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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我加班做完年终报表,从财务部出来,路过二十七楼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灯没开。
但我听见了声音。
“这套一百三十七平,首付三百二十万,写你名字。”是总裁陈瑞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亲爱的,你真好。”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笑。
我愣在原地,手指攥紧怀里的文件袋。
三百二十万。
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数字——上周刚做完的账,海外项目那笔三千八百万的预付款,收款账户是一家新注册的皮包公司,法人叫张美琪。
张美琪。
公司新来的前台,二十三岁,上个月刚转正。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电梯口挪,脚下像踩了棉花。
一步,两步,三步——
门突然开了。
光从里面泻出来,照在我脸上。陈瑞华站在门口,西装扣子解开两颗,领带歪着。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起来。
“杨雪?”
我停下脚步,后背抵着墙,手心全是汗。
“陈、陈总,我加班,刚做完报表——”
“听见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发火还可怕。
“没、没听见,我刚从电梯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一米八几的个子,阴影把我整个人罩住。
“杨雪,你在公司干了几年?”
“十、十二年。”
“十二年。”他点点头,“财务部主管,老公下岗,女儿心脏病,每年医药费二十万起步。对吗?”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杨雪,”他伸出手,帮我理了理歪掉的工作牌,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个听话的员工,“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晚的事,就当没看见。年底绩效,我给你评A+,奖金翻倍。”
他说完,转身回了茶水间,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腿软得走不动。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没有人。我走进去,靠着墙,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手机震了。
是老公发来的微信:朵朵今天状态不好,早点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我裹紧外套,走进夜色里。
01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推开门,客厅亮着一盏小灯,老公张建国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吃饭没?”
“吃了。”我撒谎。
他站起来,走过来接过我的包,手碰到我的手,皱起眉:“手这么凉,又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着汤呢。”
他转身往厨房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四十五岁的人,背已经有点驼了。以前在厂里当技术员,一个月七八千,三年前厂子倒闭,再没找到稳定工作。现在白天送外卖,晚上去超市搬货,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建国,”我叫住他,“朵朵呢?”
“睡了。今天状态还行,没怎么闹。”他顿了顿,“就是老念叨你,说要等你回来给她讲故事。”
我走进卧室,八岁的女儿躺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床头柜上摆着各种药瓶,地高辛、呋塞米、螺内酯,名字我一个一个背得滚瓜烂熟。先天性心脏病,三岁查出来的,医生说要做手术,但风险大,让我们考虑清楚。我们考虑了五年,攒了五年的钱,还差三十万。
我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她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又睡着了。
张建国端着一碗汤进来,站在我身后。
“喝了汤早点睡。”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是鸡汤。他知道我爱喝鸡汤,但一只鸡要三十多块,平时舍不得买。
“今天怎么买鸡了?”
他沉默了一下,在我旁边坐下。
“今天跑外卖,碰到一个老客户,多给了二十块小费。”他说,“想着你最近累,给你补补。”
我看着碗里的汤,热气往上冒,熏得眼睛发酸。
“建国。”
“嗯?”
“我要是……失业了,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我。
“怎么了?公司出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说总裁挪用公款给小三买房,被我撞见了?说他知道咱家的情况,拿绩效和奖金封我的口?
“没什么,”我低下头,“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揽住我的肩。
“失业就失业呗,我养你。”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出现两个数字——三百二十万,三千八百万。
三百二十万,是那套房子的首付。
三千八百万,是那个皮包公司收到的预付款。
剩下的三千四百八十万,去哪了?
我是财务主管,这笔账在我手里过。下周就要做年终审计,如果审计发现这笔钱有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我。
陈瑞华说给我评A+,奖金翻倍。
但如果出事,坐牢的是我。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照常起床,给朵朵喂药,给张建国装好午饭,出门上班。
到公司的时候,七点四十。走廊里空荡荡的,我刷卡进了财务部,打开电脑,调出那笔账。
海外项目预付款,收款方:瑞美贸易有限公司,法人:张美琪。
三千八百万。
我把这笔账的来龙去脉翻了一遍——立项申请是陈瑞华亲自签的,合同是他亲自谈的,付款审批流程也是他走的。财务部只是执行,没有任何人提出过质疑。
因为在陈瑞华的公司里,没有人敢质疑他。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这里面是我这十二年经手的所有账目备份,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包括去年那个三千万的“咨询费”,收款方也是这家瑞美贸易。
包括前年那个两千五百万的“设备采购”,收款方叫美琪商贸,法人也是张美琪。
加起来,九千三百万。
我的手在发抖。
九千三百万。
够朵朵做三百次手术。
02
上午十点,张美琪来财务部送报销单。
她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风格的粗花呢外套,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哒哒哒地走进来,把一沓单据拍在小刘桌上。
“报销,加急。”
小刘接过去翻了翻,眼睛瞪大:“美琪,这餐费四万八?你请谁吃饭啊?”
张美琪笑了笑,涂着Dior999的嘴唇扬起好看的弧度:“客户啊,说了你也不认识。”
她转身要走,看见我坐在里面,脚步顿了顿。
“杨姐,”她走过来,趴在隔板上,压低声音,“陈总让我跟你说,那个海外项目的账,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
我看着她的脸,二十三岁,皮肤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翘,涂着阿玛尼粉底,一瓶六百八。
“我知道。”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留下一股Jo Malone的香水味。
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杨姐,你说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千,怎么穿得起香奈儿?”
我没接话。
下午三点,陈瑞华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对着整个CBD。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语气很温柔:“宝贝,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吃那家日料,你不是说想吃海胆吗?”
看见我进来,他摆摆手,示意我坐。
我坐在沙发上,等着他打完电话。
“杨雪,”他挂断电话,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年终审计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准备。”
“那笔海外项目的账,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的眼睛,四十八岁的男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出头。公司是他爸创立的,十年前交给他,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出纳。
“按正常流程,需要提供完整的合同和付款凭证。”
他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五万块,你先拿着。年底奖金,我按二十万给你算。”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杨雪,”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知道你女儿生病,需要钱。这五万块,算是我个人给你的资助。那笔账,你做得漂亮点,别让审计看出问题。”
我抬起头,看着他。
“陈总,如果审计查出问题,谁来担责?”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杨雪,你在公司十二年,应该知道,这笔账是你做的,审批流程是你走的,出了事,当然是你担责。”他顿了顿,“但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只要你配合,一切都会很顺利。”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陈总,九千三百万。如果出事,我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的脸色变了。
“杨雪,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往门口走,“那笔账我会按规矩做,该提供的资料一样不能少。审计来了,我如实汇报。”
“杨雪!”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女儿的病,不治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老公下岗,女儿心脏病,一年医药费二十多万。你要是出了事,谁来养她们?”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杨雪,你是聪明人。这五万块拿着,把账做好,大家都好。你要是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张脸我看了十二年,从三十多岁看到四十多岁。以前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老板,虽然脾气大,但对员工还行。现在才发现,我从来没看透过他。
“陈总,我考虑一下。”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回到工位,我坐下来,看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那笔九千三百万的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张美琪。
手机震了,是张建国发来的微信:朵朵今天精神好多了,想吃你做的红烧肉。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打下手。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晚上回到家里,朵朵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张开胳膊喊“妈妈抱”。我走过去抱住她,她身上有股药味,混着小孩的奶香。
“妈妈,我今天不难受了。”
“真的?”
“真的,我今天吃了好多饭,爸爸做的饭可好吃了。”
张建国从厨房探出头:“快洗手吃饭,红烧肉好了。”
我放下朵朵,走进厨房。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建国。”
“嗯?”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大事,可能会影响咱家,你会怪我吗?”
他愣了一下,放下锅铲,看着我。
“什么大事?”
我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是……可能会没有工作,可能会被人针对,可能……”
“你是要去举报谁?”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杨雪,我跟你过了十五年,你心里有事,我看不出来?”他顿了顿,“是不是公司的事?你昨晚回来就不对劲。”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吧,不管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03
我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从撞见陈瑞华和张美琪开始,到那笔九千三百万的账,到下午办公室里的对话。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只有油烟机嗡嗡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他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我。
“杨雪,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你不举报,那九千三百万,就没了?”
“没了。被他们挥霍掉,或者转移到国外,总之追不回来。”
“那公司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
“九千三百万不是小数目,如果审计查出来,公司可能会被罚款,甚至破产。几百号员工可能失业。”
他点点头。
“那几百号人里,有多少像咱家这样的?”
我没说话。
他握住我的手。
“杨雪,我下岗的时候,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朵朵生病的时候,是你没日没夜地加班挣钱。我知道你累,我知道你怕。但这种事,如果你不说,没人会说。如果你不做,没人会做。”
我看着他,眼眶发热。
“可如果我出事了,你们怎么办?”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紧。
“我养你们。朵朵的药钱,我去挣。大不了多跑几单外卖,多搬几趟货。我四十五了,还有力气。”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商量了很久。
最后决定,举报。
但不是盲目的举报。我需要证据,需要保护自己,需要让这件事按规矩办,不能被人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开始整理材料。
十二年的账目备份,九千三百万的转账记录,瑞美贸易的工商信息,张美琪的入职资料——她在入职前就是个普通前台,没有任何背景,入职后突然暴富,名下多了一套三百二十万的房子。
我把这些材料全部复印了三份,一份藏在办公室天花板的夹层里,一份交给张建国保管,一份存在U盘里,随身携带。
然后我开始写举报信。
不是那种匿名的小纸条,是实名举报。
我的名字,我的职位,我掌握的所有证据,一条一条列清楚。
写完之后,我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把信装进信封。
信封上,我写上四个字:纪检委收。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对面的写字楼亮起灯,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格子间。
手机响了。
是陈瑞华。
“杨雪,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收拾好东西,把U盘装进口袋,走出财务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四十二岁,眼角有细纹,头发扎成马尾,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
电梯到了二十八楼,门打开。
陈瑞华的办公室门开着,我走进去,看见里面还有一个人——张美琪。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看见我进来,瞪了我一眼。
陈瑞华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杨雪,关上门。”
我关上门,站在门口。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听说,你今天在整理什么材料?”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陈总什么意思?”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有人告诉我,你今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在电脑上捣鼓了很久。”他笑了笑,“杨雪,你以为公司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材料拿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
“陈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往前一步,“杨雪,我给过你机会。五万块不够,二十万不够,你想要多少,开个价。”
“我不想要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想要钱?那你想要什么?正义?”他笑得更大声了,“杨雪,你在公司十二年,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正义。只有利益。”
张美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杨姐,陈总对你够好了。你要是懂事,这事儿就算了。你要是不懂事……”她笑了笑,“你女儿的病,还想不想治了?”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你说什么?”
“我说,”她凑近我,“你女儿的病,还想不想治了?听说她那个药,一瓶三千多,一个月一瓶。要是哪天买不到了……”
我没等她说完,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她愣住了,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我。
陈瑞华也愣住了。
“你敢打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张美琪,我女儿才八岁,她得病不是她的错。你诅咒她,我就打你。”
她尖叫一声,扑过来要打我,被陈瑞华拉住。
“够了!”他吼了一声,然后看着我,“杨雪,你今天是走不出这个办公室的。材料交出来,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交,你知道后果。”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看了十二年的脸,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陈总,材料我不会交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U盘,举起来给他看。
“这里面,是你挪用公款的全部证据,九千三百万,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脸色变了,往前一步,伸手要抢。
我往后退一步,把U盘攥紧。
“我已经复印了三份,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我老公手里有一份,我律师手里有一份,还有一份,在纪检委的举报信箱里。”
他愣住了。
“你……你举报了?”
“今天下午四点,我寄出去的。实名举报。”
他脸色煞白,退后一步,跌坐在沙发上。
张美琪也傻了,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平静。
“陈总,我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一直以为你是好老板。但今天我知道了,你不是。你拿公司的钱给小三买房的时候,想过那些员工吗?想过他们也要养家糊口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笔钱,是公司的,不是你的。你拿走的是几百个人的饭碗。”
我转身往门口走。
“杨雪!”他喊住我。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捅出去,你会怎么样?你会失业,会被报复,你女儿——”
“我女儿,”我打断他,“会有一个清清白白的妈妈。”
我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个一个跳。二十八、二十七、二十六……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泪,但嘴角在笑。
04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漫长的战争。
举报信寄出去的第三天,纪检委的人来了公司。他们调走了所有账目,带走了陈瑞华和张美琪,封闭了财务部的电脑。
公司里炸开了锅。
有人骂我,说我害了公司。有人夸我,说我是英雄。更多的人保持沉默,等着看结果。
我被停职了。
理由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被孤立了。
以前跟我关系好的同事,见了面绕着走。茶水间里,我一进去,说话声就停了。食堂里,我一个人端着餐盘,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
小刘偷偷给我发微信:杨姐,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怕。
我说:没事。
张建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怕我出事。朵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突然天天在家陪她,高兴得不得了。
“妈妈,你不用上班了吗?”
“妈妈放假了。”
“那太好了!你每天都陪我!”
她抱着我的脖子,亲了我一口。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下来。
第十五天,结果出来了。
陈瑞华涉嫌挪用公款、职务侵占,涉案金额九千三百万,被正式逮捕。张美琪作为共犯,也被刑事拘留。那套三百二十万的房子被查封,瑞美贸易的账户被冻结,追回的资金有五千多万。
公司董事会发了公告,说会严肃处理此事,追回的款项将用于公司发展。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公告里。
但是小赵给我发来截图,是公司内部的聊天记录:
“听说是财务部的杨雪举报的。”
“真的假的?她胆子也太大了。”
“她女儿不是有病吗?敢举报,不怕被报复?”
“人家就是敢,你敢吗?”
我看了那些聊天记录,笑了笑,没回复。
第二十天,我收到一封信。
是纪检委寄来的,里面有一张表彰证书,感谢我在反腐工作中的贡献。还有一张支票,五万块,说是举报奖金。
我把证书收起来,把支票交给张建国。
“给朵朵存着。”
他看着那张支票,眼眶红了。
“杨雪……”
“别说了,我饿了,做饭吧。”
他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厨房。
朵朵跑过来,趴在我腿上,仰着脸问:“妈妈,爸爸为什么哭了?”
“爸爸高兴。”
“为什么高兴?”
我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他有个好老婆。”
她听不懂,眨眨眼睛,跑去找爸爸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
冬天快过去了,天没那么冷了。
第二十五天,公司人事部打来电话。
“杨姐,您方便来一趟吗?董事长想见您。”
董事长?陈瑞华的父亲?那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
我愣了一下,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公司。
二十八楼,那间我曾经进去过无数次的办公室,现在换了主人。陈老爷子坐在里面,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冲我点点头。
“杨雪,请坐。”
我坐下,看着他。他比印象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
“杨雪,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声谢谢。”
我愣住了。
“谢谢?”
“瑞华是我的儿子,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当父亲的,有责任。”他看着我,“如果不是你举报,他可能越陷越深,最后害了公司,也害了自己。”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是公司给你的补偿,二十万。还有,你的职位恢复了,工资涨到原来的两倍。另外,朵朵的医药费,公司会承担一部分。”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董事长,我举报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他点点头,“所以我才更得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杨雪,我创办这个公司三十五年,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我一直以为,交给我儿子,他会比我做得更好。结果……”
他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知道,这个公司里,还有人比我的儿子更在乎它。”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董事长,公司是您的,也是我们这些员工的。我们干了十几年,不是为某个人干的,是为自己干的。谁毁了公司,就是毁了我们的饭碗。”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杨雪,谢谢你。”
那天走出公司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栋二十八层的高楼,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张建国。
“谈完了?”
“谈完了。”
“怎么样?”
“挺好的。”
“那快回来,朵朵说想你了,做了张画要送给你。”
我笑了。
“好,现在就回来。”
05
三个月后。
我重新回到公司,坐进财务部的办公室。一切好像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陈老爷子亲自兼任总裁,大刀阔斧地改革。那些陈瑞华提拔的亲信,走的走,调的调。财务部新来了两个年轻人,都是正规招聘的,不是谁的关系户。
小刘升了主管,看见我回来,跑过来抱住我。
“杨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想你了!”
我拍拍她的背。
“想我干嘛,我走了你不是更轻松?”
“哪有!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后,那些人天天找我麻烦,说我跟你关系好,问我知道多少内幕。我差点被烦死。”
我笑了笑。
日子一天一天过。
朵朵的病情稳定了,医生说可以准备手术了。陈老爷子说话算话,公司承担了一部分费用,加上之前攒的钱,终于够了。
手术那天,我和张建国等在手术室外头。
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四点,八个钟头,像过了八年。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张建国扶住我,手在发抖。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朵朵被推出来,小小的人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呼吸平稳。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
“朵朵,妈妈在。”
她动了动,没睁眼。
那天晚上,我坐在病房里,看着朵朵睡着。张建国去外面买吃的,回来的时候带着两盒盒饭。
“吃点东西。”
我接过盒饭,打开,是红烧肉。
“你做的?”
“嗯,早上出门前做的,一直温着呢。”
我吃了一口,眼泪掉下来。
“怎么哭了?”他慌了,“不好吃?”
“好吃。”我擦了擦眼泪,“就是太好吃了。”
他在我旁边坐下,揽住我的肩。
“杨雪,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
朵朵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妈妈”。我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拍着她。
“妈妈在,睡吧。”
她又睡着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格一格的,像无数个家。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
三个月前,我站在二十八楼的办公室里,被陈瑞华威胁。那时候我以为,我可能要失去一切。
现在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反而会得到更多。
张建国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想什么呢?”
“想以后。”
“以后怎么样?”
我靠在他肩上。
“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朵朵在病床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我们。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我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子,“你睡吧。”
她眨眨眼睛,看着我们俩,笑了。
“你们亲亲,我看见了。”
我和张建国对视一眼,都笑了。
“快睡吧,小机灵鬼。”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我看着她的小脸,想起三个月前,她问我“妈妈你以后都这么早回来吗”。
那时候我说,妈妈尽量。
现在我可以说了,妈妈以后都这么早回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偶尔响一声。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张建国轻轻握住我的手。
“杨雪。”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的选择。”
我看着朵朵的睡脸,想起那天在二十八楼,我举起U盘说“我已经举报了”的时候。
那时候我害怕,怕得要死。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我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不谢,”我握紧他的手,“应该的。”
夜深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但新的黎明,很快就会到来。
三个月后,朵朵出院了。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以后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学习。
她出院那天,非要画一幅画送给医生。
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手拉着手,站在太阳下面。太阳画得很大,金灿灿的,照着我们三个人。
医生接过画,笑着说:“谢谢你,小朋友。”
朵朵仰着脸问:“医生叔叔,我以后还能画画吗?”
“当然能,你想画多少画多少。”
她高兴地跳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跑。
“妈妈!我要画好多好多画,把我们家墙上都贴满!”
我跟着她跑,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飞起来,笑得露出缺的那颗门牙。
张建国在后面追:“慢点跑,别摔着!”
她不理我们,越跑越快。
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张开胳膊。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我和张建国跑过去,一起抱住她。
阳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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