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的秋风里,一列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出了贵阳站。
玻璃窗上倒映出的影子,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只剩下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人,在那儿发呆。
这人就是王家烈,那个曾经在贵州呼风唤雨的“土皇帝”。
这会儿,他手里的兵权刚被撸个干净,兜里揣着一张去南京当“军事参议院中将参议”的委任状。
明眼人都知道,这名头听着响亮,其实就是给落魄军阀准备的冷板凳,坐上去就别想再起来。
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熟悉山水,王家烈心里估计比这深秋的枯草还要凉。
他怎么琢磨也想不明白:同样是在西南这块地界上混,同样是手里有枪的草头王,凭什么云南的龙云能稳如泰山?
凭什么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能跟南京那边叫板?
怎么偏偏轮到自己,就成了蒋介石案板上那块最好切的肥肉?
很多人说这是命,是大势所趋。
这话不假,但在大势压下来之前,这位“贵州王”到底走错了哪几步,才把自己输得底掉?
头一个让王家烈头疼甚至睡不着觉的,就是家底儿太薄。
在那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年代,军阀想立足,这就两样东西:枪和钱。
可偏偏在贵州,王家烈拉起来的这支“黔军”,那成色简直没法看。
那时候老百姓嘴里有句顺口溜,嘲笑他们是“双枪兵”——一杆烟枪,一杆步枪。
这可不是瞎编排,是实打实的光景。
贵州这地方大烟泛滥,军费发不出来,干脆就发土烟膏子抵账。
当兵的一个个抽得面黄肌瘦,走起路来都打晃,哪还有半点当兵的样子?
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虽说王家烈是一省的老大,但他手底下这帮人,别说跟蒋介石的嫡系中央军碰一碰,就是跟隔壁云南的滇军、广西的桂军比,那也是被甩出好几条街的货色。
还有个事儿特别能说明问题:有一回内斗,王家烈跟自己的副手侯之担干起来了。
按常理,正职收拾副职那是手拿把攥的事儿。
结果呢?
王家烈的人马一触即溃,战斗力居然连副手都不如。
这好比一家大掌柜,连手底下的二掌柜都镇不住,这把交椅还能坐得稳吗?
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软骨病”,注定了王家烈在面对外来强敌时,腰杆子硬不起来。
他就像个守着破房子的房东,外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得担心房梁会不会砸下来。
这种骨子里的不自信,让他对蒋介石得了一种怪病——既怕中央军来吞并,又怕没了中央军自己扛不住。
如果说底子潮是慢性病,那1934年的风云突变,就是直接要把命的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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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10月,中央红军因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开始了战略大转移。
红军一路往西挺进,哪怕是在长征路上,那战斗力也不是黔军这帮“双枪兵”能比划的。
这事儿在蒋介石眼里,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南京那边玩权术那是祖师爷级别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红军要追,但借着追剿的名义,把中央军插进贵州,顺道把不听话的地方实力派给收拾了,这才叫真正的高招。
于是,一纸令下,搞了个什么“会剿计划”,逼着王家烈配合中央军一起动手。
这时候,摆在王家烈面前的是道送命题:打,还是不打?
不打,怎么防?
他硬着头皮试了一下。
红军进了贵州,利用国民党内部各怀鬼胎的矛盾,打得那叫一个灵活。
黔军那些抽大烟的兵哪见过这种阵势?
基本上是一触即溃,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1934年12月中旬,中央红军没按国民党想的那样去湘西,而是突然掉头,破了乌江天险,直奔黔北。
到了1935年开年,红军拿下了遵义,紧接着又在遵义南边,把王家烈配合中央军薛岳、吴奇伟搞的反攻打得落花流水。
这一仗打完,王家烈是真慌神了。
他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死胡同:靠自己那点人马,根本挡不住红军的锋芒。
如果不放中央军进来,自己的地盘可能直接就被红军给端了;可要是放中央军进来,那就是引狼入室。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他只能选择喝毒药解渴——把希望寄托在中央军身上来保命。
可这笔账,蒋介石算得比他精明一万倍。
当薛岳、吴奇伟带着全副武装的中央军大摇大摆进了贵州,把贵阳这些要害地方一占,王家烈这才猛然惊醒:在自己的省城里,客人的枪杆子居然比主人还要多。
紧接着,蒋介石亮出了他在混战年代屡试不爽的“连环套”:一只手挥大棒,一只手递甜枣。
头一招叫“釜底抽薪”。
蒋介石利用中央政府的名义,直接把王家烈的财路给断了。
对于一支靠大烟养着的队伍来说,断了钱粮就等于断了气。
王家烈在经济上立马感觉脖子被人掐住了,气都喘不上来。
第二招叫“挖墙脚”。
既然你王家烈发不出饷,那我来发。
蒋介石开始对黔军内部搞分化瓦解。
王家烈手底下的师长像何知重、柏辉章这些人,面对蒋介石送来的高官厚禄和白花花的大洋,几乎连眼都没眨就投过去了。
这就叫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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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王家烈,前途一片黑,还得受中央军的气;跟着蒋委员长,不光有正式编制,还有真金白银。
这道选择题,对于手下那帮师长来说,简直太好选了。
也就短短几个月功夫,王家烈发现自己不光成了穷光蛋,连说话都不好使了。
他的命令连省政府大门都出不去,以前的老部下纷纷反水,看他的眼神里,早就没了敬畏,全是在算计怎么把他卖个好价钱。
估计有人会纳闷:这时候就没人拉王家烈一把吗?
这就得说王家烈的另一个悲剧了——他在地缘政治上成了孤家寡人。
当时的西南,虽说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还有云南的龙云都跟蒋介石不对付,按理说大伙儿应该抱团取暖,毕竟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
在1934年红军刚进贵州那会儿,广西那边确实动过心思,想联络王家烈搞个“湘桂黔大联盟”,一块儿抵制中央军进来。
但这想法,最后也就是过过嘴瘾。
为啥?
因为在李宗仁、白崇禧这种强力军阀眼里,王家烈实在是太烂泥扶不上墙了。
搞政治,讲究的是利用价值。
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就算你帮了他,关键时刻他也起不到反蒋的作用,搞不好为了自保还能把你给卖了。
与其把资源浪费在王家烈这号人身上,还不如把自家的广西大门守好。
所以,当王家烈在贵阳被中央军逼得走投无路、最需要外援的时候,周边的桂系和滇系都选择了在旁边看戏。
那态度明摆着:贵州这块肥肉,蒋介石想吃就让他吃吧,只要别把油溅到我身上就行。
面对中央军压倒性的优势,面对众叛亲离的烂摊子,王家烈手里最后一点谈判的筹码也输了个精光。
他曾经试图装孙子来保住位子,但蒋介石要的不是听话的傀儡,而是要实实在在把贵州攥在手心里。
当得知自己被彻底调离贵州的消息时,史料上说,王家烈的心“像是被大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着地图上这片经营了多年的老窝,看着中央军的旗子插满了贵阳城头,那种从云端跌进泥坑的落差,让他满肚子火却又一点招儿都没有。
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那个有名无实的“中将参议”头衔,踏上了东去的火车。
回头再去品王家烈的败局,其实根本不是因为哪一场仗没打好。
他的完蛋,在于在一个弱肉强食的原始森林里,作为一只没什么战斗力的绵羊,却霸占了一块水草丰美的草地(战略要地贵州)。
当狮子(红军)和老虎(蒋介石)同时盯上这块地盘的时候,他既没有獠牙去搏命,也没有强壮的朋友来帮忙。
他天真地以为听南京的话就能保全自己,却忘了政治斗争中最残酷的一条铁律:妥协换不来活路,拳头硬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当他的“双枪兵”连土匪都收拾不下来的时候,当他还要靠贩卖大烟来维持军费的时候,那张去往南京的单程车票,其实早就已经给他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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