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腊月二十三，我和妻子正在打扫卫生，突然听到一阵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看到大哥家的儿子小超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
小超笑眯眯地走到我面前，一边亲切地叫着二叔，一边从口袋里掏烟递给我。
小超是前几年出去打工的，当时因为在学校和别人打架被迫辍学，大哥只能把他带到身边去工地上打个零工。
这几年过年大哥他们一家都没回来过，说是在工地上给老板看家，工资给翻一倍。
想到短短几年，小超变化这么大，身上完全褪去了少年的模样，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老成。
小超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双铮亮的皮鞋，头发不知道是染的灰色还是黄色，看起来灰蒙蒙的，他说这叫时尚。
小超问我：“二叔，磊子（我儿子）今年回来不？”
我笑着回答他：“不知道回不回来，他前几天打电话还说公司忙，天天加班到半夜，估计回来也得除夕了吧。”
小超又问：“二叔，磊子在那边咋样？买车买房没？”
我说：“那边房价那么高，他才上班几天？哪能买起房子和车子？”
小超指着门口的黑色轿车对我说：“二叔，看看咋样？我买的！”
我说：“不错，一看就是好车！”
小超非得拉着我去车上坐坐，我借口身上打扫卫生太脏为由拒绝了他，小超说：“没事，哪天不忙，我拉着你和二婶去兜风。”
在院子里站着没说几句话，小超因为穿得太单薄冻得又是抖肩又是跺脚。
妻子让小超去屋里喝茶，小超说他还得不一会就走了。
小超前脚刚走，妻子问我：“小超这辆车看着真不错，看来他们爷俩这几年在外面没少挣？”
我说：“嗯。”
妻子又说：“要是咱们磊子当初不上大学，不考研究生，也跟着他大伯去工地打工，保准也能这些年也能买上车和房。”
我对妻子说：“当初不是你一直想让磊子好好上学，和别人不一样吗？咋？现在看见人家开车又眼红了？”
妻子反问我：“你不羡慕？你看谁家现在不买车买房？就咱家出门还骑个三轮车。”
我对妻子说：“孩子们选择的路不同，不能放在一块比。”
妻子不说话了。
晚上，儿子打来电话说他腊月二十七和同事调班，能回来陪我们过年，我和妻子听见开心得不行。
自从儿子去外地上学，我们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这几天能看见他，前两年他又考研，连过年都没有回来。
今年儿子还能提前回来两天，我和妻子慌忙给他收拾屋子，准备东西，好让儿子回来有个舒服的地方住。
腊月二十六，我和妻子去赶集给儿子买新床单和拖鞋。集市上摆摊的，叫卖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突然被一辆白色的车堵得水泄不通，妻子在后面嘀咕道：“谁家这么显摆，赶个集还开着车过来，难不成是想把集上的东西都买回家。”
我踮着脚尖往前望，看到个熟悉的人影倚在车门旁，和几个摆摊的商贩因为让路争吵起来。
“咋这么像二哥？”我心里嘀咕道。
“你说啥？”妻子问。
我没顾得理她，挤进人群里，走到二哥面前。
“二哥？真的是你？”我惊讶地喊道。
“小弟，你咋在这？”二哥问。
“我来赶集买东西，你啥时回来的？”我问二哥。
二哥说他今天刚从天津回来，这不是走到集上，想给老母亲买点肉回去，没想到堵在里面出不去了。
二哥也有好几年没回来了，说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别人以为他是外地来的，又横又不讲理，就不给他让路。
我赶紧掏出烟发给几个摆摊的商贩，说这是我的二哥，刚从外地回来，不知道集上这么堵，希望他们给让个道出去。
都是集上附近的人，我这么一说，人家也都很客气地放开了路，二哥开着车一路顺利地出来了。
因为二哥的车窗膜太暗没看到里面，等我和二哥告别的时候，二嫂和他的儿子鹏鹏才摇下车窗给我打招呼，连车都没下，我也客气地给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回去赶集了。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人往高处，分开久了必定会有隔阂。”
我还不信，告诉妻子说：“二哥二嫂他们帮回来，肯定有事得忙，没顾上而已。”
腊月二十七，儿子按照电话里说定的时间到了车站，我打扫好三轮车准备去接他回来。
妻子说：“你大哥二哥家里都买了车，不行就让他们谁开车去接一下磊子，咱看起来也有面子。”
我对妻子说：“咱家本来就没有车，要什么面子？没车又不丢人，还是别来这一套，没准儿子也不喜欢这些。”
我骑着三轮车直奔车站去接儿子，一路上虽然有些寒风，但是什么也抵挡不住我接儿子回家的热情。
儿子拎着两个大包裹已经在车站等着了，看到我过去，儿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爸，过年好。”
我抚摸着儿子结实宽厚的肩膀，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我们的儿子终于长大了。
回到家，儿子就急不可耐地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都是给我们带来的礼物。
儿子知道我没事喜欢喝点，就给我买了两瓶好酒和两条烟，知道妻子喜欢打扮，就给她买了一身新衣服和一双高跟鞋。
妻子穿着高跟鞋在屋里嘎噔嘎噔地走着，脸上掩饰不住的笑容，她说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没想到还是儿子给买的。
儿子拉着妻子的手说：“妈，以后等我有钱了，你想要什么都给我说，我给你买。”
妻子对儿子说：“磊子，你以后少花钱给我们买东西，也攒点钱买辆车，你看你大伯和二伯家都有车……”
我故意咳嗽两声示意妻子打住，儿子笑着说：“爸，你就让我妈说完呗。”
妻子把高跟鞋脱下放在一边说：“其实也没啥，我儿子也很优秀。”
儿子把我们郑重地拉到他面前说：“爸妈，我知道现在家家都有小汽车，你们为了供我考大学，考研，已经把家底都掏空了。你们放心，等以后我工作稳定了，一定会给家里添一辆汽车的。”
“我们年龄大了，又都不会开车，儿子在外地上班，吃住都在单位，根本用不到车，即使我们借钱买了车，放在那里也是个摆设。”
晚上，我和妻子对这件事分析又分析，我说咱们千万别给儿子压力，让他好好地在外地上班，让他顺其自然地发展，只要他好了，我们在家也就放心了。
妻子频频点头。
除夕那天，大哥组织三家人一块去母亲家吃年夜饭，给老太太拜年。
大哥和二哥好几年不回家，每年都是我和妻子除夕晚上去陪老太太过年，给她包饺子。
今年她的其他两个儿子也都回来了，除夕之夜，大家欢聚能一堂，是老太太一直以来的愿望。
一大早，我和妻子在家提前准备了一些饭菜骑着三轮车去老太太家了。
儿子说他吃完早饭收拾一下也很快就过去。
老太太家真热闹，门口停着一黑一白两辆汽车。
大哥和二哥比我还早来一步，一大家子人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聊着天，看见我们来了，小超赶紧前接住我手里的东西，说：“二叔，你咋不喊我去拉你过来？”
我说：“骑车子多方便，不麻烦了。”
小超说：“二叔，这是咱自己的车，有啥麻烦不麻烦的，有事就说话。”
大家说着聊着，一会功夫儿子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儿子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和大伯二伯大娘二娘打招呼，和堂兄们问好，又去屋里和老太太拜年。
几分钟后，儿子扶着老太太坐到了院子里。
儿子从小就听话懂事，老太太比较喜欢这个孙子，一直拉着他的手不松开。
大嫂看见后故意扯着嗓子说：“这么多年了，老太太还是最喜欢磊子呀？”
二嫂接过话说：“那当然了，人家是研究生，不像咱们两家的都没文化，就是个打工仔。”
小超一听说他是打工仔，故意走到儿子面前问他：“研究生弟弟，你啥时候买车？研究生骑个自行也太招笑了吧？”
二哥家儿子也接着说：“磊子比我们文化高，以后车子房子肯定比我们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几个捧着脸大笑起来。
妻子一看儿子被大家嘲笑，脸色立马变得有些难看，正准备反击过去。
老太太突然站起来，发起火来：“你们这个买车，那个买房，在这胡吹乱唱的。大过年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谁给我买过一件礼物？我的磊子做到了。他知道我爱听戏，给我买了一部随身听，还给了我一个大红包。”老太太说着把红包里的钱拿出来给大家看，足足一千块。
大嫂二嫂，连同嘲笑他的堂兄们顿时都哑口无言，院子里突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气氛一度尴尬。
我一看这样，赶紧招呼大家各自忙起来，洗菜的洗菜，做饭的做饭，让儿子陪着老太太进屋休息去了。
虽然刚才有点小插曲，但是饭菜和饺子一上桌，鞭炮一响，年味把这些刚才的不快都给淹没了。
我们三家人陪着老太太一起吃了团圆饭，大家互相送祝福，开开心心的，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虽然偶有不快或者矛盾，但是只要大家能坦诚地去面对和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接受并解决，这些都不会影响亲人之间的感情。
文/一云
素材/韩志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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