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莘学子 | 旧政府办公楼上课 • 江汉区民主街小学

原创 田联申

武昌有民主路小学，汉口有民主街小学。民主街小学有本部和分部，我是江汉区民主街小学毕业的。

我读小学上课的经历与很多人不一样，小学教室分布在三个地方：民主一街民主街小学本部，一年级本部一楼、三年级下学期本部一楼、五年级本部二楼、六年级本部三楼；三年级上学期在民主一街詠怀里（今安仁里5号）；旧府街（今民主街）民主街小学分部，二年级分部一楼右侧教室、四年级分部二楼左侧教室。

市政府路

民主街小学本部

上世纪50年代，我家住在大陆里，附近有3所小学，自治街、惠康里、民主街小学。街坊小孩多在新校舍的自治街小学和也是庙改的惠康里小学读书，我姐姐在惠康里小学。比起这两所小学民主街小学硬件要怀（差）一些。

那时上小学要年满7周岁（1950年8月31日前出生），我是11月出生的，到几所小学报名，都不收。直到小学开学后，母亲领我到江汉区民主街小学面试，大约是这所小学从私立改为公办第一次招生，学生没有招满。这样，不满7岁的我，踏进了小学的大门。上学后发现，大陆里4号楼上的“小脑壳”（陈熙春？）、6号一楼的“强强”（李其云）、9号一楼的曾春林，都在同一个班。还有维善里的陈玉香、郑希北、史亘硕、宋义雄、王晋昌。夏菲、李运昌两个同学住大陆里街面的房子，后门在大陆里。

私立同济小学改为民主街小学

《江汉区志》。杨德孝供图

在家清理书柜，发现1962年读小学6年级上学期的作文，写到了当年学校的情况，蛮有意思。照录如下：

学校的变化

我们学校在汉口民主街，以前是个破庙宇。解放后，经过修理才成为小学（同济）。（注：原私立同济小学在半边街即统一街）。我刚走进这个学校的时候，感到很不快乐，因为这个学校的设备很简陋，操场很窄，桌椅有的是坏的，厕所是棚子（木板，老师改木板下同）搭的。（可是，）现在一切都在变化，操㘯扩大了；桌椅有坏的都换新的了；厕所变了样成为新的了，更主要的是我们学校的地位提高了。每天早晨，同学们都是很早的走到学校，怀着愉快的心情进行着紧张的学习，（每节课）安静地听老师把新的知识传授给我们。并且每年学校（还）要主（举）行好多次活动。每年春天都（还）要到一些地方春游。

我想，我们能够在教师里安安静静无忧无虑读书是解放以前想不到的，我们的老师教我们也一定花费了不少新（心）血，我也一定要把老师教给自己的知识运用到我将来建设美好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事业）上去。所以我现在还得加倍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宁波人蔡新海给了4分，那时候是5分制。评语，语言通顺，尚能抓住中心。还有一篇作文，蔡老师给了5分。看这篇作文，帮我回忆起初进小学时的情形，大门在民主一街，一条不宽的通道尽头才是庙改的教室。后来通道左侧的房子拆了，沿着民主一街修了院墙，院墙里面墙上是各个班办的黑板报，我曾在上面用粉笔写字、画画，学校的操场扩大了。厕所的后面有一个“迷你”操场，大办钢铁时学校的小高炉立在此处。

民国时期，汉口的“庙”很多都是会馆所在地，民国年间就有庙改为了小学，天一阁是后来的合成里小学，药王庙从私立覃怀小学改为公办药帮巷小学，我读中学的双洞门中学是在黄陂会馆（黄陂小学）基础上升为初中的。

民主街小学所在的“庙”，当是民国年间所建，外观是庙，但是钢筋水泥结构，木板隔成的教室，楼梯有铁栏杆扶手、水泥台阶。楼高三层，三楼只有一间教室，四角攒尖顶，教室四周为水泥平台，课间休息同学们常在平台上四处眺望。6年级我们在三楼教室上课，教室旁边有一间小房，几个单身男老师的宿舍，晚上蔡老师曾要我去帮忙批改同学写的作文，还给我一个烤红薯。。私立同济小学解放前是个么“庙”，到现在我也没有弄清楚。有谁知道？

民主街小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拆了，原址上建了江汉区青少年宫。

江汉区青少年宫

民主街小学分部：旧市政府办公楼

汉口有一条不引人注目的街——民主街，在我的少年时代，这条街叫旧府街。从西往东依次为民主街小学分部、汉口殡仪馆、市机械局研究所。父亲的好友郭寿衡彼时为市机械局总工程师，文革中作为“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在研究所烧锅炉，与他一起挨斗的“走资派”副市长王克文，文革后期“解放”了重新出来工作，我们劝他去找王克文（市委书记），早日落实政策，他说“找他干嘛，烧锅炉挺好的。”，继续烧锅炉。

近百年前这里是汉口的政治中心，1927年4月成立的武汉市政府大概率设在这条街上，政府门前的马路（济生）北小路也被命名为市府路（1948年改为旧府街，文革改为红焰街，1972年改为民主街），围绕市政府 ，东南西北的路，分别命名为府东路1—5路、府南路1—3路、府西路1—4路、府北路（自治街，其后为京汉铁路），形成了以市政府为中心的“市府区”。

1928年11月1日成立的武汉市政委员会在政府大门前有一张合影照，至迟，1928年市政府就在这里办公，直至1938年10月24日撤离。

武汉市政委员会1928年11月1日成立，委员长胡宗铎，委员石瑛、陶钧、张难先、严重、孙绳、武恒、时功玖、但焘

1929年2月1日，潘宜之就武汉市长职

1931年，大水中的汉口市政府

1931年水淹汉口市政府（1929年6月21日武汉特别市改为汉口特别市）的照片有好几张，看到这些照片后，我觉得政府办公楼就是我读2年级和4年级的教室。市政府大楼是一座中、西建筑风格融合的大楼，前面有两座西式的圆堡型塔楼、罗马立柱，大楼的顶部是中式的歇山顶。1930年出版的《武汉三镇市街实测详图》显示，市政府秘书处、财政局、社会局、工务局、卫生局均在此办公。

我以为解放后这座建筑还在，少了的只是大楼前面的两座塔楼，民主街小学分部当是这座建筑改建的，记忆中照片上的歇山顶没有了，立柱还在。记得上两步台阶，才能进学校的大门，里面有一个不大的院子，左边是传达室，二楼中间为教师办公室，两侧为教室。大楼的左边（靠民意一路边）是学校的厕所、操场，有一副篮球架；右边的教室与汉口殡仪馆太平间一墙之隔。

在这里上课有两件事至今难忘：1960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早自习下课后，学校员工抬来一大桶稀饭（区教育局统一安排的？）放在教室的后面，老师给每个同学打一碗，作为早餐；第四节课铃声还没有敲响，10岁的我，肚子饿得咕咕叫，大家都盼听到下课铃声。读2年级时在右侧一楼的教室（上课的教室每年轮换）紧挨殡仪馆，殡仪馆遮挡了教室的光线，“黑黢麻乌”。一天上午隔壁传来吊殇的哭声，一位汉戏（或是楚戏）演员去世，拖得很长的哭声像青衣唱戏一样，不时响起，委婉绵长，直到中午才结束。

市政府工务局

1930年《武汉三镇实测详图》局部

虽然我觉得民主街小学分部是旧市政府办公楼旧址，但我不能确证，不能排出汉口殡仪馆也可能是市政府旧址。

最近，韩少斌发给我2张市政府的老照片，其中一张市政府工作人员在工务局前的合影，楼房的左边露出市政府大楼的两个圆形塔楼，是这座工务局楼房拆了后建的汉口殡仪馆。

我又向在江汉区档案馆工作的杨德孝老师咨询，他发来《江汉区志》照片，据《江汉区志》“殡葬管理”记载，汉口殡仪馆建于1956年3月，民主街47号，解放后的建筑。至此，可以确认，江汉区民主街小学分部为民国时期汉口（武汉）市政府旧址。可惜今已不存。

1956年3月，民主街47号建汉口殡仪馆

詠怀里厢房上课

1959年读3年级时曾在大陆里对面的一个小里分厢房里上课，时间不长，时隔多年，里分的名字不记得了。2014年7月26日我的qq空间日志里有一篇《寻找童年记忆》：

天气预报说，受台风影响，今天有风，不那么热。早起决定出门，穿一短裤、靸一拖鞋，出打铜街、过文书巷，至中山大道，前进一路，民主一街。

最近才知道八路军武汉办事处，曾经在安仁里办公，那是1937年的10-12月，后来，南京的八办撤到武汉后，地方小了，搬到长春街57号，这里成了八办的招待所。网上说，安仁里在民意一路和友谊路之间，我怎么不知道？看《武汉地名图集》，在大陆里对面，民主一街上，喔，我在那里上过学。

安仁里1号后厢房侧边开的门面

巷子口挂着六渡桥菜场的牌子，一个老爹爹卖老面馒头和咸菜，问我找哪里，有下面一段对话：

——我原来住对面大陆里。

——大陆里，我总在大陆里街面的洗染房（同一条街的维善里口）玩。

——我有个同学是洗染屋里的，叫陈玉香，民主街小学的，还是我的同桌，姑娘伢，是他屋里的老幺。

——他屋里姑娘蛮漂亮呢，我跟他大哥同学。

越扯越近，我那个同学有哥哥、姐姐，姓陈，老爹爹也姓陈。

——我今年80岁了，17岁起就住在这里（安仁里1号），这个屋里董必武住过，2号是八路军办事处，是董必武找他黄（红）安老乡、房东借的，房东阮琪，不是袁世凯的袁，是阮，抱耳旁阮，国民党的官僚，解放前跑到台湾去了，共产党有办法，找国民党借房子。八办搬走后，这里还是蛮多八路军、共产党的人来住，对面你们大陆里是共产党的《新华日报》，来往几方便。

看样子老爹爹对那段历史知道的还蛮多。

安仁里5号

——我记得在这里上过课，那时候这个巷子办了个民办小学，民办小学被我们学校收了后，我们在这里上过课，时间不长。

——那，前头的5号，是民主街小学的分部，后来搞幼儿园，房子还在那里。以前是詠怀里，一个言字旁、一个永的詠，后来詠怀里和安仁里合到一起了，就这7个门牌号码。

没想到，80岁的爹爹记忆真好。不断有人买老面馍馍，我们的谈话时断时续。回家看《武汉地名志》，上面说安仁里是黄安人阮观仁1931年建的，1972年安仁里和咏怀里合并。阮观仁很可能就是阮琪，那时候的人都是有名有字。陈爹爹特别强调是詠怀里。

2014年 民主一街六渡桥农产品市场

打捞江城记忆 钩沉三镇往事

1938年10月，日军占领汉口市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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