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不敢详说的“牛吃人”事件

偶然，刷到一条“高赞”的评论。——唐朝灭亡的责任在谁？

第一时间，多数会想到“朱温篡唐”。如果细扒一下，朱三并非灭亡唐朝的罪魁祸首。

早在907年朱温逼迫唐哀帝李祝禅让，并将皇位“过户”给他前，唐朝已经“脑死亡”了。

唐朝灭亡不是一蹴而就。

李克用占据山西，在太原拥兵自重，等于给唐朝的脑袋“开了瓢儿”。

高骈占据淮南，在扬州骄奢淫逸，等于截断了唐朝的两条腿。

王建占据川蜀，在成都关上门当土皇帝，威胁朝廷给他加封“蜀王”，等于砍断了唐朝的左臂。

李茂贞占据关中，在陇右一带作威作福，朝廷无奈只得给他封“岐王”，关中、陇右可是唐朝的核心地盘。李茂贞等于给唐朝的腹部来了一刀。

朱温占据中原以东，以汴州为中心，疯狂扩张，等于砍断了唐朝的右臂。

客观地说，李唐王朝是被以上五位乱臣贼子给“五马分尸”了。

同样是作乱，论做人“厚道”，朱温可比其他逆贼体面多了。

（895年）乾宁二年，中书令王行瑜嫌自己的官太小，跟朝廷讨要“尚书令”，同平章事韦昭度站出来反对。

按照唐朝祖制，尚书令是人臣的天花板，设其名而不封其人。

因为李世民登基前的最高职务是尚书令。太宗一朝开始，尚书令一直空岗，只有替朝廷平定安史之乱的郭子仪获封过。即使郭子仪的功劳如此之大，他都得避太宗之讳，简历里从不敢写“尚书令”一职。王行瑜何德何能，敢跟太宗和郭子仪齐名。

韦昭度一番反驳，把王行瑜给刺激恼了。

这厮联合地方节度使李茂贞、韩建武装入朝，杀了韦昭度，准备废了唐昭宗，立吉王李保为帝，再向朝廷讨要官做。

李克用带兵勤王，打败了三个乱臣贼子，王行瑜逃亡途中被杀。而李茂贞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意外获得了岐王和尚书令。

李克用因勤王有功，被封为“晋王”。

朱温的“梁王”比他们晚了6年，直到901年朝廷才给颁发。

唐朝在李茂贞、李克用、韩建、高骈、王行瑜这伙人的嚯嚯下，早已“脑干死亡”多年。只不过，没有人愿意捅破这个事实。

朱温做人“糙”了一点，主动跟大夫说，给唐朝拔了输氧管子。

梁唐晋汉周，播乱五十秋。

五代皇帝中，论宽以待民，朱温算是首席大善人。

我说这话，可能有些网友不乐意，又要骂小象给恶人“洗白”。

来看北宋初年，官方给朱温的“盖棺定论”。

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堠，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以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旧五代史

试问，即便是大一统盛世王朝，能获得如此“高赞”的皇帝能有几个？

《旧五代史》可是距离五代最近的官方历史。974年，宋太祖赵匡胤任主持，薛居正担任常务副总编，卢多逊、扈蒙、张澹、刘兼、李穆、李九龄一票大佬参与编修的。

974年减去907年（后梁建立），仅仅过去了67年而已。

“士虽苦战，民则乐输”这份战绩放在乱世还不行？

举一个“朱大善人”的例子。

——吃人的“耕牛租”。

（905年）天祐二年，朱温南征淮南，攻破了襄阳。

襄阳之战中，朱温从淮南俘获了一万头牛。

古代，牛可是第一生产力。一万头牛，比一万个奴隶要值钱多了。

朱温是如何处理这笔意外之财的呢？

——全部发给淮北治下的农民。

梁太祖击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给东南诸州农民，使岁输租。

当然，朱温不是无条件的大善人，想分到耕牛是有条件的。——每头年租两石粟。

唐朝“粟”的亩产在1-1.5石之间。

这个租金标准在任何一个朝代已经是极低极低。

“耕牛租”在淮北试点，大获成功。两年后，朱温登基称帝，将这个政策在后梁全面推行。

朱温活着的时候，“耕牛租”的税率一直保持不变，百姓认为非常公平，也乐得去租牛耕种。

可是，朱温一死，后任者“友”字辈们没守住家业，后梁亡国，“耕牛租”变成了佃农的噩梦。

之后的后唐、后晋、后汉，“耕牛租”照收不误。

李存勖当皇帝后，后唐一号文件重点强调：朱温的耕牛合同仍然有效。不但有效，还得涨租金。

再往后石家和刘家全都惦记这份合同，一朝一朝涨租金。

租金都快长到冒烟了，百姓不想租了都不行。

你们都不租，谁来养活老爷们？

租，必须得租！

最混蛋的还不是租金，而是牛的寿命问题。

一头牛的平均耕种年限20年。从朱温死、后梁亡到李家、石家、刘家得过去多少年。当年，朱温租出去的牛早就自然死光了。

牛死了，但合同依然有效。

不要问为什么，朝廷就拿朱温的合同办事儿。

等于说，佃农手里根本没有牛，但“牛米”一个字不能少，甚至年年翻翻。

百姓也都习惯了！什么“替天行道”，就是这伙军阀头子打着上天的旗号，行他们“荣华富贵”之道。

一朝上一当，当当不一样。

最后，无数的租户佃农因这个“耕牛租”而破产。

百姓是不是够惨的？

想啥呢！还有最惨“牛皮税”在后边等着。

由于战乱，需要大量的铠甲物资，牛皮成了重要的战略资源。

五代的天子们规定，农民家中耕牛死后，必须将牛如数上交。

最无耻的当属后汉，要是发现牛身上少了一寸牛皮，佃户极刑处死。

牛没了，死牛上交，“牛米”也得交。

你就说，五代这伙混账天子的“创收”手段有多无耻吧。

让他们这一搞，牛成了百姓家里的“活祖宗”。

百姓自己不吃不喝不睡，也得给“牛祖宗”吃香的、喝辣的、睡好的。

但凡“牛祖宗”有一个三长两短，轻则妻离子散，重则家破人亡。

“牛祖宗”的问题从朱温死后，到后周建立，整整持续了40年。

（953年）广顺三年，郭威上台后，发现了这个政策太无耻了，当即宣布“合同作废”。

百姓终于从“牛祖宗”的噩梦中，解脱出来。

这场持续40多年的“牛吃人”荒唐闹剧，退出历史舞台。

皇帝就是皇帝，这是一个职业，其公德要优先于私德。

“好色嗜杀”这是私德的问题。

哪个有点野心的皇帝不嗜杀，唐朝李二连亲兄弟都不放过，汉朝刘猪连亲儿子刘据一家都杀，明朝朱老八“洪武四大案”以“万”为单位的“批量杀”。

说到好色，大儒朱熹也刮过“锅底灰”。

尤其是对皇帝而言，这都不是事儿，对百姓好才是关键。

“私德瑕疵，公德无量”才是衡量帝王的唯一标准。

朱温本该拥有更好的历史风评。

可自从北宋中期之后，“饭圈正确”成了封建王朝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朱温由此从一个称职的皇帝，变成了五毒俱全的“恶棍”。

包括他发明的“耕牛租”，绝对是一次成功的历史性创新，北宋一直沿用。

但为了服务这个“正确”，“恶人就不会干好事儿”的思维逻辑，后代“饭圈”始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