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八年五月,九江的城门终于被轰开了。
这不仅仅是败仗,简直就是连根拔起。
昔日繁华的城池烧成了一片白地,主将林启荣力战殉国,城里头一万七千多名太平军兄弟,哪怕是一个都没能活着走出来。
回头再看这场血雨腥风,你会发现这根本就是一场冤案。
说得难听点,九江这场仗,原本是老天爷喂到太平军嘴边的肉。
就在离九江没几十里的地方,明明蹲着一只巨无霸级别的友军。
这支部队的老大只要稍微抬抬手,哪怕只是摆个要打的架势,围攻九江的敌人立马就得散。
领着这支大军的,是太平天国里名头最响、威望最高、号称“军神”的翼王石达开。
可偏偏就是他,纹丝没动。
他就这么眼巴巴瞅着九江玩完,瞅着林启荣倒下。
这事儿,成了石达开这辈子抹不掉的黑点,也留下个带血的问号:这么个完美的英雄,怎么就在节骨眼上,干出这种既冷血又犯浑的事?
其实,这不是失误,也不是怕死。
把石达开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拉一遍,你就会懂,这是一场算计到骨子里的“见死不救”。
只是可惜,他算准了自己的小账,却把大好江山给赔进去了。
咱先摊开地图看看当时的局势。
得知道九江这地界有多重要。
在长江这条大动脉上,武昌、九江、安庆,这三个点是连环扣,曾国藩带湘军出湖南,死盯着的就是这三块肉。
对太平天国而言,这三处一丢,天京的脖子上就等于架上了一把钢刀。
林启荣守九江,那是真苦,也是真硬。
从1853年秋天算起,这位殿右十二检点跟个钉子似的扎在这儿整整四个年头。
湘军来啃了好几回,都被他崩掉了大牙,他也凭这硬骨头劲儿封了个“贞天侯”。
就在石达开带兵单干前夕,风向变得特别怪。
那会儿,太平军的新星陈玉成、李秀成在皖北闹得翻江倒海。
特别是陈玉成,甚至把刀尖捅到了湖北境内。
这下子,湘军的大管家、湖北巡抚胡林翼坐不住了。
这老兄最讲实惠,一看老窝湖北着火,立马给正在死磕九江的湘军猛将李续宾下死命令:九江先别管了,赶紧分兵回湖北救火!
李续宾是个狠角儿,眼瞅着九江快熟了,这时候让他撤,他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可军令如山,他只能硬着头皮切出一大块肉,分兵去湖北黄州堵陈玉成。
这一分兵不要紧,九江城下的湘军露出了天大的破绽。
那时候李续宾手里能打的牌,满打满算也就五千人。
这时候石达开在哪?
就在隔壁安庆,抬脚就到。
他手里有多少筹码?
虽说号称几十万,但按最保守的算法,主力加上裹挟的杂牌,怎么着也有七万之众。
七万打五千。
这账连街边卖菜的都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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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那样,湘军头号主力李续宾早就在九江城下领盒饭了,哪还有后来的事。
这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翻盘机会。
可谁也没想到,石达开琢磨了半天,选了个让人跌破眼镜的路子:按兵不动。
凭什么?
按理说,石达开是个懂兵法的,不可能看不出九江是块宝地。
更何况江西这片基业,本来就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前不久他负气出走,对外喊的也是要保住江西。
救九江,就是保江西,这明明是他自己的饭碗。
可他为啥把饭碗砸了?
这心底里,藏着石达开的两笔“烂账”。
第一笔,叫“山头”。
太平天国里头,讲究的就是站队。
林启荣仗打得漂亮,可他不是石达开的嫡系。
他是东王杨秀清一手提拔起来的“东殿旧部”。
天京事变那一闹,东王掉了脑袋,东殿的人成了没娘的孩子。
石达开虽然威望高,但这人心思细,容易多想。
他在安庆竖大旗、喊大家一起单干的时候,发了不少信号让各路将领跟上。
可困在九江的林启荣一声没吭。
在林启荣看来这很正常:湘军围得跟铁桶似的,我哪有闲工夫搞政治站队?
可在石达开眼里,这就是不识抬举,就是“跟我隔条心”。
既然你不是我的人,既然你对我的大计装聋作哑,我凭什么拿我的老本去换你的命?
第二笔账,叫“怨气”。
这才是最要命的。
自从天京事变之后,那个大公无私的翼王早就没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满腹牢骚、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的石达开。
他恨透了洪秀全。
他觉得洪家兄弟欺人太甚,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这次拉队伍走人,说白了就是一场“武装示威”。
他的脑回路变成了这样:我要是救了九江,长江防线稳了,谁捡便宜?
是坐在天京享福的洪秀全。
我要是不救九江,城破了,天京大门敞开,谁最难受?
还是洪秀全。
这叫什么逻辑?
这就叫“为了恶心房东,我宁愿把自己住的屋子一把火点了”。
在那一刻,这种情绪彻底压垮了他的理智。
有个场景,把石达开这种冷酷演到了极致。
那会儿九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林启荣派出了最后一个信使,拼了老命杀出重围,摸到了石达开的大营。
信使怀里揣着林启荣咬破手指写的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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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咱们的想法,当年的战友,如今的“义王”,看到兄弟的绝笔求救,哪怕不出兵,哪怕脸上露点不忍心也行啊。
没那个事。
石达开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血淋淋的信,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信使急眼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梆梆响,求翼王看在大局的面子上,看在九江几万性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石达开还是在那儿装哑巴。
他不发兵,也不说话,空气里全是死一样的寂静。
最后,那个信使彻底心死。
他在石达开的大帐前,抽出刀子抹了脖子,血溅了满地。
哪怕是这么惨的一幕,也没换来石达开半个字的军令。
他就像尊石像,铁石心肠地看着这一切,转头就给大军下令:去福建。
石达开自以为这步棋走得挺潇洒: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没了九江,不要江西,我带兵去福建照样开新图。
但他漏算了一样东西:人心。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战术上的“撤退”,可在旁人眼里,这是人格上的“破产”。
那时候,太平军里最有出息的两个后生——陈玉成和李秀成,原本是对石达开挺同情的。
李秀成甚至专门给洪秀全写奏折,求天王把石达开请回来,大家握手言和,一块干大事。
在他们心里,翼王是个受了委屈的英雄,是顾全大局的大哥。
可九江这事一出,就像一盆冰水,把这两位后起之秀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看明白了:这位翼王,到了节骨眼上,是能为了私愤牺牲大局的;到了生死关头,是能为了派系见死不救的。
今天他能看着林启荣死,明天难道不会看着我们死?
所以,等后来石达开派人喊陈玉成、李秀成跟他一块干时,这两位之前一直挺他的猛将,极其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没回音,也不再有半点追随的念头。
这才是石达开输得最精光的东西。
结局早就写好了。
石达开大军一走,九江成了海里的孤岛。
虽说陈玉成他们后来发了疯似的想去救,拼命组织人马往九江靠,可毕竟兵力太少,扳不回局势了。
面对湘军的铁壁合围,林启荣死扛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城破人亡。
九江一丢,安庆也悬了,江西的老本也跟着赔光。
石达开自己呢?
他以为丢了江西能去福建发展,结果离了长江上游这块根据地,他就成了没根的浮萍,最后在四川大渡河边走到了头。
回过头看,石达开不救九江,不是因为他不懂兵法,也不是因为他没本事。
恰恰是因为他太“精”了,算计得太细了。
他在那一刻,把私人恩怨摆在了集体利益上头,把派系得失摆在了生死存亡上头。
他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向洪秀全发泄着不满:“你看,没了我,这摊子就得散。”
没错,摊子是散了,九江是丢了,洪秀全确实闹心了。
但他石达开自己,也在这场赌气的博弈里,输光了作为一个统帅最后的本钱和人格魅力。
这哪里是在下大棋,简直是蠢到了姥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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