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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景房的窗外,不知名的海鸟歌喉清亮婉转,海浪“哗啦——哗啦”地拍打着海岸,仿佛在联袂上演一场以海浪为钢琴伴奏的潮汕渔歌会,将我从睡意朦胧中唤醒。
睁开眼睛的瞬间,只见粉蓝色的朝霞装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白色压花欧式衣柜、半圆形雕花床头、浅灰色布艺沙发、白色墙壁上一幅幅白框海景摄影作品,冬天的海边,阴冷的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像是蒙上一层轻柔的粉蓝色薄纱,童话般的意境,让我疑惑仍游走在梦中。
“你好,送早餐。”门外服务员轻柔如那朝霞般的声音,让我确信自己正处在被誉为“中国的马尔代夫”的南澳岛童话般的现实中。海景星级酒店、星级服务搭配的却是在家乡常吃的油条豆浆、豆包鸡蛋的亲民早餐,但这并未影响我幸福指数的逐渐飙升。
就在我来到露天阳台,坐进铺有淡绿色坐垫的鸟巢吊椅,享受着和煦的海风、清新的空气和那杯香甜的豆浆时,忽见天边一道道的粉蓝色渐变为鹅黄色、橘色、红色,像绚丽的油彩晕染在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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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意识到,朝阳就要从对面的大海上升起了。
日出,是大自然赐予人类最美的景色。太阳天天从东方的海上升起,从草原升起,从山顶升起,可人的一生能有几次有闲暇、有兴致、有机缘看到日出的景象呢?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个甲子的记忆中,曾在家乡的希拉穆仁草原看到过一次草原日出,那时我才二十多岁,参加单位组织的共青团活动,七八个人和衣挤一间蒙古包,其乐融融,一夜不睡。早晨在布谷鸟的叫声中,在牛粪与花香混杂的芬芳的风中,结伴到小溪边洗漱,猛然看到了天边的日出,像一个胡油烙饼摆放在广阔无垠的碧绿草原上,也不觉得稀奇。
四十岁时,在黄山看到过一次日出。那时,我跟随弟弟一家三口,带着正在上小学的儿子,徒步攀登黄山天梯般没完没了的台阶,凌晨四点起床,摸黑爬上光明顶看日出。黄山雾浓,游客很少能在黄山看到日出,那年的那个清晨,我们看到了,兴奋得跟着人们大喊大叫。
2024年12月30日清晨,我和爱人在南澳岛附近一家酒店的阳台,即将邂逅一场海上日出,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我急忙去叫醒熟睡的女儿,没想到女儿竟然敷衍地说一声“不看”,继续蒙头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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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不惜跑很远的路,专程赶往海边,特意起早看日出。那天清晨日出的盛景好像一桌满汉全席摆在我们面前,零零后的女儿却不屑一顾,睡懒觉对她而言是最快乐的,就像早起看海上日出对我而言是充满期待的事一样。
我与爱人站在十几层高楼的阳台,像站在航行的游轮甲板上,居高临下看一场海上日出,别有一番趣味。此时的大海是暗色的剪影,海浪一浪赶着一浪,像一层层错落有致的闽南茶叶梯田,等在岸边看日出的人像散落在沙滩上的点点繁星。
朝霞的色彩一阵比一阵浓艳,海面露出一弯平躺着的月牙形,更像一个顽童躲猫猫时不小心露出的头顶。随后,它突然一跃而出,像一个初生婴儿,用尽全身力气,叩开母亲子宫的大门,涨潮的海浪便是那婴孩兴奋的呼喊。
几秒钟后,初升的太阳便由一个婴儿变成了一位满身红装、娇媚害羞的待嫁新娘,周围七彩光芒在海里形成的倒影,宛若龙凤锦绣的新婚被面。
那绚烂的光影,橘红色圆润的轮廓,让我想起几天前爱人为我点燃蜡烛的那只蛋糕,那是我们在婚姻城堡里走过多年后,他第一次为我订购的生日蛋糕。
炽烈的光芒倒映在海面,朵朵浪花胜过燃烧正旺的火焰,恰似白居易的那句“日出江花红胜火”的景致。尽管许多人将诗中的“江花”解释为“江边的花”,而我目睹过那场海上日出,更愿意将“江花”理解为“江上的浪花”。
我在南澳岛欣赏海上日出的这个清晨,远在北方家乡的母亲也许正在给患有老年健忘症的父亲洗脸,也许正犹豫着要不要给我打个电话,又生怕打扰到我,也许正在切肉馅、压粉条,为迎接新春做准备。
儿子与儿媳一定像往年的岁末那样走在上班的路上,或许已经坐进办公室,以通宵加班的方式跨年;想必小侄女也早已在课桌前翻开书本,为来年的高考备战;弟弟或许正在给我家的迎春花浇水,又或许在父母家擦地;弟妹正冲一瓶奶粉给她初生的外孙。
我与爱人望着美轮美奂的海上日出,不敢大声说话,就像生怕惊扰到一只落在窗台的鸽子,怕它这位不速之客扑棱一声飞走不再回来。
我们都后悔此行没带相机,只好用手机拍。就在我们找角度、调整手机设置,尝试对广角、特写、全景等不同模式,一顿乱拍之际,太阳已经不紧不慢、不动声色地升到半空,一如往日模样,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了。美好浪漫的瞬间,像一个人蓬勃的青春,像两个人甜蜜的初恋,转瞬即逝,宛若昙花一现。
此刻的太阳再不能直视,满屋的阳光变得浅淡而灼热。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太阳升空,普照大地和海洋,普照这个蓝色的星球,公平地将温暖送给这颗星球上所有生命与万物,我们的房间也不再阴冷。
海边长大的人,海上的日出日落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可对于我这个距此三千多公里的内蒙古人来说,即使手里攥了一大把年纪,海上日出还是第一次见到。
尽管是跟着旅行社走,然而有了这场日出,便不枉此行。离开南澳岛的时候,我为女儿错过这番风景感到深深遗憾。在返程的车上,女儿给我看了她与同学几天前看日出的照片。青春逼人的面容,明丽的太阳,绚烂的朝霞,酒红色的海波,被誉为“厦门三剑客”的高大挺拔的建筑,那番景象比我看到的更加壮美。
照片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一个充满朝气的意象,我看到的日出与女儿看到的日出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那是对光阴易逝的隐喻,是我的青春已经走远的见证,但值得安慰的是,青春正握在我儿女手中。
人在太阳面前,是一粒沙,一缕风,一朵浪花,一片树叶,是一粒肉眼看不见的尘埃,但那又怎样呢?日出是一段出海前的渔歌,是一首带着鱼腥味的抒情诗,是遭受挫折后的坚强,是历经黑暗后的光。
在这个冬天的南澳岛,我看到了千年之前白居易曾经看到的江花红胜火的日出,有了日出的映照,无论年老,还是年少,人的身体与灵魂也镀了金色的薄光,变得柔韧,变得温和,变得包容,变得通透。
乙巳年已到,阴冷的冬天即将过去,江水绿如蓝的崭新春天即将到来,接受朝阳的鼓舞,披着金色光线编织而成的衣衫,像蚂蚁一样忙碌着,奋斗着,与生活和解,与命运抗争,活成一轮朝阳。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1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刘海林
校对:王娇、张裹裹、王春梅
审核:包文荣、贾永来、特古苏
图片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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