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离职当日我拿走了工位上1包抽纸,经理在百人大会上点名批评,结果第2天公司27台打印机皆无墨了
晁雪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纸箱时,指尖碰到了那包还剩大半的抽纸。
纯白的包装,公司Logo刺眼。
她停顿了一秒,顺手把它扔进了箱子。
离职手续办得安静,工卡上交,系统权限关闭,像从未存在过。
直到第二天下午,公司季度百人大会上。
投影幕布亮着枯燥的财报数据。
区域经理方敏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却足够清晰的讥诮,响彻整个会议室。
“顺便提一句,也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哪怕是离职,也请保持基本的职业素养和体面。”
“昨天有位离职同事,连工位上公司配发的抽纸都要带走。”
“一包抽纸不值钱,但这种占小便宜、毫无格局的行为,实在让人遗憾。”
台下隐隐响起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晁雪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身体瞬间僵直。
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她看见斜前方那个熟悉的、挺拔的背影——她的丈夫,技术总监石磊。
他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倾听方敏的发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没有回头。
没有哪怕一刻的目光交汇。
更没有站起来说一句“那包抽纸是她自己买的”。
晁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刚刚发言完毕、正被几人簇拥着谈笑的方敏面前。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方经理。”
“你可以不认可我的工作能力。”
“但请你,为刚才关于抽纸的不实指控,向我道歉。”
方敏挑了挑眉,笑容完美无瑕:“晁雪啊,事情过去了,别太计较。一包纸而已,公司也不缺这点。”
“缺的不是纸,是道理。”
晁雪盯着她,然后目光转向几步外终于停下脚步、看过来的石磊。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是她熟悉的、不赞同的“别闹”的信号。
晁雪忽然笑了笑,对着石磊,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冰冷。
“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在职场讨好上司的沉默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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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车里闷得像个罐头。
空调明明开着,晁雪却觉得喘不过气。
石磊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刚才,没必要。”他开口,声音干涩。
“没必要?”晁雪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在上百人面前,说我占公司一包抽纸的便宜,毁我名声。你让我忍?”
“她知道我们关系。”石磊说,“她是在敲打我。上次她表弟想进我项目组,我没同意。”
“所以她就拿我开刀?你就听着?”
“那是公司大会!我能说什么?站起来说‘那纸是我老婆买的’?然后呢?全公司都知道我们隐婚,违反公司规定,一起滚蛋?”
“规定是‘直系亲属避免利益相关岗位’,不是禁止结婚!我们一个技术一个市场,哪来的利益相关?是你自己怕!怕别人说你靠老婆家当初那点启动资源,怕你的技术大神光环沾上裙带关系的灰!”
“晁雪!”石磊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
他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语气:“我们当初说好的。隐婚,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专心事业。现在正是我竞聘副总的关键时期,方敏是副总人选评审之一。小不忍则乱大谋。”
“你的大谋,就是看着我被人当众踩着脸羞辱,然后你安静如鸡?”
“那是抽纸吗?那是我的脸!是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临走连包纸都要贪的品行!”
晁雪的声音发抖。
她想起无数个加班夜,石磊忙项目,她就留在公司做自己的事,等他一起回家。
那包抽纸,是她某个加班深夜,鼻炎犯了,楼下便利店买的。
发票早丢了,包装也和公司配发的一样。
如今成了她“品行不端”的铁证。
“我会找机会跟方敏解释。”石磊语气软下来,伸手想碰她的手。
晁雪猛地甩开。
“解释?怎么解释?说‘方经理您误会了,那纸是我老婆自费买的,不是公司的’?”
“然后她就会恍然大悟,原来技术部标杆石总监,和市场部已经离职的晁雪,是夫妻啊。”
“石磊,你心里清楚,从她嘴里说出抽纸这件事开始,你就没法解释了。”
“你选了沉默。选了你的前途。”
“在我和你的前程之间,你又一次,默认了我可以被牺牲。”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掠过石磊紧绷的脸。
他停好车,没立刻解开安全带。
“那你要我怎么样?当时撕破脸?我们俩都别干了?”
晁雪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
“我要你像个人。”
“像个丈夫。”
“而不是一个永远权衡利弊、永远选择最安全路径的机器。”
她下车,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车库里回荡,决绝而清脆。
“今晚你别回家。”
“想清楚,你娶的到底是个老婆,还是个不能有污点的‘背景板’。”
车门被重重关上。
第二章
石磊那晚没回来。
微信界面停留在晁雪最后一句“别回来”和他隔了一个小时回复的“好”。
没有电话。
晁雪睁着眼看天花板,看了一夜。
五年恋爱,三年隐婚。
当初石磊创业团队最艰难时,是她求着父亲牵线,拿到了关键的第一笔小额天使投资,虽然她家后来也没落了,但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和随之而来的、石磊不愿被提及的“沾光”嫌疑,成了他们之间一根微妙的刺。
公司合并后,两人先后入职现在这家集团。
隐婚是石磊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办公室恋情影响专业判断,尤其涉及潜在利益。
晁雪同意了,她爱他,也相信他的能力终将超越那点“沾光”的过去。
可隐婚像一层厚厚的保鲜膜,裹住了关系。
不能一起上下班,不能在公司有任何亲密互动,朋友圈要分组,聚餐要错开,生病了不能明目张胆关心。
她成了他光鲜履历上,一个需要被妥善隐藏的“历史遗留问题”。
清晨,晁雪红肿着眼睛爬起来,打开电脑。
愤怒过后,是冰冷的疑虑。
方敏为什么突然发难?真的只是因为石磊没要她表弟?
她登录了那个很久不用的、和石磊共用的某网购平台老账号。
账单记录往前翻。
三个月前,有一笔收款方为“敏心商贸”的转账,金额两万,备注“材料费”。
敏心商贸?
晁雪搜索记忆,方敏的丈夫,好像就是开贸易公司的。
她心脏一沉。
打开石磊的行程日历(他们曾为方便互相查岗而共享)。
那个转账日期前后,石磊的日程上标着“外部技术研讨,晚归”。
晚归。
具体地点没写。
她又翻看石磊的滴滴行程记录(同样基于曾经的信任而绑定)。
那天晚上十一点,确实有一笔订单,终点是“丽景苑”。
丽景苑是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
方敏就住在丽景苑。
晁雪的手开始发抖。
她翻出手机,找到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存为“方经理”的号码。
打过去。
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时,通了。
“喂?”方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背景很安静。
“方经理,我是晁雪。关于昨天抽纸的事,我想我们可能有点误会。那纸确实是我自己买的,可能和公司的混了。”
“哦,这事啊。”方敏轻笑,“过去了就算了。小晁,你既然离职了,就往前看,别老纠结这些小事。石总监那边,我也会跟他沟通的,让他别往心里去。”
语气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敷衍。
“方经理,您和石总监……很熟吗?”晁雪尽量让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都是同事,工作上常有接触。石总监能力很强,公司很看重他。怎么了?”
“没什么。打扰了。”
挂断电话,晁雪跌坐在椅子上。
两万块。
深夜前往方敏小区。
方敏突然的当众发难。
石磊反常的沉默和“隐忍”。
还有刚才电话里,方敏那句“让他别往心里去”的熟稔。
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不是简单的职场打压。
是交易?
是背叛?
还是她多疑了?
晁雪点开石磊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颤抖着。
她打下一行字:“昨晚在哪儿?”
删除。
又打:“方敏住丽景苑吧?”
再删除。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今天周一,你几点下班?谈谈。”
石磊很快回复:“晚上有和供应商的饭局,会晚。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又是明天。
他的明天,永远在解决“更重要”的事情之后。
晁雪关掉对话框,点开手机里的录音软件,按下了停止键。
从她质问抽纸开始,昨晚车里的对话,她已经录了下来。
第三章
石磊是半夜回来的。
带着一身酒气。
晁雪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昏黄地照着。
“还没睡?”他扯松领带,有些疲惫地坐到沙发的另一端,距离她一米远。
“等你。”
“今天饭局喝得有点多。那个供应商很难缠。”他揉着眉心,“抽纸的事,我明天去找方敏私下说开。她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怎么说开?告诉她我们结婚了,让她给你老婆道个歉?”
“晁雪!”石磊抬头,眼神里有了不耐,“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会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用钱解决吗?”晁雪拿起手机,亮出那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敏心商贸’,方敏老公的公司。两万块,材料费。什么材料需要你私人转账两万?”
石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他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查我账?”
“共用的账号,叫查吗?”晁雪寸步不让,“解释一下,石总监。什么材料费?为什么转给方敏丈夫的公司?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晚上,你去了丽景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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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壁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是……技术咨询费。”石磊的声音干巴巴的,“方敏介绍的私活,帮对方公司看个小项目方案。走公司流程太慢,就私下转了。去丽景苑是送一份纸质材料。”
“半夜十一点送材料?”
“饭局结束顺路!”
“顺路送到家里?方敏穿着睡衣给你开的门吗?”晁雪的声音尖利起来。
“晁雪!你说话注意点!”石磊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
“信任?”晁雪也站起来,和他对视,“信任是建立在坦诚上的!石磊,我们隐婚,我认了。你在外面对我装不熟,我也忍了。可现在,别人当着全公司踩我,你屁都不放一个!转头却被我发现你私下和踩我的人有钱财往来,深夜出入她家!”
“你让我怎么信任你?”
“我是你妻子!不是你职场晋升路上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一用、不需要的时候就藏起来甚至踩一脚的工具!”
眼泪终于冲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
石磊看着她流泪,僵在原地,手动了动,最终没伸过来。
他偏过头,声音疲惫而沙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方敏……清清白白。那笔钱,就是普通劳务。不去解释抽纸,是怕越描越黑,影响竞聘。我承认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但你能不能,也站在我的角度想想?我走到今天多不容易!”
又是他的不容易。
他的前程。
他的竞聘。
晁雪擦掉眼泪,忽然觉得累极了。
“石磊,我们别隐婚了。”
石磊愕然转头。
“要么,明天上班,你去HR那里更新婚姻状况,公开关系。然后,要求方敏为她不实的指控道歉。”
“要么,”
晁雪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我们离婚。”
第四章
“离婚”两个字砸出来,客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石磊像是没听清,怔怔地看着她,酒精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
“你……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晁雪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隐婚这件事,我受够了。要么见光,要么散伙。你选。”
石磊踉跄一步,撑住沙发靠背。
“晁雪,别冲动。我们现在都冷静不下来,明天再说……”
“明天,你去公司,公开,或者去民政局,签字。”晁雪打断他,“没有第三个选项。”
她转身往卧室走。
“等等!”石磊喊住她,声音带着慌乱,“公开……现在公开,我的竞聘怎么办?方敏是评审,她会怎么想?其他同事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一直在欺骗公司!”
“我们结婚违反哪条员工守则了?欺骗谁了?”晁雪回头,目光如刀,“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光!石磊,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和你的副总职位,哪个更重要?”
石磊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犹豫,他的挣扎,他眼神里清晰无比的权衡,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晁雪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她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我知道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带上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
“协议我来准备。”
她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和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吼。
晁雪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
第二天清晨,晁雪起得很早。
眼睛肿着,她用冰毛巾敷了很久。
走出卧室,客厅一片狼藉,碎玻璃还没收拾,石磊歪在沙发上,西装皱巴巴,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听到动静,他立刻睁开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她。
“晁雪……”他声音沙哑,“我们谈谈,别这么极端。”
晁雪没看他,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九点,民政局。别迟到。”
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石磊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就不能再给我点时间?等我竞聘结束,我一定公开!我发誓!”
“然后呢?”晁雪甩开他的手,“等你当了副总,再公开,别人就会夸你石副总不弃糟糠?还是觉得你终于有底气承认我这个‘背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什么意思,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晁雪拿起包,“石磊,八年了。我累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墙上的巨响。
晁雪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咨询,起草离婚协议。
财产分割很简单,婚后财产一人一半。房子是婚前石磊付的首付,婚后两人共同还贷,增值部分按比例分割。
没有孩子,抚养权争议也免了。
律师看着冷静条理的晁雪,有些诧异:“晁女士,您考虑得很清楚。男方那边……”
“他会签的。”晁雪说,“他永远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离开律所,她看着手机。
没有石磊的电话,没有微信。
倒是前同事发来一条消息,语气小心翼翼:“雪姐,你没事吧?今天公司里都在传,说方经理早上被大老板叫去谈话了,好像是因为昨天大会上那件事,有人匿名捅到集团监察部了,说方敏利用职权诽谤离职员工。现在监察部要下来调查呢。”
晁雪愣了一下。
匿名举报?
不是她做的。
难道是……
她想起石磊昨晚的愤怒和今早的颓唐。
他会为了她去举报方敏吗?在那个关键的竞聘节骨眼上?
正想着,石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晁雪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过了好几秒,才接起。
“喂。”
“晁雪,”石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仓皇,“你先别去民政局。出事了。”
“公司监察部的人来了。要找你和我谈话。”
“关于昨天大会的事,还有……一些其他问题。”
“他们查到那笔转账了。现在怀疑我和方敏有非正常利益输送,方敏反咬一口,说那是我给她个人的‘补偿’,因为我没有答应她表弟进组的事,她用抽纸事情敲打我,我为了平息,给她钱。”
晁雪听得心惊:“她疯了?这么拙劣的谎言!”
“但她有转账记录,有我在她小区门口的行程记录。她还可以说我们关系暧昧,所以我才私下给她钱。”石磊的声音在发抖,“监察部的人要分开问话。他们马上要联系你。晁雪……我们现在,必须统一口径。”
晁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我说什么?说那两万块是我们夫妻共同知道的、正常的劳务费?”
“对!就说是我接的私活,你知情!我们结婚的事……恐怕也瞒不住了。监察部会查。与其被他们挖出来,不如我们主动说。但理由要换一个,就说我们夫妻感情之前有些问题,在冷静期,所以没公开,不想影响工作。”
石磊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又是那个遇到危机迅速寻找最优解的石磊。
只是这一次,他的最优解里,终于不得不把她这个“麻烦”计算进去,绑在一起。
晁雪觉得荒谬极了。
昨天,他们还在为离不离婚争执。
今天,就被迫要成为“利益共同体”,在公司的调查面前演一出夫妻同心。
“晁雪,算我求你。”石磊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这次搞不好,不只是竞聘失败,我可能被开除,甚至背上官司。方敏那个女人,狠起来什么都做得出。帮帮我,也帮帮你自己。如果我们现在离婚,事情会更复杂,监察部更会觉得我们心里有鬼。”
晁雪看着手里刚拿到的离婚协议草案。
冰冷的纸张,还散发着打印机的微热。
电话那头,是她结婚三年、爱了八年的男人,在向她求救。
为了他的前程,也为了他自己的清白。
而她,莫名其妙被卷入这场肮脏的职场争斗,成了关键证人。
“他们什么时候找我?”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天下午。我已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监察部的人了。他们应该很快联系你。见面地点在公司外,一家咖啡馆。我也会去,但我们会分开被问话。记住,劳务费,你知情。我们感情问题,暂未公开。”
石磊急切地叮嘱。
“知道了。”
晁雪挂了电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
夫妻。
真是世界上最奇妙的关系。
可以一瞬间形同陌路,也可以因为外部危机,被迫紧紧捆绑。
下午,晁雪在约定的咖啡馆,见到了集团监察部的一男一女。
态度专业而疏离。
问题尖锐而直接。
关于抽纸事件,关于那两万转账,关于她和石磊的关系。
晁雪按照石磊交代的说了。
劳务费,她知情。
夫妻关系,感情波动,未公开。
她语气平静,回答简洁。
监察部的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问,只是让她在询问记录上签了字。
离开时,她在咖啡馆门口看到了石磊的车。
他坐在驾驶座,远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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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雪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怎么样?”石磊立刻问。
“按你说的说了。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
石磊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般靠在椅背上。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晁雪系好安全带,“那两万块,到底是什么?”
石磊沉默了一会儿,发动车子。
“是封口费。”
晁雪猛地看向他。
“方敏表弟的事是幌子。她手里有一段视频,是去年公司年会,我喝多了,她扶我去休息室,角度拍得很暧昧。其实什么都没发生,但截图出去,说不清。她当时没提要求,直到这次竞聘,她才拿出来,要我让她表弟进核心项目组,或者……给她一笔钱。”
“你给了钱。”
“我没办法!那段视频如果流出去,我的形象全毁了!竞聘肯定没戏!家庭……家庭也会受影响。”石磊痛苦地抓着头发,“我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但我怕你多想,怕你生气……”
“所以你就私下转账,深夜送钱上门?”晁雪冷笑,“石磊,你处理问题的方式,永远这么自以为是!你给了钱,就相当于承认了你心里有鬼!现在被她反咬一口,你活该!”
“是!我活该!”石磊低吼,“我现在后悔了!我当时就应该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或者干脆拒绝她,让她把视频曝出来!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晁雪摇头,“你太天真了。那种视频,不需要真相,只需要想象。你输不起,所以被她拿捏了。”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里不再只是愤怒和失望,还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凄惶。
他们被同一个敌人,用不同的方式,逼到了悬崖边。
“现在怎么办?”晁雪问。
“监察部还在调查。方敏一口咬定是暧昧补偿。我需要证据,证明那是勒索,证明视频的存在,证明我的清白。”石磊眼神空洞,“可我没有任何证据。转账记录反而成了我的把柄。”
“视频在哪里?”
“她说在她手里。原件还是拷贝,我不知道。”
“你当时……为什么不留个心眼?录音?或者找人陪你一起去?”
“我慌了。”石磊苦笑,“我以为破财能消灾。”
晁雪不再说话。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方敏。
这个女人,毁了她的离职体面,现在还要毁掉她的婚姻,毁掉石磊的事业。
凭什么?
就凭一段似是而非的视频?凭她不要脸的狠劲?
车子快到小区时,晁雪忽然开口。
“行车记录仪。”
石磊一愣:“什么?”
“你那天晚上去丽景苑,车子进地下车库了吗?”
“没有,停在小区门口路边,她出来拿的。”
“行车记录仪,”晁雪转过头,看着石磊,“一直开着吗?有没有录音功能?”
石磊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第五章
希望像黑暗中骤然划亮的一根火柴。
微弱,但灼热。
石磊几乎是把车飞驰回家的。
车库都没进,直接停在楼下,他就冲下车,去拆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
晁雪跟在他后面,心跳莫名有些快。
如果记录仪录下了当时方敏收钱时说的话,哪怕只有一两句关键的,局势就能逆转。
回到家,石磊手忙脚乱地把内存卡插进读卡器,连接电脑。
晁雪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
文件列表展开。
找到那个日期的文件夹。
点开。
视频文件是分段录制的。
找到大概的时间段。
播放。
画面是静止的车内视角,对着前方昏暗的路面和丽景苑气派的大门。
声音先传出来。
先是开关车门的声音,石磊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是一段漫长的空白,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
大约十分钟后。
脚步声靠近。
车门打开。
石磊坐进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车窗缝隙传进来,有些模糊,但能辨认是方敏。
“石总监,爽快人。”
“钱我收到了。视频的事,你放心。”
“我这个人,最讲信用。只要……你接下来也识趣点。”
石磊的声音很低沉:“方经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呵呵,看情况吧。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有点小秘密了,不是吗?”
“竞聘的事……”
“哎呀,公是公,私是私。我当然是看能力投票的。不过嘛,石总监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看好你哦。”
“那就好。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
车子发动的声音。
视频结束。
晁雪和石磊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录下来了!
虽然不够直接提到“勒索”、“视频”这样的字眼,但“钱收到了”、“视频的事你放心”、“小秘密”,这些对话,结合转账记录和方敏后来的反咬,足以构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证明那两万块不是暧昧补偿,而是基于某个把柄(视频)的交易!
“太好了!”石磊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有这个,至少能证明我不是主动行贿,而是被胁迫!监察部会重新评估!”
他兴奋地转身,抓住晁雪的肩膀:“晁雪,你太棒了!你怎么想到的!”
晁雪被他抓得有些疼,挣脱开来。
“有了这个,你打算怎么做?直接交给监察部?”
石磊脸上的兴奋凝滞了一下。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直接交出去……方敏就彻底完了。她会狗急跳墙,一定会把视频曝出来。虽然那是假的,但对我名声的损害……”
“所以呢?”晁雪的心慢慢沉下去,“你还要犹豫?还想跟她谈判?用这个录音,换她手里的视频原件?然后继续被她拿捏?”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石磊试图解释,“既能洗清我的贿赂嫌疑,又能拿回视频,把影响降到最低。我和方敏私下和解,监察部那边也好交代,事情就过去了。我的竞聘……说不定还有转机。”
“转机?”晁雪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石磊,你是不是忘了,她昨天刚在百人大会上,污蔑你老婆偷公司抽纸?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被迫绑在一起,是因为谁的举报?你居然还想跟她‘私下和解’?为了你的竞聘转机?”
“那你要我怎么样?”石磊也提高了声音,“跟她鱼死网破?我输了竞聘,身败名裂,对你有什么好处?对我们这个家有什么好处?”
“这个家?”晁雪指着电脑屏幕,“这个家里,你老婆的尊严,比不上你竞聘的‘转机’!这个家里,真相和清白,要为你所谓的‘稳妥’和‘前程’让路!石磊,你永远学不会!你永远在权衡,在妥协,在找那条对你最安全的路!哪怕那条路上,需要一次次把我踩下去!”
“我不是……”
“你就是!”晁雪打断他,眼神冰冷,“行车记录仪是我发现的,证据是我提醒你找的。现在,你又想拿着这个证据,去和羞辱我的人做交易,换取你的平安富贵。”
“石磊,你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往卧室走。
“晁雪!你别无理取闹!”石磊追上来,“这是现实!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们要考虑后果!”
晁雪在卧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好,你考虑你的后果。”
“我考虑我的。”
“明天,我会把我手里的录音——昨天车里我们关于抽纸和隐婚的对话,以及这份行车记录仪录音的拷贝,一起交给监察部。”
“同时,我会要求公司,就方敏诽谤我一事,给出正式处理结果和公开道歉。”
“你可以选择继续隐婚,继续去和方敏‘私下和解’。”
“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关上门,再次反锁。
这一次,门外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只有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晁雪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
她拿出手机,找到监察部下午留给她的那个号码。
编辑短信。
“您好,我是晁雪。关于今天下午的问询,我补充提供两段录音证据,可能对厘清石磊与方敏之间的经济往来性质有帮助。请问明天什么时间方便递交?”
点击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明早九点,集团总部监察部办公室,可以吗?”
“可以。”
放下手机,晁雪抱住膝盖。
眼泪没有再流。
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石磊,这是你选的。
在妻子和前程之间,你再次模糊了焦点。
那么,我就用我的方式,把路走绝。
我们看看,到底谁的“后果”,更难以承受。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晁雪站在巍峨的集团总部大楼下。
手里握着一个U盘。
里面有两段录音。
一段是车内争吵,一段是行车记录仪里,石磊和方敏那场决定性的交易对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厅。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监察部办公室在十七楼。
走廊安静肃穆。
她走到门口,正准备敲门。
手机震了。
是石磊。
她挂断。
又震。
连续三次。
她皱眉,走到走廊窗边,接起,语气不耐:“什么事?我在监察部门口了。”
电话那头,石磊的声音嘶哑,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晁雪!先别进去!听我说!”
“方敏疯了!她刚刚群发了邮件!全公司!还有部分客户邮箱!”
“邮件里……有那段视频的截图!还有……还有我们结婚证的扫描件!”
“她说我生活作风不正,隐婚欺骗公司,和她有不当关系,还试图用钱封口!”
“现在全公司都炸了!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晁雪的大脑“嗡”地一声。
视频截图?结婚证?
方敏怎么会有他们的结婚证扫描件?
“她怎么拿到的?”晁雪的声音发紧。
“我不知道!她肯定早就处心积虑在查我们!也许买通了什么人……现在说这些没用了!”石磊几乎是在吼,“晁雪,你现在进去交录音,就是坐实了我和她有钱色交易!结婚证曝光,隐婚也成了欺骗公司的罪证!我们俩都完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晁雪也急了,“掉头就走?当什么都没发生?”
“U盘里的东西……不能交!”石磊喘着粗气,“至少现在不能!交出去,行车记录仪录音反而成了她勒索我的证据,但视频截图和结婚证曝光在先,所有人都会觉得是我恼羞成怒反咬她!我们会被口水淹死!”
“先冷静!找个地方见面!我们必须统一口径,想好怎么应对这波曝光!”
晁雪看着近在咫尺的监察部办公室门牌。
手里握着的U盘,突然变得滚烫而沉重。
交,还是不交?
交出去,可能如石磊所说,在对方先手曝光、抢占舆论的情况下,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不交,难道任由方敏泼尽脏水,他们默默承受?
就在她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U盘塑料壳里时——
监察部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上午接待过她的那位女监察员走了出来,看到她,微微颔首。
“晁女士,您到了。请进吧。”
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晁雪紧握着的、微微颤抖的手。
和手里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
第六章
会议室里,空调很足,晁雪却觉得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女监察员在她对面坐下,表情比昨天在咖啡馆时更严肃了几分。
“晁女士,想必您已经知道,就在半小时前,公司内部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的界面。
一封标题为《关于技术总监石磊个人作风及欺骗公司行为的检举》的邮件,发件人赫然是方敏,收件人列表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公司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以及部分重点客户接口人。
邮件正文措辞激烈,指控石磊:1、与女上司(即方敏本人,但她以“受害者”口吻描述)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并有金钱往来(附转账截图);2、长期隐瞒已婚事实(附结婚证扫描件),违反公司诚信原则;3、在被暗示要求保持关系后,恼羞成怒,企图用录音等手段反咬诬陷。
附件里,是几张角度暧昧的视频截图,虽然关键部位打了码,但石磊和方敏的脸清晰可辨,环境看起来确实是酒店休息室。还有那份结婚证扫描件,红底照片上,她和石磊青涩笑着的样子,此刻无比刺眼。
晁雪盯着屏幕,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方敏这一手,太毒了。
先发制人,颠倒黑白,把自己包装成被骚扰、被欺骗、最后被迫反击的受害者。而石磊,成了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渣男。她晁雪,则成了被蒙在鼓里、或者同样参与欺骗的可悲妻子。
“这封邮件的内容,严重影响了公司声誉和内部稳定。”女监察员声音平稳,但带着压力,“集团高层非常震怒。要求我们监察部尽快彻查,给出结论。”
她看向晁雪:“晁女士,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新的材料要提供吗?”
晁雪的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攥着那个U盘。
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
石磊恐慌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现在交出去……就是坐实了……”
眼前的监察员目光如炬。
邮件截图上的污言秽语刺目惊心。
交?
不交?
交出去,行车记录仪录音能证明那两万是勒索,不是暧昧补偿。但如何解释石磊隐瞒婚姻?如何解释他在被勒索后的沉默和私下转账?在方敏抢先塑造的“受害者”形象面前,这段录音会不会被解读为石磊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交……难道就任由这盆脏水泼下来,她和石磊永远背着这口黑锅?她的离职污名(抽纸事件)还没洗清,又成了“骗子公司”的隐婚帮凶?
短短几秒,思绪电转。
晁雪抬起头,迎上监察员的目光。
“我是来澄清一些事实的。”
她缓缓松开握着U盘的手,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关于这封邮件,大部分内容,是诬蔑。”
“首先,我和石磊是合法夫妻,结婚三年。未主动向公司报备,是因为我们个人认为这属于隐私,且我们的工作岗位不存在直接利益冲突,并非有意欺骗。这一点,我们可以接受公司的相关处理。”
“其次,邮件中所谓的‘不正当关系’和‘金钱往来’,事实是,方敏女士利用一段经由角度误导拍摄的视频,对石磊进行敲诈勒索。两万元转账,是石磊在被胁迫下支付的‘封口费’。我们保留了相关证据。”
女监察员眼神微动:“证据?”
“是的。包括能证明勒索事实的录音。”晁雪顿了顿,“但是,鉴于目前方敏女士已经采取极端手段,公开造谣,混淆视听。我们认为,在贵部门正式立案并确保调查过程公正、信息不被恶意泄露之前,不便直接提交原始证据。”
“我们要求,监察部首先对邮件举报内容进行初步核查,特别是核实视频的真实性、拍摄背景,以及方敏女士获取我们结婚证扫描件的非法途径。同时,公司必须就方敏女士在公开会议上诽谤我(抽纸事件)以及本次邮件诽谤我夫妻二人之事,给出正式处理意见。”
“在得到这些基本公正的对待后,我们愿意积极配合调查,提交所有证据。”
晁雪的声音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她没有交出U盘。
但也没有退缩。
她把问题,抛回给了监察部,也抛回给了公司。
你们想查?可以。
但查之前,先摆正态度,先处理明显的诽谤行为。想拿证据?拿出你们的诚意和公正来。
女监察员深深地看了晁雪一眼。
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镇定和谈判技巧。
“晁女士,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将您的要求和陈述如实上报。”
“关于方敏女士在会议上的言论,以及本次邮件事件,监察部会一并纳入调查范围。”
“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需要再次联系您,或者您的丈夫石磊先生。”
“另外,基于目前情况的严重性,集团可能会暂时停止石磊总监的一切职务,以便调查。请您理解。”
晁雪点点头:“可以理解。但我们要求停职调查期间,薪资福利待遇按规定执行,且调查应尽快,避免无谓的拖延对我们造成二次伤害。”
“这些都会按程序来。”
离开监察部办公室,晁雪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没交U盘。
她选择了暂时保留底牌,同时将了公司和方敏一军。
这不是最优解,甚至有点冒险。
但这是她在那一刻,能想到的,最不辜负自己、也不完全将石磊推入绝境的办法。
至少,她表明了态度: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想泼脏水,得付出代价。
手机又开始震动。
石磊的电话。
她接了。
“喂。”
“怎么样?你交了吗?”石磊的声音焦急万分。
“没有。”晁雪简单说了自己的应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晁雪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到石磊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情绪,低声说:
“谢谢。”
“还有……对不起。”
晁雪没说话。
“我被正式停职了。”石磊苦笑,“邮件刚发。现在,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前途,名声,可能还有……家。”
他的声音里,有绝望,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方敏不会罢休的。”晁雪说,“她手里肯定还有牌。结婚证扫描件怎么来的,必须查清楚。”
“我知道。”石磊深吸一口气,“晁雪,这次……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想再自己瞎搞了。”
晁雪有些意外。
这是石磊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直白地示弱和交出主导权。
或许,只有真正跌到谷底,摔得头破血流,他才能看清一些东西。
“先见面吧。”晁雪说,“在你被赶出办公室之前,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方敏怎么拿到结婚证扫描件的线索。”
“好。我等你。”
第七章
石磊的独立办公室,气氛压抑。
他已经收拾好个人物品,一个不大的纸箱。
见到晁雪进来,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来了。”
晁雪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他的电脑上。
“查过登录记录吗?有没有异常?”
“查了。没有陌生IP登录。密码也只有我知道。”石磊摇头,“结婚证……我记得我们领证后,拍过照片发过朋友圈,但很快设为私密了。纸质证件一直放在家里床头柜抽屉。”
“抽屉钥匙?”
“我们各有一把。你的呢?”
“我的在我包里,没丢过。”晁雪蹙眉,“家里最近有外人来过吗?”
石磊想了想:“保洁阿姨?每周来一次。但她来了很多年了,而且我们一般都在家。”
“方敏有没有可能买通保洁?”晁雪猜测,但又觉得不太像,“或者,她通过别的途径……比如,民政系统?”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方敏的手能伸到那种地方,或者愿意为了搞垮石磊下那么大的本钱和冒那么大的险,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先不管这个。”晁雪甩开不祥的预感,“你停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调查。”石磊颓然坐下,“还能有什么打算。身败名裂,同行圈子里肯定也传开了,以后找工作都难。”
他看向晁雪,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你……还坚持离婚吗?”
晁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蚁的人群和车流。
“石磊,离婚协议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签。”
石磊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是,”晁雪转过身,“在签之前,有些事,我们必须一起了结。”
“方敏泼过来的脏水,得洗干净。我的离职污名,你的勒索冤屈,还有我们隐婚这件事被恶意曲解带来的后果,都得有个说法。”
“这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我们这八年,起码得有个像样的结束,而不是顶着这么一身污水,狼狈散场。”
石磊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好。”他重重点头,“我们一起。你说,怎么做?”
“第一,找律师。针对方敏的诽谤行为,包括大会上的抽纸事件和今天的邮件,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道歉、赔偿。同时,向警方报案,控告她敲诈勒索,提交行车记录仪录音作为证据。民事刑事一起施压。”
“第二,主动联系有影响力的行业媒体或者自媒体,但不是哭诉,而是客观陈述事实,出示部分证据(比如抽纸自购的小票补打,如果能找到的话),反击邮件谣言,塑造我们是被职场霸凌、恶意诽谤的受害者形象。舆论不能只让她操控。”
“第三,”晁雪走近两步,看着石磊,“你需要做一件事。一件你早该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什么事?”
“公开。不是向公司HR报备那种偷偷摸摸的公开。”晁雪一字一顿,“是向所有人,光明正大地承认,晁雪是你的妻子。你爱她,尊重她,以前因为愚蠢的顾虑隐瞒了,现在,你为此付出代价,也为此正名。”
石磊愣住了。
公开。
以这种几乎自曝其短、承认过错的方式公开。
在他最落魄、最不堪的时候。
“这……会不会显得很可笑?很无力?”他艰难地问。
“是可笑。”晁雪坦然,“但可笑的是过去那个自以为聪明、实则懦弱的你。现在这个愿意承认错误、愿意站出来承担后果的你,至少,像个男人。”
“公开,不是为了秀恩爱,是为了斩断方敏‘受害者’谎言的一条腿——如果我们是感情淡漠、互相欺骗的夫妻,她的‘被小三’戏码或许还有人信。如果我们站出来,承认婚姻,共同面对,她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这也是给我的交代。”晁雪补充,语气平淡却坚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或者合伙骗人的可怜虫。我是你石磊明媒正娶、现在也愿意和你一起扛事的妻子。哪怕明天就离婚,今天,我也得把这个名分坐实了,走得堂堂正正。”
石磊久久地看着她。
眼前的晁雪,似乎和记忆中那个总是迁就他、配合他隐婚的女孩重叠,又截然不同。
她眼里有火,那是被羞辱后点燃的尊严之火。
她背脊挺直,那是被逼到墙角后生出的铮铮傲骨。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的倔强和力量。
“好。”他再次点头,这次更加用力,“我公开。今天,现在,我就发朋友圈,发行业群,告诉所有人,你晁雪是我石磊的老婆。以前我错了,亏待你了。现在,我认。”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伪的辩解。
只有简单的陈述和道歉。
“我是石磊。在此郑重声明:晁雪女士是我的合法妻子,我们已结婚三年。因我个人愚蠢的顾虑和对职场规则的错误理解,一直未公开婚姻状况,对此我向我的妻子晁雪,以及因此事受到影响的同事、朋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过往诸多不当之处,责任在我。目前我们正遭遇严重的诽谤与职场不公,我们会携手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感谢关注。”
他写完了,递给晁雪看。
“可以吗?”
晁雪扫了一眼,点点头。
“发吧。”
石磊按下发送键。
几乎同时,晁雪的手机也响起了密集的提示音。
朋友圈炸了。
行业群炸了。
石磊的公开声明,像一块巨石,投入已经被方敏邮件搅浑的池水,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惊讶,质疑,嘲讽,支持,各种声音纷至沓来。
但无论如何,真相的一角,被他们自己,悍然撕开。
晁雪也拿起手机,转发了石磊的那条声明。
只配了三个字:“我是。”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了她的身份和立场。
做完这一切,两人看着彼此,竟有种奇异的轻松。
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太久、早已不堪重负的枷锁。
“接下来,”晁雪说,“该去找律师了。”
第八章
律师是晁雪通过父亲早年关系找到的,专攻名誉权纠纷和刑民交叉案件,姓郑,干练犀利。
听了他们的陈述,看了现有的材料(抽纸事件描述、行车记录仪录音文字整理、方敏的邮件截图、公开声明等),郑律师推了推眼镜。
“诽谤诉讼没问题,证据比较充分,尤其是对方在公开场合和公司内部邮件系统的传播行为,影响恶劣。赔偿金额可以往高了主张。”
“敲诈勒索的刑事报案,有录音作为初步证据,警方立案的可能性很大。但需要固定更多证据链,比如方敏是如何获取结婚证扫描件的,这可能是突破其心理防线的关键,也关系到她是否涉及其他违法犯罪行为。”
“舆论方面,”郑律师看了看晁雪,“你们已经走出了不错的第一步。主动公开,坦诚错误,占据了一定的道德主动权。接下来需要持续释放有利于你们的证据片段,但要注意节奏和法律风险,不要授人以柄。”
“郑律师,我们现在最想知道,方敏的结婚证扫描件,到底从哪里来的?”石磊急切地问。
郑律师沉吟片刻:“几种可能。一,通过非法手段从民政系统获取,这涉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性质严重。二,买通你们身边的人,比如亲友、同事,或者像你们猜测的,家政人员。三,通过技术手段,比如黑客入侵你们的个人电子设备或云存储。你们最近有没有丢过手机、电脑,或者发现什么异常登录?”
晁雪和石磊仔细回想,都摇了摇头。
“家里抽屉的钥匙,除了我们,还有谁有备用?”郑律师问。
“我爸妈那里有一把,说是应急。”石磊说完,脸色突然一变。
晁雪也想到了什么,看向石磊。
石磊的母亲,一直不太喜欢晁雪,觉得她家道中落后配不上自己儿子,对当初儿子“沾光”岳父的事也耿耿于怀。隐婚这件事,石母是知情的,甚至某种程度上是赞成的,她觉得儿子“终于不用被那个家拖累名声”。
而石母和方敏……似乎在一次公司家属活动上,交换过联系方式?
“不会的……”石磊喃喃,脸色发白,“我妈不至于……”
“打电话问问。”晁雪直接说,“现在。”
石磊颤抖着手,拨通母亲的电话,按了免提。
“喂,磊磊啊!”石母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高亢,“哎呀,你可算打电话来了!我跟你说,你们公司那个方经理,怎么回事啊?怎么乱发那种邮件?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因爱生恨啊?我可告诉你,这种女人沾不得!还好你聪明,早点跟晁雪公开了,虽然她家现在不行了,但好歹是原配……”
“妈!”石磊打断她,声音干涩,“方敏邮件里,有我和晁雪的结婚证扫描件。这东西,她从哪里弄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啊?结婚证?什么扫描件?”石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自然,“我……我怎么知道?肯定是她自己想办法弄的呗!这种人,手段多着呢!”
“妈,”石磊深吸一口气,“我们家床头柜抽屉里那份结婚证,是不是你动过?或者……给谁看过?”
“你胡说什么!我动你结婚证干什么!”石母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石磊!你是不是怀疑你妈?为了晁雪那个扫把星,你怀疑你妈?要不是她家当初那点破事,你能被人背后说闲话?能需要隐婚?现在好了,闹成这样,你工作都快没了!都是她克的!”
“妈!跟晁雪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石磊吼道。
“怎么没关系!自从娶了她,你就没顺过!现在好了,为了她,你连妈都怀疑!我告诉你,那扫描件跟我没关系!肯定是方经理自己神通广大!你赶紧跟晁雪离了!趁现在还没孩子,干干净净!方经理那边,我去跟她说,她条件多好,家里有钱,自己又是经理,能帮你……”
“够了!”石磊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挂断了电话。
他双手撑住额头,肩膀剧烈地起伏。
晁雪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心,却像被浸在冰水里。
果然。
猜对了。
不是方敏神通广大。
是堡垒从内部,被最意想不到的人,凿开了一个洞。
郑律师轻咳一声,打破了难堪的沉默。
“如果是亲属未经同意,私自拍摄或扫描证件并提供给第三方用于不法目的,同样涉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而且在法庭上,这对你们指控方敏的恶意,是极其有利的佐证。”
石磊抬起头,眼睛赤红,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她是我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不喜欢晁雪?就因为觉得方敏更能帮我?”
“或许,在她看来,方敏代表的‘利益’和‘体面’,比你妻子的尊严和你的婚姻幸福更重要。”晁雪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石磊,你发现了吗?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和你妈,其实一脉相承。永远在权衡,永远选择那个看起来‘更有利’的选项,哪怕伤害最亲近的人。”
石磊如遭雷击,呆坐在那里。
郑律师适时开口:“如果确定来源是石先生母亲,我们可以以此作为突破口,向方敏施加压力。她可能会担心牵连出更多不法行为,或者至少,在舆论上,她‘受害者’的形象会彻底崩塌——一个勾结男方母亲、窃取隐私、构陷原配的女人。”
晁雪点点头:“麻烦郑律师,帮我们准备法律文件吧。报案材料,律师函,起诉状。”
“另外,”她看向失魂落魄的石磊,“你需要做一件事。”
石磊茫然地抬头。
“给你妈打电话。不是吵架。是录音。”
“让她亲口承认,是她把结婚证扫描件给了方敏,以及为什么给。”
“这是证据,也是你和她,必须面对的事实。”
石磊的嘴唇颤抖着。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开免提。
但晁雪和郑律师,能看到他脸上的挣扎、痛苦,以及最终凝聚起来的、冰冷的决心。
电话接通了。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哀求。
“妈,刚才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工作停了,名声臭了,方敏咬着我不放。她手里有视频,有转账记录,现在还有结婚证扫描件……我可能真的要坐牢了。”
“妈,你跟我说实话,结婚证扫描件,是不是你给她的?你什么时候给的?她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你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应对啊妈……我求你了,我是你儿子啊……”
他的表演,逼真而绝望。
电话那头,石母显然慌了神,在儿子可能“坐牢”的恐惧和儿子罕见的哀求下,心理防线开始崩溃。
断断续续的叙述,通过石磊手机的收音孔,隐约传到安静的会议室里。
“……我也是一时糊涂……上次家属活动,方经理对我特别热情,说你能力强,就是被家庭拖累了……她说她欣赏你,能帮你……我说你们隐婚呢,她说隐婚好,但得有准备,万一晁雪闹起来……我就……我就想着,把证件拍个照给她,让她有个底,能帮你稳住……”
“……她说只要你们离了,她就能动用关系帮你竞聘副总,还能给你介绍更好的资源……妈也是为你好啊磊磊!晁雪她家都那样了,还能帮你什么?方经理多好啊,有车有房有地位……”
录音在石母絮絮叨叨的“为你好”中结束。
石磊按下停止键,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拿到了。
最不堪的真相。
伤他最深的,不是敌人的明枪,是至亲的暗箭。
而这暗箭射向的靶心,是他曾经誓言保护的女人。
郑律师收起录音笔(他同步进行了备份),神色严肃。
“这份证据非常重要。它直接证明了方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利用男方亲属,其主观恶意极其明显。这对我们后续所有法律行动都极为有利。”
晁雪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的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血色。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
“石磊,你看。”
“你拼命想维护的体面,想平衡的关系,想到底,不过是场笑话。”
“你妈为了她心目中的‘好’,可以出卖你的婚姻。”
“方敏为了她的利益和掌控欲,可以践踏一切底线。”
“而你,夹在中间,想两边都不得罪,结果两边都把你当棋子,最后,摔得最惨的是你,伤得最深的是我。”
石磊捂住脸,肩膀开始耸动。
压抑的、痛苦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这一次,不是表演,是崩溃。
郑律师识趣地收拾东西,低声说:“我先去整理材料,准备报案和发函。有进展联系你们。”
他离开了,轻轻带上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晁雪,和那个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
晁雪没有过去安慰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华灯初上。
心里那片冰冷的荒原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风。
但很快,又恢复了坚硬。
伤害已经造成。
眼泪,洗不干净。
第九章
法律的车轮一旦启动,便带着冰冷的效率向前碾去。
郑律师的动作很快。
报警回执拿到了。
指控方敏敲诈勒索(基于行车记录仪录音和石母的旁证)及侵犯公民个人信息(非法获取并传播结婚证扫描件)。
律师函以石磊和晁雪共同委托的名义,发给了方敏个人及公司,要求其对诽谤行为公开道歉、赔偿损失,并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
同时,民事起诉状也递交到了法院。
舆论方面,在郑律师的指导下,晁雪有节奏地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以离职员工和受害者妻子身份)上释放信息。
她没有哭诉,只是冷静陈述时间线,出示部分证据截图(如自购抽纸的同款网购记录,虽然没发票,但购买时间早于离职;行车记录仪录音中关键对话的文字版;以及公司监察部受理举报的沟通记录),直指方敏利用职权诽谤、敲诈、侵害隐私的一系列行为。
她文笔不错,条理清晰,加上之前“抽纸事件”的戏剧性和石磊“落魄公开”的反转,很快引发了大量关注和讨论。
风向开始转变。
从最初对石磊“渣男”的唾骂,到后来对“职场黑幕”、“上司霸凌”、“婆媳联手欺压原配”的震惊和声讨。
方敏那边,最初还试图狡辩,在内部放出更多所谓“石磊骚扰”的细节,但在警方介入调查和律师函的威慑下,渐渐偃旗息鼓。公司也顶不住压力,宣布对方敏停职调查,并成立了专项小组重新评估“抽纸事件”和邮件风波。
石磊的停职期,在郑律师的争取下,被延长但待遇不变,等待最终调查结果。
这段时间,石磊和晁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比合租室友更沉默。
石磊变得小心翼翼,包揽了所有家务,每天研究菜谱,试图做晁雪喜欢的菜。
他会仔细看晁雪发布的每一条动态,转发,点赞,用自己实名的账号留言支持。
他不再提竞聘,不再提前程,甚至很少看手机,仿佛彻底从那个他曾经汲汲营营的世界抽离出来。
他在用笨拙的方式,赎罪。
晁雪看在眼里,不阻止,也不回应。
她忙着和律师沟通,关注案件进展,偶尔接一两个主动找上门的自媒体采访(经律师审核),清晰有力地陈述事实。
她也在重新找工作。凭借之前的工作经验和这次事件带来的(某种程度上)知名度,反而收到了一些面试邀请,有些公司甚至直言欣赏她的韧性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一天晚上,晁雪面试回来,有些疲惫。
石磊端上温好的汤,欲言又止。
“有事?”晁雪接过汤,问。
“今天……我妈来了。”石磊低声说,“我没让她进门。她在外面哭……骂我,也骂你。后来,被保安劝走了。”
晁雪“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她还说……方敏被警察叫去问话了,好像慌了,想找她和解,愿意赔钱,让我们撤诉。”石磊观察着晁雪的脸色,“郑律师说,刑事部分一旦立案,不是我们想撤就能撤的。但民事部分,道歉和赔偿,可以谈。”
“你怎么想?”晁雪放下碗。
“我听你的。”石磊立刻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晁雪看着他。
眼前的石磊,褪去了精英总监的光环,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眼神里带着讨好和不安。
陌生又熟悉。
“石磊。”她开口。
“嗯?”
“这些天,你做的,我都看到了。”
石磊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晁雪话锋一转,“这不够。”
“做几天家务,发几句支持,改变不了过去三年你对我的忽视,改变不了你在关键时刻一次次选择牺牲我的感受,更改变不了我们婚姻里,信任已经崩塌这个事实。”
石磊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所以,离婚协议,我还没撕。”晁雪从包里拿出那份文件,放在桌上,“我改了几个地方。”
石磊的心猛地一沉。
“第一,房子归你。首付是你婚前付的,增值部分我也不要了。这三年共同还贷的部分,你折现给我。从此两清,谁也不欠谁。”
“第二,公司这次事件的最终赔偿(如果能拿到),无论多少,我要七成。这是我应得的精神赔偿和名誉损失费。”
“第三,”晁雪顿了顿,看着石磊骤然抬起的、充满痛楚的眼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想签这份协议。”
“那么,我们需要签另一份协议。”
“一份婚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清清楚楚的协议。”
石磊喉结滚动:“什么……协议?”
“第一,立刻、公开地解决你母亲的问题。你需要明确告诉她,她的行为严重伤害了你的婚姻和家庭,在方敏的事情彻底解决、并且她真诚向我道歉并保证不再干涉我们生活之前,你们减少来往,经济上我们也不再提供任何支持。如果你做不到,现在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第二,婚姻状况必须完全公开。不仅仅是朋友圈发一次。是通知所有亲友、同事、合作伙伴。以后任何场合,我都是你石磊的太太,享有妻子应有的一切尊重和权益。你再敢让我配合你演‘不熟’,立刻离婚。”
“第三,家庭财务完全透明,共同管理。你的每一笔大额支出,我需要知情。我的工作和发展,你必须尊重和支持,不得以任何‘为我们好’的理由干涉或贬低。”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晁雪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如果未来,再发生类似‘在你和我其他重要事物之间做选择’的情况,无论是因为工作、父母,还是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你必须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我这边,维护我的利益和尊严。如果你犹豫,或者再次做出让我牺牲的选择,视为你单方面违约,婚姻自动终止,所有财产按对我最有利的方式分割,你净身出户。”
她说完,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又补充了一行字。
“或者,签署附有上述四条‘铁律’的婚姻补充协议,作为原有婚约的修正和延续。”
她把笔递给石磊。
“选吧。”
“签离婚协议,我们好聚好散,各奔前程。”
“签补充协议,我们试试,能不能在废墟上,重新盖个房子。但这房子怎么盖,我说了算。”
“给你一晚上考虑。”
晁雪起身,回了客房。
留下石磊,对着桌上两份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的文件,呆坐到深夜。
第十章
第二天是周六。
晁雪睡到自然醒。
走出客房,发现石磊坐在餐桌旁,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桌上摆着早餐,还有两份文件。
离婚协议。
和一份手写的、字迹工整的《婚姻关系补充协议》。
内容正是她昨晚提出的四条,甚至措辞更加严谨,增加了违约的具体后果和仲裁方式。
在签署人那里,石磊已经签好了名字,按了手印。
旁边,还放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晁雪走过去,没看盒子,先拿起那份手写协议。
逐字看完。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石磊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我签补充协议。”
“房子,还是按法律该怎样就怎样,我不能占你便宜。赔偿款,都给你,我一分不要。这是我欠你的。”
“我妈那边,我今天就回去跟她摊牌。我会把话说明白。如果她坚持不道歉、不改变,我会减少联系。我们的经济,以后由你主导,给她多少,你决定。”
“公开的事,等下我就群发消息给所有该知道的人。以后在任何地方,我都会说,这是我太太晁雪。”
“财务透明,我已经把所有的账户、密码、投资明细整理好了,放在书房抽屉里,你随时可以看。”
“最后一条,”石磊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晁雪,眼神里有痛楚,有悔恨,也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以我往后所有的事业、名誉、甚至健康起誓,绝不会再让你受那种委屈。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底线。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越过这条线。”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崭新的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我之前……偷偷看了一个楼盘。离你新面试的公司很近,环境也好。户型是你喜欢的,朝南,有大阳台。我付了定金,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如果你愿意给我机会,等这边的事情彻底了结,不管我还能不能回原公司,不管我们拿到多少赔偿,我们都搬过去。从头开始。一个完全属于我们俩的,没有任何过去阴影的家。”
晁雪看着那把钥匙,看着门禁卡上烫金的小区名字。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被剥去所有光环、也变得真实起来的男人。
她没有立刻去接。
“协议我收下。”她说,“钥匙,等事情真的了结了再说。”
“方敏的案子还没完,你妈那边还是未知数,我的新工作也没完全定下。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石磊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
“好。我等。”
这时,晁雪的手机响了。
是郑律师。
“晁雪,有两个消息。”
“第一,方敏的刑事立案通过了,警方正式刑拘了她,涉嫌罪名是敲诈勒索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她那个做贸易公司的丈夫好像也牵扯进来了,正在调查。民事部分,法院已经立案,下个月开庭。”
“第二,你们公司,哦,前公司,刚刚发来了正式的《和解与道歉函》。”
“就之前‘抽纸事件’和后续邮件风波对你造成的名誉损害,公司承认管理失察,愿意公开道歉,恢复你的名誉,并赔偿一笔精神损失费。金额……还算有诚意。”
“同时,对于石磊的调查也结束了。结论是,未发现其存在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与方敏的经济往来属被胁迫下的自救行为,公司决定撤销其停职处分。但其隐瞒婚姻状况,违反公司相关规定,给予内部通报批评,年度评优资格取消。是否恢复原职,待后续人事讨论。”
“函件已经发到你们邮箱。你们商量一下,看是否接受这个和解条件。”
晁雪开了免提,和石磊一起听完。
两人对视一眼。
“接受。”晁雪说,“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方敏,公司肯道歉赔偿,到此为止。”
“石磊的处分,我们接受。”石磊补充,“隐瞒婚姻是我的错,该承担。”
“好,那我回复他们。赔偿款大概一周内到账。方敏的案子,我会继续跟进。”
挂断电话,房间里安静下来。
一场狂风暴雨,似乎终于看到了停歇的迹象。
污名洗刷了,赔偿拿到了,罪魁祸首被法律制裁。
石磊的工作保住了,虽然有了污点,但至少根基未毁。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结局。
“晁雪,”石磊轻声说,“我们……算过关了吗?”
晁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
“过关?”她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石磊,婚姻不是通关游戏,没有‘过关’这种说法。”
“我们只是,暂时清理掉了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协议我收了,我会签。但这不是承诺,只是我们重新尝试相处的一个……规则框架。”
“感情能不能回来,信任能不能重建,我不知道。”
“我能答应你的,是在这个框架内,我会给予你作为丈夫基本的尊重和合作。至于更多,看你的表现,看时间,看缘分。”
她转过身,看着石磊。
“还有,别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
“方敏虽然进去了,但她背后有没有其他人?你妈会不会善罢甘休?公司里会不会还有人对你隐瞒婚姻的事耿耿于怀?我的新工作会不会因为这次风波受影响?”
“我们的生活,只是从一个战场,暂时退到了休整区。”
“未来还长,麻烦也不会少。”
石磊走到她面前,想伸手碰她,又缩了回去。
“我知道。我不怕麻烦。我只怕……你再也不要我了。”
晁雪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看向桌上那份手写的补充协议。
“走吧。”
“嗯?”
“先去把你妈的事情解决了。”晁雪拿起包,“然后,去律所,把这份协议公证了。”
“最后,”她顿了顿,“陪我去看看那个新楼盘。”
石磊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点亮。
“好!好!我开车!”
看着他手忙脚乱去找车钥匙的背影,晁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废墟上重建家园,谈何容易。
协议可以约束行为,却约束不了人心。
那把新房的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新的门。
但门后的风景是春暖花开,还是另一地鸡毛,谁又知道?
至少现在,她掌握了规则的制定权。
至少现在,她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选择、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背景板”。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晁雪拿起那份公证后会有法律效力的《婚姻关系补充协议》,轻轻抚过上面石磊签下的名字。
未来,就交给这份协议,和那个终于学会“害怕失去”的男人吧。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副驾驶上,晁雪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邮件的通知预览。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私人邮箱。
主题只有两个字:“聊聊?”
正文第一行显示:
“关于方敏,以及她背后指使她的人,我想你应该有兴趣知道更多。比如,是谁真正想要石磊在竞聘中出局,甚至……身败名裂?”
晁雪瞳孔微缩。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片刻后,她按灭了屏幕,没有点开。
只是对旁边开车的石磊,平静地说:
“开快点。”
“处理完今天的事,晚上回来,我们可能还得加个班。”
“有个新‘麻烦’,好像自己找上门了。”
石磊侧头看她:“什么麻烦?”
晁雪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语气淡漠,却带着一丝凛然。
“看来,有人觉得,这场戏还没唱完。”
“那就……”
“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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