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旅客疑惑：中国已这般发达，为什么看不到中国人的骄傲？

在上海的清晨灯海里，马可·布伦齐把额头贴在机窗，心里蹦出一句直白的话：这个国家都跑到磁悬浮的速度了，骄傲去哪了？

他四十八岁，意大利的建筑修复师，对石柱裂缝有耐心，对老城肌理有感情。

二十年前，他还是交换生，第一次在北京看见脚手架像森林，地铁闷热，人挤绿皮车回家，他的中国同学李冬月骑着二八大杠，跨半个城只为请他吃三块钱的炸酱面，说“等我们国家发达了，我请你坐最快的火车，看最高的楼”。

那时的眼神像太阳，热得人心里直冒汗。

二十年过去，他再落地上海，灯光亮得像银河铺地，街上跑满电动汽车，手机里啥都能办，磁悬浮列车嗖一下，外滩的灯像电影海报。

他心里震，但脸上有点懵：该有的张扬、呐喊在哪，怎么大家像习惯了似的，一路平静。

他想起李冬月，想找他问个明白，问问那句“国家发达了”的承诺是不是还在。

几经联系，他在第三天收到一条语音。

风声有点大，嗓音有点累：“马可？真不敢信。我今晚加班，明天在陆家嘴随便找个地方见吧。”这句“随便”说得内行，马可心里一紧一松，走进环球金融中心楼下的咖啡馆。

他提前半小时到，脑子里排好了拥抱、拍肩、甚至掉几滴泪的戏份。

来的人穿着有点褶的衬衫，手攥着手机，眉心皱了一道纹，像被工作缝了一小针。

“冬月！”他站起来，张开胳膊。

李冬月笑了一点，伸手握了握，轻拍了一下肩膀，动作利落，像开会前的寒暄。

“真的一模一样，你都没怎么变。我老了很多吧？”他把话说得轻，像把心事折半给人看。

“有一点。”马可诚实，嘴角上扬。

他们坐下，几句问候抖落尘，李冬月说自己在上海一家建筑设计院带项目，语速快，声不高，手机一震就瞟一眼。

他问意大利经济、希腊神庙修复、马可妻子的工作，聊得熟，上海却没怎么提。

马可把手指往窗外一指，那栋像启瓶器的大楼正闪着冷光，云端的上海中心高得像插在天上的针。

“冬月，二十年前你说要带我看最高的楼。现在我看到了，这里比我见过的都现代，都科幻。可你，还有街上那些人，怎么都不兴奋？”

李冬月顺着手望了一眼，像看见了一位每天打招呼的同事。

“兴奋？”他拿勺搅了搅已经凉的咖啡，静了几秒，“你爬到山顶的时候，还会在山顶一直欢呼吗？”语气平平，像把一块石头放在桌面，让人自己掂量。

他指向窗外密密麻麻的摩天楼群，“这二十栋里，有十五栋是我入职前就建好的。我们接的项目，更多是去中西部、去小县城，做医院、学校、文化中心。这些楼现在就是背景。”他把手机屏幕按黑，第一次把视线稳稳落在老朋友眼睛里，“你想看我们的骄傲，明天别去外滩。跟我去个地儿。要早起，很辛苦。”他说早起那句时，嘴角往下一压，有点像河南人说“中不中，起个早儿”。

凌晨四点半，上海还困着。

马可被李冬月从酒店捞出来，车里递来一杯热豆浆，带甜，暖到手心。

“今天人不算多，你要看的骄傲，可能就在里面。”李冬月说得实在。

虹桥站的候车大厅一进，马可愣住。

顶高，地阔，人流像密密的河道，带着秩序向前拐。

每个检票口前队伍长着，不挤不推不吵，人们看手机的时间，整理盒子，抱着孩子打盹，拎着行李像拎自己的小生活。

“这得有多少人？”他压低嗓子问。

“这会儿少，大概也就两三万。节前一天能超过三十五万。”李冬月像报工地数据，“你没看到新闻吗？春运四十天，全国预计有九十亿人次出行。”这个数一出，马可眼皮跳了跳，心里冒出一句调侃：这不把地球人口都走一遍嘛。

他想起欧洲每逢铁路罢工或大雪，站台一会儿就乱，售票窗口被围成圆。

广播响，甜美女声说一趟开往贵州的高铁开始检票。

长队动了，像水面起纹，没有人冲，像排练了千遍。

马可往旁边让，看到一个穿工装、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背着巨大的编织袋，手里提了个塑料桶。

桶里不是工具，是几棵带泥的大葱，还有一盆长势正好的绿萝。

他蹲下，小心把桶放地上，腾出手掏身份证，动作带慎重。

“他为啥带这个？这么远不麻烦吗？”马可挠挠后脑勺，确实好奇。

李冬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眶泛了一层薄红，“那是他的行李，也是他的家。那盆绿萝可能是他出租屋里唯一的活物。他要把它带回去，就像把完整的自己带回家人身边。”这句说完，车站的声浪忽然变得柔软。

列车平稳滑出站台，速度很快，三百公里以上，窗外江南水乡像被拉长的墨线。

车厢安静，没有人大嗓门打电话，没有孩子哭闹，耳机戴着，视频开着，靠窗打盹的眼皮不动。

马可和李冬月坐在车厢连接处的小板凳上，票没买到座，只能在过道找空把身子交给这段路。

那个带大葱的青年坐在不远处的编织袋上，手机音量开得很低，画面是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土坯房前跳绳。

“那是他女儿。”李冬月轻声，“他一年，大概只能见女儿一次。”这句话像一针，往心里点了一下。

列车进了浙江山区，隧道频率高起来，光影明暗接替。

一个姑娘举着手机微微拍，妆容精致，视频里小声说：“家人们，我在这趟车上，马上进贵州界。你们看窗外的山，全是隧道……”这份明亮和旁边的务工者形成对比。

列车临时在一个小站停下，广播说前方山体滑坡，铁路抢修，预计延误两小时。

车厢里起了点动静，几句低声交流，很快平静。

马可注意到没人拍桌子，没人围着乘务员喊。

那个带大葱的青年把编织袋挪得舒服点，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拍视频的姑娘用这段时间剪素材，手指飞快。

他心里冒一句笑话：这车上啥人都有，一个剪视频，一个捧大葱，都是有事做的人。

旁边一直看书的中年人推推眼镜，“吵有用吗？路坏了就修，人等着就行。抱怨不解决问题，理解能让人心里不拧巴。国家这么大，突发难免。你看窗外。”他抬了抬下巴。

马可望过去，山坡上几顶黄色安全帽在雨雾里移动，穿荧光背心的铁路工人背着工具，有人半身浸在泥里。

人和山的比例不对等，人很小，劲很大。

李冬月低低地接了一句，“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扛着。”这场面让马可的疑惑有了方向：中国人的骄傲不是喊口号，是这种刻在骨子里、见了雨就上、见了坏就修的信。

这趟列车没能去贵州。

雨势加大，抢修时间不确定，铁路部门让列车折返上海，给旅客提供全额退票或改签。

人群又平静地流过去，像水重新找到了河道。

下车后，李冬月没有出站，七拐八绕，带马可走进一个早废弃的旧站台。

荒草很凶，铁轨锈得像老人的眉毛。

角落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黑石碑，简陋得像把故事藏起来。

“这是沪昆铁路某段老线遗址。”李冬月说，“这块碑，是纪念七十多年前那些用钢钎、大锤，甚至生命，一寸一寸凿铁路的人。那会儿没盾构机，没大型设备，人挑肩扛。”马可走近，看见上面刻着一些模糊名字，有的只有姓，有的写着“无名氏”。

风在草里绕，字在石上站。

李冬月的声音轻了，像怕惊动了碑上的人，“我叫冬月，我爸叫李援贵。他十八岁参加铁路建设，修了三十年。我小时候问他，爸，你修的铁路在哪？他说，在山上，在地底，在每一个你能去到的地方。他们那代人把‘骄傲’两个字埋在土里，变成枕木和道钉。他们不说，但每一次汽笛，都在向他们致意。”他说到这儿，喉结动了一下，眼里的光沉下去又透出来。

从绿皮车到复兴号，从几十公里到三百多公里，这条路走得久，走得稳，走得不急不躁。

沉默的背影和无名的碑，做了一个国家的底座。

马可站在旧站台，心里一阵热一阵冷，像把一段历史拿在手，沉得发烫。

入夜，李冬月带他回市区，登上上海中心大厦的观光厅。

云端看下去，灯火像发光的电路板，黄浦江像流动的银河。

李冬月问了一句，“马可，如果这是罗马，是米兰，人会怎样？”

“会欢呼，会骄傲，在酒吧聊到深夜，会跟外地人炫耀。”马可回答得快，像回到自己的家园。

“我们不。”李冬月指着楼下像蚂蚁的车流，“你看那些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一个刚下晚自习的中学生，一个准备明天早餐的摊主，一个还在巡逻的保安。我们没空去欢呼，我们还在赶路。”这句话说得不硬，像把事实摆在桌上。

马可让心里的问题落地，“冬月，如果这都不算骄傲，那啥才是？你们到底有没有骄傲？”他的声音里带一丝挠头的笑意，像朋友问朋友“咋回事儿”。

李冬月转过身，背对着夜景，面对着他，眼里有一束亮，“你问错问题了。你应该问，为什么我们不愿也不敢把骄傲挂在嘴上。”他顿了几秒，“因为我们的骄傲太沉。沉到必须埋头赶路，才能对得起把路修到脚下的人；沉到必须安静有序，才能让九十亿人次的迁徙不出乱子；沉到看到山体滑坡时，第一反应不是抱怨，而是相信有人在冒雨抢修；沉到哪怕带着几棵大葱和绿萝挤在过道里，心里装着的，还是一年后能见到女儿一面的盼。”他说“盼”那一声，像落地的米，轻，却有分量。

他接着说，“你在广场上看到的自信步伐，在高铁上感受到的平稳，在深山里看到的无名碑，在暴雨中等待抢修的两小时，还有这里每个平凡人的忍耐与坚持，这些加一起，才是你口中的‘骄傲’。它不是烟花，也不是口号，它是深水下的潜流，是地壳深处的热能。平常看不见，摸不着，有时让人误以为它不存在。一旦喷涌，就能把山挪开，把海填平，把十四亿人稳稳托住，跨过很多人想不到的鸿沟。”他指向窗外，“你看不到，是因为我们把自己活成了骄傲本身。”

第二天，马可要离境，站在虹桥机场安检口前，回头一看，又是那片人海。

有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白发老人，怀里抱着一个褪色的军用水壶；有年轻父母用腰凳抱着婴儿，手里还推着能折叠成行李箱大小的婴儿车；有背着巨大画板的艺考生，有穿着民族盛装的老太太。

队伍拐了几道弯，还是无声地流。

他心里闪过几张画：拎塑料桶的青年，桶里的绿萝；废弃站台的黑色碑；雨雾里黄色的安全帽；李冬月那双疲惫又深的眼睛。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冬月，我看到了。”没收到回复，心里却安，人家多半又去开会，或者在工地上跑。

飞机起飞，透过舷窗看这片土地，纵横交错的高铁线像大地的血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文明的呼吸。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有一种骄傲，叫沉默如地，奔涌如河。

这条无声的大河，容纳了九十亿次出发，承载了很多人的乡愁和希望，托住了人类史上未有过的超级流动。

它安静地流，劲大得很。

他把疑问从头到尾走了一遭；一个朋友，一段春运，一座城市，一块石碑，一片灯火。

高楼没变低，人心更稳，骄傲不在嗓门里，在脚底下。

有人问，这样不累吗？

他心里打了个响指：累，但值。

对着这片灯火，他笑了一下，嘴角翘着，说了句带河南味儿的话：“中不中，这回是真看明白了。”

本文创作的目的就是要传播积极向上的能量，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低级趣味或者违反规定的内容存在。要是发生了侵权的事情，就赶紧联系我们，我们会把这个事情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