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事儿在我们家,都快成春节的固定节目了,比春晚还准时。眼瞅着今年除夕夜的脚步又近了,我这心里啊,就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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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这位老太太,今年七十有三,身子骨硬朗着呢,平时逛起公园来,能走我两个来回。可一到年三十晚上,吃过年夜饭,她那“老毛病”准得犯。这病犯起来也怪,不是头疼脑热,是心里头“委屈”。前年那会儿,她往沙发上一歪,也不看我们,就对着电视里那些穿红戴绿的小品演员,长吁短叹。叹着叹着,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翻来覆去就几句话:“看着人家老姐妹,闺女给买的金镯子,儿子给换的大电视,我这辈子是白活了,临老了,连件像样的新衣裳都没穿过。”那声音不大,可字字都跟小针似的,往人心尖上扎。大姐这人,心软得像块豆腐,最见不得这个。
她一想老太太年轻时拉扯他们仨不容易,那个年月,白面馒头自己舍不得吃,都得紧着孩子,这眼泪一流,大姐当场就破防了。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老太太转了十五万,说是让她买金镯子去,想买啥买啥。嘿,您猜怎么着?老太太的眼泪,就跟水龙头按了开关似的,“唰”地一下就停了,立马拉过大姐的手,心肝宝贝地叫了起来,那亲热劲儿,比亲闺女还亲,看得我和我丈夫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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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老太太换剧本了。这回不哭自己,改哭她的小儿子,也就是我小叔子。说小儿子命苦,买房买在了高点,一个月车贷房贷压得喘不过气,她这个当妈的,看着儿子受苦,却帮不上忙,心里头跟刀割一样,说到动情处,还拿手捶着胸口,说自己是个没用的老废物。二姐这人面薄,最怕这种道德绑架的戏码,架不住老太太这一哭二闹,咬咬牙,把家里的积蓄倒腾倒腾,凑了个整,二十七万,打到了老太太卡上。老太太收了钱,立马多云转晴,不仅眼泪干了,还张罗着给我们切水果、拿糖吃,好像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委屈,压根没发生过。我们几个,就成了她老人家手底下的观众兼演员,配合着她把这出“除夕悲情大戏”给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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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们心里都门儿清,老太太根本不差钱。我公公走得早,但留下了不少积蓄,加上我们三家每个月给的赡养费,她一个老人家,吃斋念佛的,能花几个钱?她这哪是缺钱啊,分明是把除夕夜当成了她的“专场提款机”,拿准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尤其是两个大姑姐,好面子、心又软,大过年的,谁也不想惹她老人家不高兴,更不想让邻居听见哭声看了笑话。我丈夫作为儿子,不是不知道他妈这招数,可那是他亲妈,他能说什么?只能私下里劝我们,说大过年的,别往心里去,就当是哄老太太高兴了。可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次两次是孝顺,次数多了,谁心里能没个疙瘩?好好一个团圆年,过得跟打仗似的,大家吃饭都没了滋味,就等着老太太把戏唱完,把钱拿走,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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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今年的年夜饭又摆上了,鸡鸭鱼肉,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可就是没人敢先动筷子。我丈夫坐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和两个大姑姐,谁也不说话,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其实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什么都没看进去。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我们心上。老太太呢,照例往她那张专属的沙发上一坐,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一声悠悠的叹息,像一阵阴风,开始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我们都知道,那熟悉的、让人窒息的哭声,马上就要响起来了。只是这一次,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个“压轴大戏”的账单,该轮到谁来买?这样靠着眼泪和金钱换来的团圆,到底还能维系多久?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可要是这“宝”每年都得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那这个家,究竟是温暖的港湾,还是上了锁的戏台?当亲情变成了一场明码标价的表演,那这年,过不过的,还有什么劲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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