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前,卡梅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那些久违的刺痛——“我又能感觉到自己在微笑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里有点湿,但更多的是惊讶和感激:这张脸,她以前从未想过还能属于自己。
半年前,一个生命在安乐死的平静中走到了尽头,而她的脸,却跨越生死边界,来到了卡梅面前。
2025年的秋天,在西班牙巴塞罗那瓦尔德赫布伦大学医院,一场长达30小时的手术在无影灯下悄悄上演。
手术室里,大约100名医疗专家屏住呼吸,像拆弹一样精密操作——他们要把一位选择安乐死女性的整张脸,包括皮肤、脂肪、神经甚至部分骨骼,移植到因昆虫叮咬毁容的卡梅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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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卡梅在加那利群岛享受阳光海滩,本以为只是普通假期,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昆虫叮咬,彻底改变了人生。
细菌感染迅速蔓延,导致面部组织坏死,她昏迷了两个半月。
当她苏醒,镜子里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半张脸毁容,嘴巴张不开,半个鼻子消失,呼吸困难,视力受损。
“面部毁容,不只是外表问题。”整形外科主任琼-佩雷·巴雷特医生说,“它直接影响到最基本的生活功能——说话、吃饭、呼吸。”
普通整形手术已经无能为力,唯一希望就是面部移植。但全球范围内,这类手术极少,直到现在总共也才54例左右。等待捐赠者?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是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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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手术的捐赠者,是一位身患绝症的中年女性。西班牙安乐死合法后,她选择安乐结束生命,但同时提出一个特别请求——捐献自己的脸。
“这是对陌生人最大的慷慨。”巴雷特医生感叹。移植协调员伊丽莎白·纳瓦斯也说:“她表现出的成熟和安宁,让我们都无言以对。”
相较于意外死亡捐赠,这种计划性捐赠有明显优势:血型匹配、特征比对、3D术前模型……一切都可以提前准备,让手术精度大大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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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中,微创神经血管显微外科技术成了关键。医生们要连接直径0.2毫米的神经,确保移植后这张脸能动能感知,不只是“面具”。
“如果脸不能动、不能感觉,那它就是一张假脸。”巴雷特医生说。整个团队约100人,整形外科、麻醉、精神科、免疫学……各司其职。软组织、肌肉、神经、骨骼,全程在显微镜下操作,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到毫米。
截至2024年,全球面部移植约54例,西班牙贡献了6例,瓦尔德赫布伦医院就做了3例,包括2010年的世界首例全脸移植。而这次手术,是全球首次安乐死捐赠面部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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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成功后,伦理讨论随之而来。有人担心,这会不会让“死亡与器官捐赠”边界模糊?捐赠者的死亡时间,是否被调整来方便取脸?
但支持者认为,这是一种终极利他主义:在掌控自己死亡的同时,把生命的一部分传递给陌生人。纳瓦斯说:“这是她给予世界的最后礼物。”
卡梅也理解这一点:“我在心里想像她,向她道谢。如果见面,可能会产生依附,那对双方都不太好。”
手术一个月后,卡梅顺利出院,比常规住院时间短很多。康复团队为她设计了全套训练:面部肌肉、感觉刺激、视觉重建。镜子、不同材质触感、旧照片……都成了训练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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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后,她能说话、吃饭、喝水。她笑着说:“以前我很爱笑,现在也会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但在慢慢恢复。”
心理支持同样重要,帮助她接受面貌改变、适应药物、保持独立。终身服用抗排异药物,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卡梅在新闻发布会上展示恢复的脸:“照镜子,我越来越像自己了。一年后,我希望完全恢复正常生活。”
瓦尔德赫布伦医院依旧繁忙,但全球医学伦理教材上,已经悄悄写下了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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