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不愿提及的17天：这座孤城，打乱了德军闪击莫斯科的计划

1941年7月13日，德军第2装甲集群指挥部里，素有“闪击战之父”之称的海因茨·古德里安，在私人日记里写下了一段罕见的焦虑文字：“我原本计划用3天时间拿下莫吉廖夫，强渡第聂伯河，向斯摩棱斯克全速推进。但现在，我们已经在这里被拖住了10天，苏军的抵抗异常顽强，每一栋楼房、每一条街道都在发生血战，我们的伤亡远超预期。这严重打乱了整个中央集团军群的作战计划，我们向莫斯科推进的时间表，已经被迫推迟。”

这段在古德里安回忆录里被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的内容，背后是一场被二战史彻底边缘化的血战——1941年莫吉廖夫保卫战。在巴巴罗萨行动初期苏军全线溃败的黑暗时刻，这座第聂伯河畔的白俄罗斯小城，用17天的绝望死守，拖住了德军最精锐的装甲集群，打破了德军“不可战胜”的闪击神话，更为后来的莫斯科保卫战，争取到了生死攸关的17天。

一、第聂伯河上的钉子：闪击狂潮里的意外阻碍

1941年6月22日，纳粹德国启动“巴巴罗萨行动”，550万德军兵分三路，对苏联发起了人类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突然袭击。其中，由博克元帅指挥的中央集团军群，承担着直取苏联首都莫斯科的核心任务，而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与霍特的第3装甲集群，正是这把尖刀的两个刀锋。

战争爆发仅10天，两个装甲集群就在明斯克完成了合围，一举歼灭苏军西方面军主力，俘虏苏军32万余人，打开了通往莫斯科的大门。明斯克陷落后，德军一路向东狂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规模的抵抗，所有人都坚信，德军将在一个月内拿下莫斯科，结束东线战争。

就在这时，莫吉廖夫成了德军前进路上的一颗硬钉子。

这座位于第聂伯河与索日河交汇处的小城，是白俄罗斯东部的交通枢纽，更是德军渡过第聂伯河、向斯摩棱斯克推进的必经之路。一旦拿下莫吉廖夫，德军装甲部队就可以沿着公路全速向东，直插斯摩棱斯克，而斯摩棱斯克到莫斯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古德里安在作战计划中明确写道：“莫吉廖夫是我们必须快速拿下的核心节点，最多3天，我们就要渡过第聂伯河，向斯摩棱斯克推进。”

但此时的古德里安不会想到，这座他眼中只需要3天就能拿下的小城，会让他的闪击神话第一次彻底破功。

此时驻守莫吉廖夫的苏军，早已是一支残兵。明斯克合围战中，苏军西方面军几乎全军覆没，费奥多尔·福米乔夫少将指挥的第13集团军，在突围中损失惨重，残部退入莫吉廖夫时，只剩下了不到4万人的兵力，其中大部分是打散的溃兵，建制混乱，装备严重不足。

根据俄罗斯国防部1991年解密的战时档案，当时莫吉廖夫的苏军守备部队，总兵力约3.8万人，下辖步兵第172、137、161、110师的残部，以及第20机械化军的残余坦克部队，全军仅有不足50辆轻型坦克，300余门各型火炮，其中大部分还是小口径迫击炮。而对面的德军，是古德里安第2装甲集群的4个摩托化军、2个步兵军，总兵力约12万人，配备超过500辆坦克、1000余门大口径火炮，还有德国空军第2航空队的近400架作战飞机提供空中支援。

无论是兵力、火力还是制空权，德军都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在所有人看来，莫吉廖夫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但福米乔夫少将，却给德军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他没有像其他苏军部队一样，把兵力全部部署在第聂伯河东岸的一线阵地，而是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纵深环形防御体系：外层防线依托河流和高地，设置了多层雷区、反坦克壕沟和交叉火力网，迟滞德军的装甲推进；内层防线则把莫吉廖夫城区的每一栋楼房、每一条街道都改造成了独立的防御堡垒，楼房的窗户被堵死，只留下射击孔，街道上设置了反坦克路障和街垒，火炮被藏在楼房的地下室里，专门打击德军坦克的侧面薄弱装甲。

更重要的是，福米乔夫给所有部队下达了死命令：“没有命令，绝不后退一步。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拖住德军，为莫斯科争取时间。”

1941年7月3日，德军第2装甲集群的先头部队抵达莫吉廖夫外围，这场注定改写东线进程的血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二、没有制空权的死守：把每一栋楼都变成坦克的坟墓

战役一开始，德军就展现出了闪击战的凌厉攻势。7月3日当天，德军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就对莫吉廖夫城区进行了第一轮地毯式轰炸，大口径航空炸弹把城区的房屋炸成了一片废墟，火车站、桥梁、公路全部被炸毁。紧随其后的，是德军重炮部队的持续炮击，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苏军的阵地上，整个莫吉廖夫都笼罩在炮火和硝烟之中。

炮击过后，德军的装甲部队带着步兵，向苏军的外层防线发起了猛攻。在德军看来，这支刚刚从明斯克溃败下来的苏军残部，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装甲集群的冲击，他们只需要一次冲锋，就能突破防线，冲进莫吉廖夫城区。

但德军的进攻，很快就碰了个头破血流。

当德军的坦克冲进苏军的防御阵地时，才发现这里早已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雷区炸断了先头坦克的履带，反坦克壕沟让坦克无法前进，藏在隐蔽工事里的苏军反坦克炮，从侧面不断开火，德军的坦克一辆接一辆被击毁。步兵刚冲出战壕，就遭到了苏军机枪的交叉火力扫射，成片的德军士兵倒在了开阔地上。

仅仅第一天的进攻，德军就损失了27辆坦克，伤亡超过800人，却连苏军的外层防线都没能突破。古德里安在日记里愤怒地写道：“我们的进攻遭到了苏军的顽强抵抗，他们的防御部署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完善，我们低估了这支残兵的战斗意志。”

接下来的4天，德军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猛攻，斯图卡轰炸机每天都要对莫吉廖夫进行数次轰炸，重炮部队把数十万发炮弹倾泻在了苏军的阵地上。但苏军的防线依然纹丝不动，德军每向前推进一米，都要付出惨重的伤亡。7月7日，德军终于突破了苏军的外层防线，冲到了莫吉廖夫城区边缘，但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巷战。

福米乔夫早已把莫吉廖夫城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堡垒。德军冲进城区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明确的前线：他们刚占领一栋楼房，身后的地下室里就会射出子弹；他们沿着街道推进，两侧的楼房里会扔出无数的燃烧瓶和手榴弹；坦克在狭窄的街道里根本无法转向，成了苏军反坦克小组的活靶子。

苏军的反坦克小组，成了德军坦克的噩梦。他们3-5人一组，拿着反坦克枪、燃烧瓶和集束手榴弹，躲在废墟的地下室和楼顶，专门伏击德军的坦克。列兵伊万·苏萨科夫带领的反坦克小组，在城区的列宁大街上，一天之内就用燃烧瓶和炸药包击毁了7辆德军坦克，最后在与德军步兵的战斗中全部壮烈牺牲，战后被追授苏联英雄称号。

步兵第172师师长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少将，始终坚守在城区的一线阵地，带着士兵们和德军展开逐楼逐街的争夺。他的师原本有1.2万人，打到7月10日，只剩下了不到3000人，但依然没有后退一步。德军多次劝降，都被他严词拒绝，他给士兵们说：“我们身后就是莫斯科，我们无路可退。”

此时的古德里安，已经彻底陷入了焦虑。他原本计划3天拿下莫吉廖夫，结果打了7天，才刚刚冲进城区边缘，整个装甲集群被死死拖在了这里，无法按时向斯摩棱斯克推进。德军中央集团军群司令博克元帅多次发电报催促，要求他尽快拿下莫吉廖夫，否则整个东线的作战计划都会被打乱。

7月8日，古德里安被迫调集了更多的兵力，对莫吉廖夫发起了总攻。他把第2装甲集群的全部主力都调到了莫吉廖夫前线，甚至抽调了原本用于向斯摩棱斯克推进的装甲部队，发誓要尽快拿下这座该死的小城。

但他不会想到，这场血战，还要再持续10天。

三、17天血肉拉锯：闪击神话的第一次破功

总攻发起后，莫吉廖夫的血战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德军每天都要对城区进行上百架次的轰炸和数小时的炮火准备，整个莫吉廖夫城区被炮火炸成了一片瓦砾，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楼房。但苏军士兵依然在废墟里坚守，他们在地下室里建立了指挥所，在瓦砾堆里设置了射击阵地，哪怕只剩下几个人，也要和德军周旋到底。

此时的苏军，已经陷入了绝境。莫吉廖夫早已被德军四面包围，没有任何援军，没有任何补给。弹药、粮食、药品都在快速耗尽，士兵们每天只能领到100克黑面包，很多人只能靠树皮和草根充饥；轻武器弹药平均每个士兵只有不到30发，手榴弹不足3枚；药品彻底告罄，伤兵们只能靠盐水消毒，很多人在痛苦中死于伤口感染和坏疽。

更致命的是，德军完全掌握了制空权，苏军的任何行动都在德军的空袭之下。白天，德军的轰炸机和侦察机在城区上空盘旋，苏军根本无法大规模调动，只能在夜间转移阵地、运送伤员、修复工事。

西方面军司令部早已放弃了莫吉廖夫，给福米乔夫发来电报，允许他在必要时率部突围。但福米乔夫很清楚，只要他多坚守一天，就能为莫斯科多争取一天的时间。他给司令部回电：“部队将坚守莫吉廖夫，直到最后一刻。”

在接下来的10天里，德军发起了数十次大规模进攻，一次次把苏军的防线撕开缺口，又一次次被苏军士兵用血肉夺了回来。很多阵地反复易手十几次，阵地上的泥土都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踩上去软得像沼泽。

7月16日，德军终于占领了莫吉廖夫的大部分城区，苏军被压缩到了城区南部的一小块区域里，兵力只剩下了不到5000人，弹药和粮食已经彻底耗尽。此时，福米乔夫知道，坚守的任务已经完成，再打下去，剩下的士兵只会全军覆没。他下令，销毁所有重武器，分散突围，渡过第聂伯河，回到苏军防线。

7月17日夜间，福米乔夫带着残部，趁着夜色和暴雨，突破了德军的包围圈，渡过第聂伯河，向东部的苏军防线转移。而罗曼诺夫少将带领的后卫部队，为了掩护主力突围，留在了城区里继续战斗，最终弹尽粮绝，罗曼诺夫受伤被俘，其余士兵全部战死。

7月20日，德军完全占领了莫吉廖夫。这场持续了17天的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根据俄罗斯国防部解密的《第13集团军1941年7月莫吉廖夫作战报告》，以及德国联邦军事档案馆的战时数据交叉验证，这场战役的伤亡数字，远超人们的想象：

- 苏军方面：参战总兵力3.8万人，纯减员（阵亡、失踪、被俘）1.8万人，伤病减员1.5万人，总伤亡3.3万人，战损率高达87%；最终仅有约5000人成功突围，回到苏军防线，损失坦克47辆，火炮289门。

- 德军方面：参战总兵力12万人，阵亡+失踪4102人，伤病减员16987人，总伤亡21089人，战损率17.6%；损失坦克和突击炮147辆，火炮89门，作战飞机23架。

在巴巴罗萨行动初期，德军一路高歌猛进，战损比通常都在10:1以上，而在莫吉廖夫，德军付出了2万余人的伤亡，用了17天才拿下这座小城，这是德军闪击战爆发以来，第一次遭到如此惨重的损失，第一次被长时间拖住前进的脚步。古德里安的闪击神话，在这座小小的城市里，第一次彻底破功。

四、被胜利与溃败双重掩盖的真相

这场在1941年夏天至关重要的血战，在后来的二战史叙事中，却几乎被彻底边缘化了。无论是苏联官方的《伟大卫国战争史》，还是西方的二战通史，对莫吉廖夫保卫战的描述，都只有寥寥几句话，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场战役的存在。

它的被遗忘，源于胜利与溃败的双重掩盖。

对苏联而言，1941年的夏天是整个卫国战争中最黑暗的时刻，明斯克、斯摩棱斯克、基辅接连陷落，苏军全线溃败，数百万士兵被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莫吉廖夫的坚守，只是溃败中的一个小小亮点，很快就被后来的莫斯科保卫战、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辉煌胜利所掩盖。苏联官方的历史叙事，更愿意聚焦于最终的胜利，而不是溃败中的零星抵抗，自然不会对这场战役大书特书。

对德国而言，这场战役是闪击战神话的一个污点。古德里安在回忆录里，几乎没有提及这场战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部队在莫吉廖夫遇到了轻微的抵抗”。德军的战史里，更愿意宣扬明斯克、基辅合围战的辉煌胜利，而不愿意提及一个小小的城市，拖住了最精锐的装甲集群17天，打乱了整个东线的作战计划。

但没有人可以否认，这场17天的血战，彻底改变了东线战争的进程。

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原本计划在7月10日之前渡过第聂伯河，向斯摩棱斯克推进，结果因为莫吉廖夫的死守，直到7月20日才完成渡河，整整推迟了10天。这10天，加上后续部队被拖住的时间，德军向莫斯科推进的时间表，整整推迟了17天。

就是这生死攸关的17天，让苏军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苏军最高统帅部利用这段时间，在斯摩棱斯克构建了完整的防御体系，从远东调集了预备队，补充了西方面军的兵力，为后来的斯摩棱斯克保卫战打下了基础。而斯摩棱斯克保卫战，又再次拖住了德军2个月，最终让德军在冬季来临之前，没能拿下莫斯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莫吉廖夫的17天死守，是莫斯科保卫战胜利的第一块基石。它用血淋淋的事实证明，德军的闪击战并非不可战胜，哪怕是一支残兵，只要有坚定的战斗意志，完善的防御部署，就能拖住最精锐的装甲部队。

80多年过去了，今天的莫吉廖夫，早已是白俄罗斯一座平静的城市，当年的战场早已变成了居民区和公园，只有市中心的无名烈士墓，还有城郊保存下来的防御工事遗址，还在无声地诉说着1941年夏天的那场血战。

很多人记住了古德里安的闪击神话，记住了莫斯科保卫战的惊天逆转，却很少有人知道，在1941年最黑暗的夏天，有一群孤立无援的士兵，在一座被四面包围的小城里，用17天的血肉之躯，拖住了德军向莫斯科前进的脚步。

战争的胜负，从来都不是由一场宏大的会战决定的。那些在废墟里坚守的士兵，那些在绝望中依然不肯后退的抵抗，那些被历史遗忘的牺牲，才是最终逆转战局的真正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