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儿子百日宴,小姑子随了100块,丈夫说没事。半年后她孩子周岁,我回礼100块,她老公在酒席上当众翻脸
酒店包厢的旋转玻璃盘停在正中央。
那碟冰糖肘子冒着油光。
赵斌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转盘上,汤汁溅到我新买的米白色羊绒衫上。
“韩佳,你他妈什么意思?”
全桌二十几号亲戚的筷子都停了。
婆婆冯母的脸沉得像块铁。
小姑子冯婷婷抱着刚满周岁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
我丈夫冯振华在桌子底下踢我的脚。
他压低声音:“快给妹夫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玻璃转盘上那个薄薄的红包。
封口处被我精心贴了一小条透明胶。
红色烫金“囍”字下面,我用黑色签字笔工整写着:贺婷婷爱子周岁之喜,兄嫂冯振华、韩佳敬上。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半年前,我儿子毛豆百日宴。
冯婷婷递过来的红包也是这个厚度。
当时冯振华捏了捏,笑呵呵塞进西装内兜:“自家妹妹,讲究这些虚礼干什么。”
晚上我拆开所有红包记账。
冯婷婷那个红包里,只有一张一百块。
连号的新钞。
“你可以把我当嫂子不当回事。”
我推开冯振华在桌下踢我的腿,站起来。
“但你们全家不能把我当傻子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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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酒店洗手间的镜子里,我胸前那摊油渍像朵狰狞的褐色花。
水龙头开到最大。
哗哗的水声盖不住门外冯婷婷的哭声。
“她就是故意的!哥,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存心让我和赵斌下不来台!”
冯振华的声音模模糊糊:“少说两句……回头我说她……”
“你说她?你说得动吗?自从生了毛豆,她眼里还有谁?妈上次住院,她去了几趟?还有,她娘家弟弟买房,你偷偷贴了八万块,真当我不知道?”
我关掉水龙头。
门外瞬间安静。
三秒钟后,冯婷婷尖着嗓子:“偷听是吧?有本事出来说啊!”
我拉开门。
冯婷婷抱着孩子站在走廊,眼睛红肿。
冯振华夹在中间,领带歪了。
“说完了?”我抽出纸巾慢慢擦手,“说完了我补充两点。”
“第一,妈上个月住院十二天,我去了九趟。病历本上家属签字栏,七次是我的名字。你要看记录,我手机里有每次缴费的截图。”
“第二,我弟弟买房,冯振华确实拿了八万。但那是他婚前借我弟的,欠条在我抽屉里,2018年3月14号,需要我拍照发家庭群吗?”
冯婷婷张了张嘴。
冯振华猛地拽我胳膊:“行了!还嫌不够丢人?”
“丢人的是我吗?”
我甩开他的手。
“半年前毛豆百日宴,你妹妹随一百块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丢人?你说‘自家妹妹别计较’,好,我不计较。现在我还一百块,怎么就成丢人了?”
冯婷婷哭出声:“那能一样吗?我当时刚流产,工作也丢了,手里就剩那么点钱……”
“你流产是前年十月。”我打断她,“毛豆百日宴是去年八月。中间十个月,你朋友圈晒了四趟海南旅游、七个新包、还有赵斌送你的宝马车钥匙。这叫‘手里就剩那么点钱’?”
冯振华脸色铁青:“韩佳,你非要在今天闹?”
“是我闹,还是你们家双标?”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
打开相册,划到去年八月。
“这是毛豆百日宴的礼金簿。你要不要看看,其他亲戚朋友随了多少?你舅舅,退休工人,随八百。你表姐,单亲妈妈,随六百。就连你家楼下水果店老板,都随了五百。”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冯振华眼前。
“只有你亲妹妹,随一百。”
冯婷婷尖叫:“你看!她早就记账了!就等着今天报复我!”
“对,我记账了。”
我收回手机。
“我不光记了礼金簿,我还记了这三年你们家所有大事小情的人情往来。你结婚,我送一万二的金镯子。你流产,我炖了三十天鸡汤。你老公失业,我托人给他介绍工作。需要我一笔一笔念吗?”
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开了。
婆婆冯母杵着拐杖走出来。
她先瞪了我一眼。
然后看向冯振华。
“让你媳妇给赵斌敬杯酒,这事翻篇。”
冯振华喉结动了动。
他转向我,声音软下来:“佳佳,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敬杯酒,说两句好听的,今天这么多亲戚……”
我看着他。
这个和我结婚五年,生了儿子的男人。
此刻他眼神里的恳求,和半年前他捏着那个薄红包时如出一辙。
“行啊。”
我笑了。
“敬酒可以。”
“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半年前你妹妹随一百的时候,你要是当场说‘这礼太轻,不合适’,哪怕只是私下跟我说一句‘回头我补给她’,今天这杯酒,我跪着敬都行。”
“你当时怎么说的?”
冯振华嘴唇抿成一条线。
冯母的拐杖敲了下地砖:“陈年旧事翻出来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
我从包里掏出车钥匙。
“因为这事没完。”
“今晚我不回去了。”
“毛豆在我妈那儿,你们要想看孩子,提前打电话。”
我转身往电梯走。
冯婷婷在后面喊:“韩佳!你走了就别回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我看见冯振华掏出烟,手抖了三下才点着。
第二章
我妈家客厅的夜灯亮着。
毛豆在小床里睡得正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晚上哭了一场,要找爸爸。”我妈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毛豆百日宴的录像我刻好了,放你书房了。”
我盯着茶几上那盘没动过的水果。
“妈,我可能真要离婚了。”
我妈削苹果的手停了。
“因为那一百块钱?”
“因为那一百块钱背后的一百件事。”
我打开手机银行APP。
把屏幕转向她。
“这是我和冯振华的联名账户流水。你看这里,去年八月九号,毛豆百日宴前一天,他转出两万块,收款人冯婷婷。”
我妈凑近看了看。
“他妹妹当时不是随礼一百吗?这又给两万是什么意思?”
“补贴呗。”我往后靠在沙发上,“冯婷婷当时微信跟我说,刚买了车手头紧,礼金只能意思一下。我说没事。结果冯振华转头就给她转了两万,美其名曰‘给外甥的见面礼’。”
“这事冯振华没跟我说。”
“他当然不会说。”我划到下一笔,“再看这个,去年十一月,冯婷婷说想开奶茶店,找我们借五万。冯振华答应了,从联名账户里转的。借条呢?没有。”
我妈脸色沉下来。
“你们联名账户的钱,有一半是你挣的。”
“何止一半。”我苦笑,“我工资比他高三千。这三年,家里大头开支都是我出。他倒好,拿共同财产充大方,最后好人全让他做了。”
手机震了一下。
冯振华的微信跳出来。
“还在气?”
“妈心脏不好,刚才差点晕倒。”
“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我盯着那行字。
打字:“谈什么?谈你怎么继续糊弄我?”
发送。
三秒后,他的电话打进来。
我挂断。
他又打。
我接起来,没说话。
冯振华的声音很疲惫:“佳佳,今天是我没处理好。但你也太冲动了,赵斌那人要面子,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他要面子,我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这样,明天我去找你,我们单独聊。婷婷那边我已经骂过了,她也知道自己不对……”
“她知道自己不对?”我笑了,“她知道的话,刚才在走廊哭什么?委屈什么?”
“她就是娇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浓黑的夜,“我知道她娇气,知道你妈偏心,知道你们全家都把我当外人。所以这次,我准备当个彻底的外人。”
冯振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他才说:“那本账,你记了多久?”
“从结婚第二天开始。”
“为什么?”
“因为从结婚第二天起,你妈就在算计我的嫁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他吸了一口烟。
“所以今天这一出,是你蓄谋已久的报复?”
“随你怎么想。”
“韩佳。”他声音冷下来,“夫妻做到这个份上,有意思吗?”
“没意思。”
我说。
“所以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们离婚。”
第三章
离婚协议是我连夜拟的。
模板从网上下载的,但条款我一条一条改过。
夫妻共同财产:联名账户存款四十二万,按出资比例分割。我提供了过去五年所有工资流水,证明我贡献了其中六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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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婚房首付冯家出,但婚后贷款一直是我在还。房产增值部分,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份额。
车子:我婚前买的,归我。
孩子抚养权:毛豆归我。冯振华每月付抚养费三千,直到十八岁。
探视权:每周六白天,冯振华可以接走毛豆八小时。
打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妈端着豆浆进来,看见纸上“离婚协议”四个字,眼圈红了。
“非得走到这一步?”
“妈,有些事你不知道。”
我打开手机相册,划到隐藏文件夹。
里面全是截图。
冯婷婷和我的微信对话。
“嫂子,我哥那件巴宝莉风衣你放哪儿了?我拿来给赵斌穿穿。”
“嫂子,你那个香奈儿包不用的话借我背两天呗。”
“嫂子,妈说你们主卧的床垫该换了,换下来的给我吧,我放出租屋。”
每一条,我都回复“好的”。
每一条,冯振华都知道。
但他从来只说:“她就那样,你让着她点。”
我妈一张张翻看,手在抖。
“这些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说了有什么用?”我把豆浆喝完,“你肯定会劝我忍,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妈,我忍了五年了。从婚礼上他妈当着所有亲戚面说‘我家振华娶你是福气,你家算是高攀了’,我就在忍。”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冯振华的黑色SUV停在楼下。
他没上楼,在车里给我打电话。
“下来吧,我们找个地方谈。”
“协议我拟好了,直接去民政局。”
“韩佳!”他提高音量,“夫妻五年,你连跟我坐下来喝杯咖啡的时间都不给?”
我看向窗外。
他降下车窗,抬头往上看。
眼下的乌青很重。
“半小时。”我说,“就半小时。”
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还没营业。
我们在隔壁早餐店坐下。
冯振华把离婚协议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抚养权”那栏。
“毛豆必须跟我。”
“不可能。”
“我是他爸爸!”
“你还是冯婷婷的好哥哥呢。”我把茶叶蛋剥开,“怎么,打算把我儿子也养成你妹妹那样,只会伸手要,不给就闹?”
冯振华把协议摔在桌上。
“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的是谁?”我抬起眼,“冯振华,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你们家谁把我当自己人了?你妈防我跟防贼似的,你妹妹把我当免费保姆和提款机,你呢?你除了和稀泥,你还做过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说不出来是吧?”我把协议推回去,“那就签字。房子增值部分我可以少要一点,但毛豆必须归我。”
冯振华盯着我。
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情绪。
不是愤怒。
是某种近乎恐慌的东西。
“韩佳,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差点笑出声。
“你以为谁都跟你妹夫似的,结婚三年出轨两次?”
“那你为什么这么坚决要离?”
“因为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冤大头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来,我给你算笔账。”
“结婚五年,我给你妈买的各种保健品、衣服、首饰,加起来八万七。”
“给你妹妹的各种礼物、红包、借款,不算今天这两万和五万,小来小去的也有三万。”
“你们家亲戚的红白喜事,每次都是我准备礼金,你只管出席当好人。这部分,四万左右。”
“还有,你妈每次生病住院,护工费、营养费,全是我出。你妹妹流产坐月子,我请的月嫂。这些,六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不算感情损耗费,光现金我就倒贴了二十一万七。”
“冯振华,这五年,你们家从我身上薅走的羊毛,够买一辆中级车了。”
“现在,我只是用一百块钱告诉你妹妹: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的情分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
“你就受不了了?”
冯振华的脸从红转白。
他摸出烟,想起店里禁止吸烟,又塞回去。
“这些钱……我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收回手机,“因为你从来不用操心这些事。工资卡交给你妈,家里开销我来,人情往来我来,你只需要当你的好儿子、好哥哥、好女婿。多轻松啊。”
早餐店的老板娘端来两碗粥。
热气腾腾的。
冯振华盯着那碗粥,突然说:“如果我改呢?”
“什么?”
“如果我以后把钱都交给你管,如果我跟我妈和婷婷说清楚,如果我们搬出去住……”他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舀了一勺粥。
吹了吹。
“冯振华,你记得我们结婚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茫然。
“我说,婚姻里最伤人的不是吵架,是每一次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都选择了别人。”
“第一次,你妈在婚礼上说我高攀,你没吭声。”
“第二次,你妹妹婚礼上非要穿白纱,盖过我这个新娘的风头,你说她小不懂事。”
“第三次,我怀孕吐得死去活来,你妈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你让我多体谅。”
“第四次,毛豆出生,你妈听说是个男孩,第一句话是‘赶紧生二胎,要个闺女’,你笑着说‘妈说得对’。”
“昨天,是第一百零几次?”
我把勺子放下。
“粥凉了。”
“就像我们的关系,早就凉透了。”
冯振华的手在抖。
他试图去端那碗粥,碗沿碰到他手指,烫得他缩回去。
“如果……如果我今天不签字呢?”
“那就分居。”我站起来,“法律上分居满两年,自动判离。反正毛豆在我这儿,房子你爱住就住着,但贷款你自己还。”
我走到门口。
回头看他。
他还坐在那儿,盯着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
“对了。”
我说。
“你妹妹开奶茶店那五万,借条三天内补给我。”
“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
“夫妻共同财产的单方面赠予,我可以追回。”
第四章
分居的第一周,冯振华每天给我发微信。
内容大同小异。
“毛豆今天乖吗?”
“妈想孩子了。”
“婷婷说她知道错了,想请你吃个饭。”
我一概不回。
周末,他按协议来接毛豆。
站在我妈家门口,手里拎着一大袋玩具。
毛豆扑过去喊爸爸,他蹲下来抱孩子,眼睛却看着我。
“我们……能聊聊吗?”
“聊什么?”
“公司的事。”他压低声音,“我可能要被裁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也没打。
“所以?”
“所以……现在离婚的话,抚养费我可能付不起。”他语速很快,“佳佳,你再等半年,等我找到新工作,我保证签字,该给你的都给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没有。
只有真实的、狼狈的恐慌。
“公司为什么裁你?”
“业绩不达标,部门整体优化。”他苦笑,“我这几年心思没在工作上,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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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打断他,“你心思都在怎么平衡你妈、你妹妹和我之间。”
他沉默。
毛豆在他怀里玩玩具车,嘴里嘟嘟囔囔。
“先进来吧。”我侧身,“别在门口站着。”
冯振华进门时,拖鞋换错了。
穿成了我爸那双。
他浑然不觉,抱着毛豆坐到沙发上,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奥特曼。
“看,爸爸给你买的。”
毛豆欢呼。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冯振华,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谢谢妈。”冯振华接过去,手指攥紧杯子,“妈,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辛苦的是我女儿。”我妈在对面坐下,“振华,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既然你来了,我得问问你。”
“您说。”
“你们结婚这五年,佳佳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冯振华喉结动了动。
“我知道……我对不起佳佳。”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我妈声音很平,“是你们全家,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你妈到处跟人说,佳佳能嫁到你家是烧高香。你妹妹呢,三天两头来要东西。你呢?你管过吗?”
“我……”
“你没管。”我妈站起来,“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妈和你妹妹做得不对。但你不敢说,你怕她们不高兴,所以你就让佳佳受委屈。振华,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冯振华低下头。
毛豆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说:“爸爸,我想吃饼干。”
“好,爸爸给你拿。”
冯振华手忙脚乱去翻袋子,饼干盒掉在地上,撒了一地。
他蹲下去捡,背影佝偻着。
我突然想起,五年前我们刚谈恋爱时,他也是这样。
有一次我发烧,他半夜跑来给我送药,在楼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还一瘸一拐把药送上来。
那时候他眼里全是我。
是什么时候变的?
大概是从他妈妈第一次对我说“我家振华从小被宠大的,你得伺候好他”开始。
大概是从冯婷婷第一次理直气壮问我“嫂子,你这口红颜色好看,送我呗”开始。
大概是从每一次家庭矛盾,冯振华都说“她们就那样,你多包容”开始。
包容着包容着,我的心就凉了。
“工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冯振华抬起头,眼里有一丝光亮。
“在找了,有几个面试机会。但是……”他犹豫了一下,“现在大环境不好,薪资都压得低。如果真被裁,赔偿金大概有十万,我想用那笔钱……”
“你想用那笔钱干什么,不用跟我汇报。”我站起来,“我们现在是分居状态,你的钱你自己处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我是想说,如果真拿到赔偿金,我想先还你一部分。婷婷借的那五万,还有之前那些……”
“不用。”
我说。
“按协议来就行。”
冯振华眼里的光灭了。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饼干屑。
“那我……带毛豆出去玩玩?下午五点前送回来。”
“四点。”我说,“他要睡午觉。”
“好,四点。”
他抱着毛豆走到门口,换鞋时终于发现自己穿错了。
慌慌张张换回来,鞋带系了三次才系好。
门关上的瞬间,我妈叹了口气。
“这孩子,也不是坏到底。”
“妈,坏不坏不重要。”我收拾茶几上的饼干渣,“重要的是,他能不能改。而我已经没力气等他改了。”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冯婷婷。
“嫂子,听说我哥要被裁了?”
我没回。
她又发:“你能不能……借我们点钱?赵斌生意也赔了,奶茶店那边还要交租金……”
我盯着那行字。
笑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冯振华失业,赵斌赔钱,所以又想起我这个“嫂子”了。
我打字:“我们正在办离婚,很快就不是你嫂子了。”
发送。
然后把冯婷婷拉黑。
世界清净了。
第五章
冯振华的裁员通知还是来了。
赔偿金九万八,比预期少。
他给我打电话时,声音是哑的。
“佳佳,我能见你一面吗?”
“协议的事?”
“不完全是。”他顿了顿,“我妈住院了。”
我愣了下:“怎么回事?”
“被我气的。”他苦笑,“我跟她说,以后我的钱我自己管,不会再给她了。她血压升高,晕过去了。”
“严重吗?”
“还在观察室。”他声音低下去,“你能……来一趟医院吗?她念叨着想见毛豆。”
我看了一眼日历。
周三。
工作日。
“我下午有个会,走不开。”
“那晚上呢?”
“晚上我要带毛豆去早教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他才说:“韩佳,你就这么恨我们家?”
“我不恨。”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邮件图标,“我只是累了。冯振华,从你妈住院到出院,我会和你AA护工费和医药费,这是我作为前儿媳最后的体面。但其他的,别指望了。”
“那你能把婷婷从黑名单放出来吗?她有急事找你。”
“什么急事?”
“赵斌……赵斌出轨了,被她抓个正着。现在闹离婚,婷婷没工作,孩子才一岁……”
我闭上眼睛。
太阳穴突突地跳。
“所以呢?她找我干什么?让我当离婚律师还是情感导师?”
“她想跟你借点钱,请律师。”
“我没钱。”
“佳佳,算我求你。”冯振华声音在抖,“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现在真的很惨……”
“她惨?”我笑出声,“冯振华,你妹妹开着宝马车,住着一百五十平的大房子,背着三万的包,现在跟我说惨?那我呢?我五年倒贴二十多万,现在连离婚都要算计抚养费,我惨不惨?”
“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对她来说是特殊情况,对我来说是日常。”我打断他,“冯振华,你听清楚:从今天起,你们家任何人、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你妈住院,我可以AA费用,但不会去探病。你妹妹离婚,我只会说一句‘活该’。听懂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是冯婷婷的尖叫。
“哥!她说什么?!你开免提!让我跟她说!”
一阵杂音后,冯婷婷的声音炸开在我耳边。
“韩佳!你还是不是人?!我妈都住院了,你连来看一眼都不肯?!”
“我为什么要去看?”我平静地问,“你妈住院是因为你哥不给她钱,不是因为我。真要追根溯源,是因为你和你那位出轨的老公,把家里掏空了,你哥填不完窟窿,才出此下策。”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打开手机里的记账文件夹,“需要我把你这三年从你哥这儿拿的钱,一笔一笔念给你听吗?2020年5月,你说要买包,两万。2021年8月,你说赵斌生意周转,五万。2022年3月,你说生孩子没钱,三万。还有各种小来小去的红包、礼物,要我继续吗?”
冯婷婷不说话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冯婷婷,我告诉你。”我一字一句,“你现在经历的,是我过去五年每天都在经历的。丈夫偏心婆家,小姑子吸血,婆婆刁难。唯一不同的是,我忍了五年才爆发,你才三年就受不了了。”
“你活该!”
她尖叫。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妈疼我!嫉妒我哥对我好!你这种没人爱的女人,活该被离婚!”
“对,我活该。”
我说。
“所以我及时止损了。”
“而你呢?你继续抱着你妈和你哥的大腿,看看他们能不能养你一辈子。”
我挂断电话。
拉黑冯振华的新号码。
世界终于彻底清净了。
一周后的深夜。
我妈敲开我的房门,脸色发白。
“佳佳,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
是我们小区的业主群。
有人匿名发了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点开。
昏暗的地下车库。
冯振华站在我的车旁,手里拿着一个像是螺丝刀的东西。
视频没有声音。
但能清楚看见,他在我的车胎旁边蹲下。
三分钟后,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快速离开。
视频的拍摄时间。
是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
我带孩子从早教班回来的半小时前。
业主群已经炸了。
“这男的是谁啊?偷车?”
“看着像故意搞破坏。”
“@韩佳,这是你老公吧?你们家什么情况?”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冰凉。
冯振华今天下午确实给我发过微信。
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大概五点。
他说他来找我谈协议的事。
我说没空。
然后。
我的车胎就被人扎了。
我把视频拉到开头。
重新播放。
画面里,冯振华蹲下的那个角度。
他的脸刚好被车库的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鸷。
我拿起车钥匙,下楼。
走到我的车位旁。
俯身。
右前轮的胎壁上,一个细小的洞。
崭新的螺丝钉还扎在里面。
我掏出手机,给冯振华打电话。
关机。
再打冯婷婷的。
接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干什么?”
“你哥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
“冯婷婷。”我盯着那个螺丝钉,“你哥今天下午是不是去找你了?”
“是又怎么样?”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冯婷婷笑了。
“他说,既然你非要离婚,那就离吧。”
“但是毛豆的抚养权,他死都不会给你。”
“韩佳,你以为你赢了吗?”
“游戏才刚开始。”
第六章
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冯振华也来了。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下乌青更重。
“我没有扎她的车胎。”他看着警察,语气平静,“那段视频是角度问题,我当时只是在检查轮胎。”
“检查轮胎需要拿螺丝刀?”警察问。
“那不是螺丝刀,是我的车钥匙。”冯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的钥匙扣上有个迷你手电筒,我看她轮胎好像没气了,想帮她看看。”
“那为什么视频里你蹲下三分钟?”
“因为我发现轮胎确实被扎了。”冯振华转向我,“佳佳,我真的没有。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伤害你和毛豆。”
我看着他的眼睛。
试图找出破绽。
但没有。
只有真诚的、近乎恳切的眼神。
“韩女士,你怎么看?”警察问我。
“我要看完整的车库监控。”我说,“行车记录仪只有角度,但车库有全景摄像头。”
物业经理搓着手:“这个……车库的监控昨天坏了,正在修。”
“这么巧?”
“真的,不信您看报修记录。”经理掏出手机,“昨天上午就报修了。”
警察做了记录,最后说:“目前证据不足,无法立案。韩女士,如果你后续有其他证据,可以再联系我们。”
他们走后,冯振华没走。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佳佳,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是怎么在警察面前撒谎的?”
“我没有撒谎。”他把水果递过来,“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没接。
“冯振华,我最后问你一次:车胎是不是你扎的?”
“不是。”
“那你下午去找冯婷婷,跟她说了什么?”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没说什么,就是安慰她。赵斌出轨的事对她打击很大……”
“她刚才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盯着他,“她说,游戏才刚开始。什么意思?”
冯振华的喉结动了动。
“她情绪不稳定,胡说的。”
“好。”我点点头,“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们就法庭见。我已经联系了律师,下周起诉离婚。抚养权、财产分割,一样一样来。”
“佳佳!”
他抓住我的胳膊。
“你就不能信我一次吗?”
“我信过你多少次了?”我甩开他的手,“每一次,我都信你会改。每一次,我都信你会站在我这边。结果呢?”
他松开手。
肩膀垮下来。
“我知道我错了。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们这五年。想你是怎么一点点对我失望的。佳佳,我真的想改。”
“太晚了。”
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听见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脚步慢慢远去。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楼。
律师姓邵,四十多岁,干练精明。
她看完所有材料,又听了我的叙述,推了推眼镜。
“韩女士,你先生有暴力倾向吗?”
“暴力?没有。”我摇头,“他连吵架都不会大声。”
“那这次扎车胎的行为,就很反常。”邵律师沉吟,“通常来说,一个性格软弱的人突然做出极端行为,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刺激。”
“他失业了,他妈住院,他妹妹闹离婚。”
“这些都是压力,但不至于。”邵律师看着我,“你再想想,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关于财产,或者……孩子?”
我愣了一下。
“毛豆?”
“对。”邵律师翻开记事本,“你刚才说,他坚决要孩子的抚养权。为什么?以他的经济状况,根本养不起孩子。除非……”
她顿了顿。
“除非他拿到抚养权,能换来更大的利益。”
“什么利益?”
“比如,用抚养权跟你交换财产。或者……”邵律师压低声音,“孩子本身,就是某种筹码。”
我后背发凉。
“您的意思是?”
“我建议你查一下你先生的财务状况。”邵律师说,“不是看联名账户,是查他有没有你不知道的债务,或者……保险。”
“保险?”
“有些父亲会给孩子买高额保险。”邵律师语气严肃,“当然,我只是猜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最好查清楚。”
从律师楼出来,我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了一下。
是冯婷婷。
她发来一条短信。
“嫂子,我们见一面吧。关于我哥,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第七章
见面的地方是冯婷婷选的。
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闹离婚的可怜女人”的样子。
“嫂子,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点了你最爱的三文鱼腩。”
“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坐下,没碰桌上的茶。
冯婷婷笑了笑。
“你还是这么防备我。”
“应该的。”
“也对。”她端起茶杯,“毕竟我们从来就不是一家人。”
服务员上了刺身拼盘。
冯婷婷夹起一块金枪鱼,蘸了酱油,却不吃。
“我哥有没有跟你说,他为什么非要毛豆的抚养权?”
“他说他是孩子的父亲。”
“呵。”冯婷婷放下筷子,“韩佳,你有时候天真得可笑。”
她打开手机,调出一份电子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
那是一份保险合同。
投保人:冯振华。
被保险人:毛豆。
险种:教育金保险。
保额:一百万。
缴费年限:二十年。
年缴保费:五万。
投保日期:去年六月。
毛豆出生前一个月。
我的手开始抖。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哥从毛豆还没出生,就开始给他买保险了。”冯婷婷靠回椅背,“每年五万,交二十年。受益人是他自己。”
“这保险……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他哪来的钱?”冯婷婷盯着我,“你查过你们联名账户的流水,应该知道,去年六月,他根本拿不出五万块。”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这钱……”
“是赵斌借给他的。”冯婷婷笑了,“没想到吧?你眼里那个出轨的混蛋妹夫,借给你老公五万块,就为了给你们的儿子买保险。”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一笔投资。”冯婷婷把手机收回去,“赵斌做生意的,最会算账。他算过,这份保险二十年后连本带利至少两百万。而我哥答应他,到时候分他一半。”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
“不,是赵斌和我哥合起伙来。”冯婷婷纠正我,“我当时并不知道。直到上周,赵斌跟我摊牌,说要离婚,我才从他手机里翻出这些。”
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韩佳,你以为只有你委屈吗?我嫁给赵斌三年,他出轨两次,每次我都原谅了。为什么?因为我没钱。我的钱都被他拿去做生意,血本无归。我唯一指望的就是我哥,结果呢?我哥跟他一起算计我。”
“算计你什么?”
“算计我的嫁妆。”冯婷婷眼圈红了,“我妈给我的三十万嫁妆,被赵斌拿去投资了。我哥也知道,他不但没阻止,还帮赵斌做假账。现在钱全赔了,赵斌要离婚,一分钱都不给我。”
我看着她。
这个我曾经恨之入骨的女人。
此刻她脸上的绝望,如此真实。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好过。”冯婷婷擦掉眼泪,“赵斌,我哥,还有我妈。他们三个,没一个好东西。我妈重男轻女,从小就偏心我哥。我哥呢?表面宠我,其实一直在利用我。至于赵斌……”
她笑了。
“他跟我结婚,就是看中了我妈那点棺材本。”
服务员又上了一道菜。
但我们谁都没动。
“韩佳,你想拿到毛豆的抚养权,只有一个办法。”冯婷婷压低声音,“证明我哥没有抚养能力,而且有道德瑕疵。”
“比如?”
“比如,他伪造收入证明,骗保。”
她把手机再次推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冯振华的工资流水截图。
但金额比实际高了一倍。
“这是他提供给保险公司的材料。”冯婷婷说,“他的实际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这份保险。而且,他投保时隐瞒了债务情况。如果保险公司知道他已经失业,还有外债,这份合同可能无效。”
我盯着那张截图。
心脏狂跳。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冯婷婷收起手机,“我是在帮我自己。我哥倒了,赵斌就拿不到那笔保险金。我妈的棺材本,说不定还能追回一点。”
她站起来,拎起包。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等等。”
我叫住她。
“你妈知道这些吗?”
冯婷婷回头,笑了笑。
“知道又怎么样?在她眼里,儿子永远是对的。女儿?女儿是赔钱货。”
她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满桌精致的料理。
一口也吃不下。
第八章
我没有立刻去找冯振华对质。
而是先去了保险公司。
以“被保险人母亲”的身份,要求查看那份保险合同。
工作人员很警惕。
“需要投保人本人授权。”
“如果我怀疑这份合同是骗保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您有证据吗?”
“有。”
我把冯婷婷给我的工资流水截图,和冯振华实际的银行流水打印件,一起递过去。
“投保时提供的收入证明是伪造的。而且,投保人现在已经失业,无力支付后续保费。”
工作人员看了半天。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请尽快。”我说,“如果你们不处理,我会向银保监会投诉。”
从保险公司出来,我给邵律师打了电话。
听完我的叙述,她沉默了很久。
“韩女士,你小姑子给的这些信息,真实性有待考证。”
“我知道。”
“但如果是真的,这份保险确实有问题。”邵律师说,“更重要的是,你先生为什么要瞒着你,给儿子买这么高额的保险?受益人还是他自己?”
“冯婷婷说,是投资。”
“投资需要二十年才能见效。”邵律师顿了顿,“韩女士,你先生最近有没有……买过什么意外险?”
我后背一凉。
“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你。”邵律师声音严肃,“在离婚诉讼期间,任何反常行为都要警惕。你最好查一下,你先生名下还有没有其他以毛豆为被保险人的保单。”
挂断电话,我站在街边,手脚冰凉。
手机震了。
冯振华打来的。
我接起来。
“佳佳,你在哪儿?”
“外面。”
“我们见一面吧。”他声音很疲惫,“我拿到新的工作offer了,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聊你怎么伪造收入证明骗保?”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谁……谁告诉你的?”
“冯婷婷。”
“……她胡说八道。”
“保险公司的人已经去核实了。”我说,“冯振华,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份教育金保险,受益人是你自己,每年五万,你哪来的钱?”
“赵斌借我的。”
“他为什么借你?”
“因为他……”冯振华顿住了,“佳佳,这件事很复杂,我们见面聊,行吗?”
“行啊。”
我说。
“你现在来我妈家。”
“我当着毛豆的面,听你解释。”
第九章
冯振华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他先去看毛豆。
孩子正在玩积木,看见他,高兴地喊爸爸。
冯振华蹲下去抱他,眼眶红了。
“毛豆,想爸爸吗?”
“想!”
“爸爸也想你。”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爱孩子的父亲,该多好。
可他不是。
“毛豆,跟外婆去楼下玩好不好?”我妈走过来,抱起孩子,“外婆给你买冰淇淋。”
“好!”
他们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冯振华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新工作的合同,月薪两万,比之前高。”
“恭喜。”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十万,婷婷还你的五万,加上我这几年欠你的。”
我看着那张卡。
没接。
“冯振华,我们别绕弯子了。那份保险,到底怎么回事?”
他低头,双手交握在一起。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去年五月,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赵斌找我,说有个投资项目。”他声音很低,“他说稳赚不赔,回报率百分之三十。我……我心动了。”
“为什么心动?”
“因为我想给你和毛豆更好的生活。”他抬起头,眼圈发红,“佳佳,我知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我妈刁难你,婷婷不懂事,我又赚得不多。我想着,如果这单赚了,我们就换个大房子,搬出去住。”
“所以你把钱投进去了?”
“嗯。”他点头,“我把我们结婚时收的礼金,一共十二万,全投了。结果……全赔了。”
我靠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
“那保险呢?”
“保险是赵斌的主意。”冯振华苦笑,“他说,投资赔了没关系,可以从保险里赚回来。他认识保险公司的人,可以帮我伪造收入证明,买一份高额的教育金保险。等过几年,用保单贷款,再把钱套出来。”
“受益人为什么是你?”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赵斌说,如果受益人是毛豆,将来钱就不好动了。写我的名字,方便操作。”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知道。”他捂住脸,“但我当时……真的走投无路了。礼金赔光了,我又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看不起我,怕你觉得我没用……”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冯振华。”我开口,声音沙哑,“你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他抬起头。
“我说,我不怕你穷,不怕你妈刁难,不怕你妹妹不懂事。我怕的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
“我……”
“五年了。”我打断他,“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不说。你妹妹吸血的时候,你不说。现在,你赔光了我们的钱,去搞违法的事,你还是不说。”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我妈正带着毛豆在花园里玩。
孩子笑得那么开心。
“离婚协议,我会重新拟。”我看着窗外,“抚养权归我,房子我不要了,存款我也不要了。那十万块你拿走,留着给你妈看病,给你妹妹请律师。”
“佳佳……”
“但是。”我转过身,“你要跟我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协议?”
“第一,放弃对毛豆的探视权,至少三年。”
冯振华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第二,那份保险必须退保,所有损失你自己承担。”
“第三。”我盯着他的眼睛,“从今往后,你们冯家任何人,不许再出现在我和毛豆的生活里。”
他脸色煞白。
“你这是……要跟我彻底断绝关系?”
“对。”
我说。
“因为你们家,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当人看。”
“在你妈眼里,我是生育工具。”
“在你妹妹眼里,我是提款机。”
“在你眼里,我是傻子,是冤大头,是出了事可以随便糊弄的蠢女人。”
我走到他面前。
拿起那张银行卡。
“这十万,我不稀罕。”
“我只要我儿子,和我往后余生的清净。”
冯振华看着我。
眼泪突然掉下来。
“佳佳,我真的知道错了……”
“太晚了。”
我把卡塞回他手里。
“冯振华,有些错,一次就够了。”
第十章
退保的手续办了半个月。
保险公司核实了伪造收入证明的事实,但考虑到没有造成实际损失,最终只做了退保处理,扣了手续费。
冯振华拿回四万八。
他把钱全部转给了我。
微信留言:“给毛豆买点好吃的。”
我没回。
邵律师帮我重新拟了离婚协议。
抚养权归我,冯振华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直到毛豆十八岁。
房子归他,但我要拿回还贷部分的五十万。
他同意了。
签字那天,我们又在民政局见面。
他瘦了很多,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佳佳,我能……再抱抱毛豆吗?”
我把孩子递过去。
毛豆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你不回家了吗?”
冯振华眼泪掉下来。
“爸爸……以后住另一个家。”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爸爸每周都来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别过脸。
手续办完,红本换绿本。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冯振华跟在我身后。
“佳佳,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车胎……确实不是我扎的。”
我停下脚步。
“那是谁?”
“是赵斌。”他声音很低,“他恨我答应跟你离婚,恨我拿不到抚养权,保险的钱就泡汤了。所以他扎了你的车胎,想嫁祸给我,逼我跟你争到底。”
“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冯振华苦笑,“昨天,他来找我,让我把退保的钱分他一半。我不肯,他就全说了。还说如果我不给钱,就去告诉警察,车胎是我扎的。”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一家人,互相算计,互相出卖。
到头来,谁也没落着好。
“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报警了。”冯振华说,“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还有赵斌来找我的录音,都交给警察了。”
他顿了顿。
“佳佳,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保护你。”他眼睛又红了,“后悔让我妈和我妹欺负你。后悔……没有当一个好丈夫。”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冯振华,你以后会再婚吗?”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如果再婚,对下一个女人好一点。”我看着远处玩耍的毛豆,“别让她受你受过的委屈。”
他点头。
眼泪又掉下来。
我抱着毛豆上车。
系安全带的时候,毛豆突然问:“妈妈,爸爸为什么哭?”
“因为他做错了事。”
“做错事说对不起不就行了吗?”
“有些事,说对不起没用。”
车子启动。
后视镜里,冯振华还站在原地。
越来越小。
直到消失不见。
一个月后,我带着毛豆搬了新家。
两室一厅,朝南,小区里有幼儿园。
搬家那天,冯婷婷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赵斌被抓了,扎车胎的事判了十五天。保险诈骗的事还在查。谢谢你没把我供出来。”
我没回。
拉黑了那个号码。
又过了一个月,邵律师告诉我,冯振华把房子卖了。
还了我五十万,剩下的钱给他妈买了套小公寓。
“他妹妹呢?”我问。
“听说去南方打工了,孩子留给了你前婆婆。”
“挺好。”
挂断电话,我翻开那本记了五年的账。
最后一页,我写下一行字:
“到此为止。”
然后,把本子锁进了抽屉深处。
毛豆三岁生日那天,冯振华来送礼物。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佳佳,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去哪儿?”
“深圳,有个工作机会。”他递过来一个盒子,“给毛豆的生日礼物。”
我接过来。
“谢谢。”
“我能……再看他一眼吗?”
我侧身。
客厅里,毛豆正和小朋友玩火车,笑得很大声。
冯振华看了很久。
然后说:“他长得真像你。”
“嗯。”
“佳佳。”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原谅我,能不能……”
“冯振华。”
我打断他。
“我们都往前看吧。”
他愣了愣。
然后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
“往前看。”
他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
毛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刚才谁呀?”
“一个叔叔。”
“他为什么哭呀?”
“因为他弄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那还能找回来吗?”
我蹲下来,抱住他。
“找不回来了。”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窗外,夕阳西下。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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