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7年1月,苏轼出生在四川眉山城内纱縠行的文学世家。祖父苏序好读书喜作诗,父亲苏洵是“二十七始发奋”的古文名家,母亲程氏知书达理,曾用《后汉书·范滂传》里的志士事迹勉励他砥砺名节。从小和弟弟苏辙一起接受严格教育,苏轼很早就显露出过人才华——21岁时父子三人参加开封府试均名列前茅,第二年礼部考试写《刑赏忠厚之至论》,主考官欧阳修读罢拍案,称“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殿试时仁宗对他和苏辙的回答十分满意,回宫对皇后笑说“我为子孙找到了两个太平宰相”。那时的苏轼,像一颗刚升起的星子,带着满身才气踏进士大夫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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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转折来得很快。仁宗、英宗相继去世,19岁的神宗继位,急于改革的他重用王安石推行新法。苏轼并非反对改革,只是看不惯新法的激进——青苗法强制农户借贷、免役法加重贫民负担,他上书直言“变法应因时制宜,不能一刀切”,却成了新党眼中的“保守派”。朝堂上的权力斗争让他厌烦,索性自请外任杭州通判。在杭州的三年,他没闲着:疏浚西湖、减免赋税,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也没辜负这方山水——写“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赞西湖神韵,写“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悼亡妻王弗,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寄思念给苏辙。那些脍炙人口的词句,像春风里的花瓣,飘进了每个读书人的心里。
1079年的“乌台诗案”,是苏轼人生的谷底。刚任湖州知州三个月,他因谢上表中的“愚不适时”被政敌曲解为“毁谤君相”,被捕下狱103天。狱中的日子里,他写下“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的惶恐,甚至给苏辙写了绝命诗。幸好北宋有“不杀士大夫”的祖训,他最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个无实权的闲职,只能在州里安置,不得签书公文。初到黄州时,苏轼心境消沉,可没过多久,他就带着家人开垦城东坡地,种稻种麦补贴家用。那块荒地被他命名为“东坡”,“东坡居士”的别号也由此而来。他在东坡旁建了“雪堂”,时常和朋友在这里吟诗、作画、喝酒,连田间地头的农人都成了他的谈伴。也是在黄州,苏轼的文学创作迎来巅峰:写《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把淋雨的狼狈写成了踏歌的潇洒;写《念奴娇·赤壁怀古》“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用长江浪涛淘洗出历史的壮阔;写《黄州寒食诗帖》,笔锋里藏着落魄却未熄灭的热气。那时的他,不再是朝堂上的“苏学士”,而是在泥土里扎根的“苏东坡”,把人生的低谷熬成了文学的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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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宗去世后,9岁的哲宗继位,高太后临朝,旧党重新掌权。苏轼被召回京,半年内从礼部郎中升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可他很快又“犯了轴”——看到旧党要尽废新法,连青苗法里“赈济贫民”的合理部分都要取消,他忍不住上书反对:“新法不是全错,旧党也不是全对。”这句话又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只好再次请辞外任。这一次他回到杭州,当知州的三年里,他疏浚西湖筑成“苏堤”,引湖水灌溉农田,还推行“减赋救荒”,杭州百姓把他的画像供在庙里。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新党卷土重来。苏轼成了“元祐党人”的核心,被接连贬到惠州、儋州——惠州在岭南,儋州在海南,都是当时的“蛮荒之地”。59岁的他到惠州时,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把苦日子过出了甜;被贬儋州时,他笑着说“平生万事足,所欠唯一死”,甚至在海边盖了间“桄榔庵”,教当地人读书、种稻,连黎族百姓都喊他“苏使君”。那时的海南,连笔墨都稀缺,他就用芭蕉叶写字,用椰壳做酒器,把流放的日子过成了“诗和远方”。
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终于能北归。他已经64岁,头发全白,却还想着去常州养老——那里有他当年被贬汝州时停留过的痕迹,有熟悉的江南烟雨。可长途跋涉让他病倒了,第二年七月,他在常州的病榻上溘然长逝,葬在河南郏县的三苏坟。南宋时孝宗追谥他“文忠”,赠太师,可这些身后名,哪里比得过他留在人间的文字?
苏轼的一生,像一条波浪滔天的河:起过高山,落过深谷,却始终奔涌向前。他是宋代文学的“全能冠军”——诗写得“气象恢宏”,《题西林壁》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藏着哲理;词开“豪放派”先河,《念奴娇·赤壁怀古》让词从“艳情小令”变成了“家国大歌”;散文和韩愈、欧阳修齐名,《前赤壁赋》里“飘飘乎如遗世独立”写尽豁达;书法是“宋四家”之一,《黄州寒食诗帖》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连画画都擅写墨竹,《枯木竹石图》里的枯树,枝桠里藏着倔强。
他和黄庭坚的交情,更是文坛佳话。黄庭坚比他小8岁,早年默默无闻,苏轼在杭州读到他的诗文,说“此人是精金美玉,未来名气逃都逃不脱”。后来黄庭坚献诗拜师,两人订交。乌台诗案时,黄庭坚被罚俸却没疏远他,反而写信说“老师安心,我陪你”;元祐年间同朝,两人经常一起品评书法——苏轼说黄庭坚的字“像树梢挂蛇”,黄庭坚说苏轼的字“像石头压蛤蟆”,说完一起哈哈大笑;苏轼被贬惠州时,黄庭坚在黔州写《寄东坡居士》,说“我诗如曹郐,浅陋不成邦;公如大国楚,吞五湖三江”;苏轼去世后,黄庭坚把他的遗像挂在堂前,每天焚香行礼,对弟子说“我是东坡永远的弟子”。他们是师徒,是知己,是“风义兼师友”的榜样,把文人的深情写进了历史里。
苏轼的文字里,没有“怨天尤人”,只有“随遇而安”;没有“一蹶不振”,只有“越挫越勇”。他写“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写“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些句子,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无数文人的心扉。直到今天,我们读他的诗,还能感受到那种“不管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力量,还能看见那个在黄州东坡上种地的老人,在惠州荔枝树下笑的老人,在儋州海边喝酒的老人——他从未离开,他的文字,他的精神,永远活在每一句“大江东去”里,活在每一片“淡妆浓抹”的西湖里,活在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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