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李天霞不救我，黄百韬也不救我。”
1947年5月，孟良崮。
整编第74师的一把手张灵甫，在发报机上敲出了这句透着寒气的话。
这话刚发完，他又补了一句更绝的：“这仗没法打了，遗嘱我都写好了，别派飞机来接我……”
它把那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这位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御林军”统帅，在快要没命的时候，让他觉得最冷的，恐怕不是漫山遍野冲上来的华东野战军，而是背后那几个纹丝不动的“自己人”。
好多人都说，孟良崮这一仗是张灵甫瞎指挥。
没错，把重装备的大部队拉上光秃秃的石头山，确实是犯了兵家大忌。
可要是咱们把地图摊开，换个脑子琢磨琢磨，你会发现，张灵甫当时心里的算盘其实打得挺精——他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援军”这两个字上。
他赌的是人心，赌的是同穿一身军装的情分。
可惜啊，他赌输了。
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那会儿的局势，说“乱成一锅粥”都算是轻的。
1947年春天，华东野战军的口袋阵已经把口子扎紧了。
张灵甫又不傻，他知道那地方对自己没好处。
孟良崮那是啥地方？
全是石头疙瘩，没水没粮，重武器摆不开。
对于整编74师这种全副美式装备的机械化部队来说，这就是个活棺材。
既然知道是棺材，为啥还要往里跳？
想法挺简单：拿自己当诱饵。
这就是所谓的“中心开花”，前提是这朵“花”得足够硬，能硬挺到外围的友军把包围圈给反包了。
张灵甫对自己的74师那是相当有底气。
但他显然高估了两样东西：一个是空军扔炸弹的准头，另一个是友军跑腿的速度。
刚开始露败相的时候，张灵甫其实没怎么慌。
他干的第一件事，是摇人——呼叫空中支援。
他在电报里喊得挺凶：让李天霞赶紧协调空军，要么空投补给，要么对着孟良崮边上的阵地狂轰滥炸。
这招本身没毛病。
对于被围在中间的人来说，子弹和干粮就是命，天上的火力要是能压住，解放军的人海战术就不好使。
可现实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战场太乱套了。
孟良崮那山沟沟里，两边的战线像牙齿一样咬在一起。
天上的飞机想扔炸弹，怕炸着自己人；想扔物资吧，山风一吹，地形又怪，好些东西直接飘到解放军阵地上去了。
炸也不行，投也不行。
张灵甫手里的这张“空军牌”，还没出呢就烂手里了。
天上的指望不上，那就只能看地上的。
这是张灵甫走的第二步棋，也是让他从自信变成绝望的开始。
在被围的那几天几夜里，他给离得最近的两支部队发了无数个求救信号——一个是李天霞的整编第83师，一个是黄百韬的整编第25师。
这两拨人离他有多近？
按当时的战场情况，李天霞的部队基本上就在孟良崮的眼皮子底下。
对于机械化部队来说，这点路，要真想救，一脚油门的事儿。
但这事儿就怪在这儿了。
不管张灵甫的电报发得有多急，语气有多冲，哪怕到了“请求加强防守”、“死守高地”这种求爷爷告奶奶的地步，外围的援军就像陷在泥坑里一样，死活打不进来。
是真的打不进来吗？
张灵甫在电报里说得太露骨了：“李天霞不救我”。
就这一个“不”字，把国民党军队里那种烂到根子上的毛病全抖搂出来了——山头林立，只想保住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看见友军倒霉那是真的见死不救。
黄百韬的整编25师虽然也在动弹，但因为被各种战事缠着，兵力也不够，始终冲不破华东野战军的防线。
可李天霞呢？
借口东边局势乱，再加上指挥部调度也不灵光，这位近在咫尺的邻居，成了张灵甫眼里最遥远的路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74师的防线像剥洋葱一样被一层层剥开。
当兵的累得站都站不稳，补给线早就断了。
外面的救兵进不来，里面的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张灵甫瞅着周围越逼越近的解放军，终于明白过味儿来了：这哪是打仗啊，这是被自己人给卖了。
那一刻，他从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变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最后的时候到了。
当所有的念想都断了之后，张灵甫做了他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决定——死。
关于他到底是咋死的，直到今天，这事儿也没个准信。
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讽刺。
堂堂国民党“五大主力”之首的师长，死在乱军堆里，竟然连个确切的死法都成了谜。
有人说是被打死的。
当时的战场记录和回忆说，最后总攻的时候，华东野战军第六纵队冲上了主峰，张灵甫在混战里被当场击毙。
也有人说是他自己了断的。
在那个黑咕隆咚的山洞里，眼看就要当俘虏，这位心气儿极高的将军写完遗书，给了自己一枪算是“尽忠”。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被特务团副团长何凤山的部队乱枪打死的。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他是被俘虏之后，被杀红眼的士兵给处决的。
虽然后来这种说法因为没证据一直有争议，但这流言能传出来，就说明当时战场有多惨烈、多混乱。
不管他是哪种死法，结果都一个样。
张灵甫没了。
整编第74师，彻底报销。
回头再看这场仗，与其说是华东野战军创造了“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奇迹，倒不如说是国民党军队内部那套腐朽的机制，亲手把张灵甫推进了坟坑。
那个正在发报的张灵甫，在人生的最后关头，心里的那笔账肯定算得全是苦水。
他算准了地形，算准了火力，甚至连遗嘱怎么写都算好了。
但他唯独没算准——或者说他不愿去信——在利益和派系面前，那帮所谓的“友军”，有时候比敌人还要命。
孟良崮的枪声早就停了。
但那封“李天霞不救我，黄百韬也不救我”的电报，就像一道好不了的伤疤，死死地烙在那段历史里。
它时刻给后人提个醒：在战场上，能打垮一支军队的，往往不是子弹，而是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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