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初,那批尘封在台湾当局保险柜里的绝密卷宗,终于重见天日。
这时候的吴韶成,早就头发全白,步履蹒跚。
他是吴石将军的大儿子,这辈子大半光阴都耗在了一个谜题上:当年父亲被定性为“共谍”枪毙,母亲也被抓进大牢,弟弟妹妹还没成年,到底哪位“贵人”在那个动不动就杀头的年代,偷偷给这个随时会垮的家撑了腰?
翻开卷宗,那个反复出现的名字让他当场傻眼。
不管是汇款单、入学表,还是特殊通行证,落款全是三个字——“陈明德”。
再往深了扒,这个名字的主人,居然是国民党当时的二把手,跟父亲政治路子完全顶牛的陈诚。
乍一琢磨,这事儿简直离谱。
1950年的台湾岛,那是蒋经国特务系统的天下,水泼不进。
吴石那案子,是蒋介石亲自盯着办的“天字第一号”重案,三个上将去求情,官帽子都被摘了。
那会儿,谁敢凑上去,谁就是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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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那时候是“行政院院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了个“通共”死囚的家眷,去触这个霉头,值当吗?
还真值当。
这里头,其实有两本账。
一本是还不完的人情债,一本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政治账。
咱们先聊那本人情债。
陈诚跟吴石,可不光是保定军校老同学那么点香火情。
说的难听点,要没吴石,陈诚那把骨头,早在南昌城外变成灰了。
那是北伐时候的南昌仗,前线杀红了眼。
陈诚偏偏这时候病倒了,高烧烧得不省人事,腿都迈不开。
眼瞅着阵地要丢,敌人的刺刀都要怼脸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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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上,吴石带着俩警卫,硬是顶着枪林弹雨冲进去,把他给扛了出来。
那天的大雨跟从天上往下倒似的,地底下全是烂泥拌着血水。
吴石背着烧迷糊的陈诚,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三里地,这才摸到卫生队。
当天晚上,吴石守在床头,把自己唯一那件军大衣裹在陈诚身上,隔三差五用凉水给他敷脑门降温。
一直熬到东方发白,陈诚烧退了,吴石才敢靠着墙根眯缝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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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交情。
所以,当1950年吴石被抓的信儿传过来,正在办公室批条子的陈诚,手一哆嗦,钢笔“啪”地掉桌上了。
墨水溅出来,黑乎乎染了一大片。
听副官后来回忆,陈诚对着墙上那张地图,干坐了整整两个钟头,半个字没坑,跟魂儿丢了似的。
救,还是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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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摆在陈诚面前头一道生死关。
不少人撺掇他去找蒋介石求情。
陈诚苦笑着摇摇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时候去张嘴,非但捞不出吴石,搞不好把自己也得折进去。
蒋介石那是为了杀人立威,做给美国人看,做给那些溃兵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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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谁敢拦着,谁就是同党。
既然人是保不住了,那就保他的家吧。
陈诚在王碧奎(吴石夫人)的案卷上动了手脚。
本来审案子的想重判,陈诚托人递话,反复念叨“老娘们儿不懂政治,没碰过情报”。
在他的连着三次批条子下,原本要蹲九年大牢,硬是改成了“家属没牵连,暂时别关了”。
王碧奎在号子里待了七个月,就让放出来了。
可是,人出来了,日子怎么过?
那时候吴石家里东西全被抄光了,俩孩子被扫地出门,吴学成领着弟弟在马路牙子上流浪,饿得两眼发黑。
陈诚要是大张旗鼓地帮,那就是“资敌”,等于政治自杀。
这时候,“陈明德”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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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让副官吴荫先单开了一个秘密账本,所有花销都走特批的“机密费”。
王碧奎出狱那天,身上就一件单衣。
副官给她送去二十公斤糙米、三丈棉布。
在那个买啥都要票的年代,这可是救命的硬通货。
往后十几年,月月的生活费、学费,甚至家里买油买盐的钱,都由这个“陈明德”按点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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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办得那叫一个严丝合缝,连陈诚自个儿的儿女都被蒙在鼓里。
不过,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就牵扯出第二个关键决策:蒋经国为啥装瞎?
那会儿蒋经国正忙着接班,要把保密局、保安司令部这些特务口子全攥手心里。
他的眼线遍布台湾岛,陈诚搞这么大动作,送钱送物还安排工作,蒋经国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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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他选择了当没看见。
这里头,全是蒋经国的政治小算盘。
当时国民党刚败退到台湾,十几万残兵败将,人心散了。
吴石这案子杀气太重,连参谋次长都保不住,底下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军头们难免心里发凉——万一哪天我也因为派系斗争被整倒了,老婆孩子是不是也得去要饭?
这时候,陈诚护着吴石家属,恰好成了一颗微妙的“定心丸”。
这就等于给军队透了个信儿:只要不是你自己犯事,祸不及妻儿,上面还是有人讲旧情的。
这一招,等于是在帮蒋家父子收拢人心。
再说,陈诚手里握着“土木系”的枪杆子,根深蒂固。
蒋经国刚开始抓权,脚跟还没站稳,为了这点破事跟陈诚彻底撕破脸,划不来。
于是,俩人达成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
陈诚在暗地里操作,蒋经国在高处看着。
只要不公开跟当局叫板,这事儿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在这种政治夹缝里,吴家姐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还活得挺体面。
大闺女吴学成书读一半不读了,想进纺织厂当童工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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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子吴健成后来想去美国念书。
按规矩,这种有“政治污点”的家庭成分,签证压根批不下来。
又是陈诚出马。
他找到连襟俞大维,走了俞手里助学基金的“加急通道”,连去美国的机票钱都是特批下来的。
这一帮,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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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1965年,陈诚快不行了。
临走前,他拉着来探望的警备总司令的手,还在嘱咐身后事:“吴石的孩子要是有难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葬礼那天,吴学成姐弟偷偷送去一束白菊花,挽联上就写了四个字:“感念旧恩”。
陈诚的家里人虽说不知道内情,但看懂了这份分量,默默把花摆在了灵堂最显眼的地方。
那一刻,站在遗像前的王碧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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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受尽了罪的母亲,心里只有最实在的感激:“他没让我娘俩饿死,没让孩子没书念,这就够了。”
至于什么立场、主义、对错,在活命面前,都显得太轻飘飘了。
后来,吴石的骨灰在台湾漂了四十多年。
直到1994年,才由女儿带回大陆,交给了大哥吴韶成。
同一年,吴石跟王碧奎合葬在北京福田公墓。
这对分开了半个世纪的两口子,总算在地下团圆了。
墓碑上刻着:“吴石将军 王碧奎夫人之墓”。
回头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所谓的“政治决策”,往往不是非黑即白的。
蒋介石杀了吴石,是为了政权的“稳”;陈诚救了吴石的家人,也是为了另一种层面的“稳”。
有人说陈诚是念旧情,有人说他是留后路。
但对于吴石的后人来说,那个化名“陈明德”的影子,是在那个最黑、最冷的年代里,唯一透进来的一束光。
这束光,穿透了政治的铁幕,照见的是人性里那点还没灭掉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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