我把所有的东西卷起来塞进衣服里,转身就往地道深处走。
地道很窄,两侧的土壁上爬满干枯的树根。
我弯着腰往前跑,断掉的左臂随着脚步一颠一颠,疼得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地道不长,我很快就跑到了出口。
我手脚并用地爬出去,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等缓过劲来,我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树林中。
树叶掩映下,依稀可以看见一条小路,沿着山势向下蜿蜒。
我正要站起来,宝宝开口了。
“妈妈,顺着这条路走可以走到山下去。坚持一下,明天早上就能走到。”
“下山了就可以找人来救我们了。”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刚迈出一步,弹幕飘来。
“不能走这条路!这条路要绕很大一个弯,明天中午都不一定能到。你现在受伤了,又冷又饿,走不到一半就会昏死在路上!”
弹幕疯狂刷起来。
“那条路真的远!你往右边走,翻过前面那道坡,能找到护林员,你向他求救!”
宝宝在肚子里拼命踢我,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妈,护林员和奶奶是一伙的,你不能相信他!”
我站在原地,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不认识护林员,但我不敢赌。
我迈开腿,大步地朝前走去。
我拼命地往山下跑。
不知道走了多久,浑身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只凭借求生意志在一步一步往前挪。
天渐渐亮起来了,树叶间开始撒下一缕缕晨曦。
再拐过一个弯,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8
树林变得稀疏,我站在一道山坡上,往下看。
一条公路依着山势蜿蜒,路边稀稀落落地坐落着几座房子。
有一家早餐店已经开了门,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店前面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旧棉袄,一个裹着花头巾,正在那儿说话。
一切祥和而安宁。
我长舒了一口气,绷紧了一晚上的根弦稍微松了松。
早餐的香味飘过来,早已空空如也的肠胃开始蠕动。
我才想起,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我小心地想要走过去。
我沿着山坡往下滑,滑到公路边上,刚朝早餐店走了几步。
那个裹着花头巾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来。
我吓了一大跳。
是姑姑。
我想要躲到路边的大树后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的眼睛扫过来,我们四目相对。
姑姑大喊一声。
“她在那!”
旁边的男人也转过身来,正是伯伯,他凶神恶煞地朝我追来。
松懈过后的腿脚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抬不起来。
旁边的店铺看到这一幕,卷帘门哗啦啦拉下来,全部都躲进屋子里。
宝宝着急大喊。
“别听她的!往山下跑!找人求救!”
弹幕也焦急地飘过。
“妈妈,往树林里跑!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回头朝身后茂密的树林望了望。
我刚刚从那里逃出来。现在又回去?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况且奶奶和爸爸说不定还在里面搜我。
我又朝山下望了望。
宽阔的公路向外延伸,我距离最近的房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我跑得到吗?
我的身体早已抵达极限。
姑姑和伯伯面目狰狞地朝我步步逼近。
我该去哪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鸣笛。
一辆大货车从拐角转过来,车头挂着外地的牌照。
我来不及多想,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到公路中间,张开双臂拦住车子。
刺啦一声,货车堪堪停在我面前。
车门砰地推开,一个女人跳下来,满脸怒气地朝我骂骂咧咧。
“你找死啊!跑过来讹我?大清早的碰瓷碰到老娘头上来了!”
我扑上去,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求您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姑姑和伯伯已经追到身后了,姑姑朝她怒吼。“少管闲事!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把她交给我们!”
女人低头看清了我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脸色一变。
她一把拉开车门,把我往车上塞。
“上去!”
我连滚带爬地扑进车里。
她砰地关上车门,转身对着追上来的姑姑和伯伯,狠狠啐了一口。
“自家的事把人弄成这样?滚你 妈的!”
她跳上车,把油门踩到地,车子飞驰出去,把两人远远甩在车后。
9
刚刚坐上车,我还有些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女人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手抖得水洒了一半。
我喝了几口水,终于稍稍平复下来。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我。
“姑娘,你这是咋回事?我送你去附近的派出所?”
我立马大声反驳。
“不!不要!”
她被我吓了一大跳。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声音仍有些发抖。
“求求你……送我去县里的公安局。”
她的脸色凝重,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行,坐稳了。”
车开得更快了,窗外景色飞速倒退,逐渐出现楼房、商店。
不知道开了多久,车停了。
我推开车门,踉跄着下车,直直地冲进警察局。
里面人来人往,有人正在办业务,还有人在一旁等待。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
一个年轻的女警匆匆跑过来。
“同志,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双腿一软,跪在她面前,把一直在衣服里揣了一晚上的档案袋和本子掏出来,塞进她怀里。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我要报案!有人要杀我,我奶奶、我爸爸、我姑姑……他们杀了我的表姐,杀了邻居家的小孩,杀了我姑奶奶……我、我怀疑他们贩卖人体器官!”
说完这句话,撑着我走到现在的意志,彻底消散。
我重重倒在地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床上,暖洋洋的。
我还活着。
那位女警坐在床边,看见我睁开眼睛,温柔地望着我。
我着急地想要开口询问,但嗓子又干又哑,只挤出来几个字。
“我奶奶……他们……”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安抚道。
“别担心,一切非常顺利。”
她倒了杯温水喂我喝下,将全部的真相向我娓娓道来。
警察连夜进山的时候,奶奶他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潜逃。
但被警车拦截,一个都没跑掉。
在他们家里,搜出了大量的器官配型资料。
还有和海外器官贩卖团伙往来的非法资金往来记录、聊天记录、收货确认单。
最让人惊恐的是警方在山村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冷库。
冰柜里冻着的东西,我再也不愿回想。
10
真相大白了。
奶奶从事器官贩卖,已经很多年了。
她会先在村里物色身体健康、器官优质的人。
姑奶奶、徐茉、表姐,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名字的人,都是这样被选中的。
一旦配型成功,和买家那边敲定交易,奶奶就会动手。
元宵节的汤圆里,她放了致幻剂。
吃到花生的人,会精神恍惚,方便她下手。死亡会被她制造成一场意外。
表姐意外发现了部分真相。
她在奶奶屋里翻到了奶奶没来得及藏好的自己的配型资料。
她才知道自己的心脏已经卖给了一个海外的富商。
她偷偷把证据藏在了我发现的那个地下洞穴里,后面被我发现了。
她想去报案,于是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找了老周。
老周转头就告诉了奶奶。
于是在元宵节,奶奶就给表姐盛上了一碗放满致幻剂的汤圆。
接着表姐就意外摔死在厕所里,
没有人怀疑。
我突然想起,姑奶奶、表姐的葬礼,都是奶奶一手操办的。
小女孩家是外来户,葬礼也是奶奶帮忙。
大概是为了方便奶奶暗中操纵。
我想起表姐的葬礼上,奶奶哭得那么伤心,跪在灵前,守了一整夜。
现在想起来,我浑身发冷。
女警看着我,眼神复杂。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做的产检……”
我的心中一下子有了猜测。
她点点头。
“是的。你的丈夫赵宏,一直和你奶奶勾结,他在医院暗中为奶奶行方便。”
“你们认识、结婚,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他娶你,是因为你的器官和他的买家配型成功了。”
“他和你结婚,他和奶奶就能正大光明地勾结。”
“这次元宵,他们本来准备动手。你吃了花生之后,他们会制造一场意外。”
“然后让赵宏在外面接应,把你的器官最快速度运送出去。没想到你把花生吐了,逃了出来。”
“他连夜开车进山,是来抓你的。他怕你真的跑出去,导致事情败露。”
我闭上眼睛,静了很久。
最后我睁开眼睛,问女警。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我把一路上看到的弹幕,宝宝的声音,全部告诉她。
女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宝宝,其实早就停止发育了。”
“弹幕和宝宝的声音是你在致幻剂和求生本能下分裂出的意识。”
“它们都是你的潜意识。”
我呆了一下。
所以从头到尾,那些相反矛盾的声音,都是我在极度危险下,潜意识做出的不同选择?
我又问。
“那它们谁是正确的呢?”
女警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我。
“最重要的是,你逃出来了。你选了那条能活下来的路。”
接下来是一场漫长的审判。
奶奶、爸爸、赵宏等主犯全部判处死刑。
姑姑、伯伯等知情不报的、帮忙掩护的亲戚、村民,也全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他们余生将在牢狱中慢慢赎罪。
警方顺着这条线,打掉了好几个海外的器官贩卖团伙。
新闻里说,这是近年来最大的一起人体器官贩卖案,牵连甚广,震惊全国。
我出院那天,阳光灿烂。
女警来送我,笑着问我。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了看碧蓝的天空,微笑着回答。
“先活着吧,好好活着。”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转身大步朝前走,越走越快,笑着奔跑起来。
将那些烦人的过往,全部都远远甩在身后。
(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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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木子李 故事虚构,不要对照现实,喜欢的宝宝点个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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