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常说“二十四史”,好像它是一个严丝合缝的完美套餐。但你仔细一瞧,会发现里面有两对奇怪的“双胞胎”:讲唐朝的,有《旧唐书》和《新唐书》;讲五代十国的,又有《旧五代史》和《新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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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奇怪了。历史就是那段历史,为什么古人要费两遍劲,搞出两个版本来?这不是“炒冷饭”吗?
其实,这背后根本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一场跨越几百年的“罗生门”。每一次重修,都代表着后来的史学家,对前辈写的“初稿”不满意,他们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要理解这件事,咱们得先跳出这两本书,站在整个二十四史的高度,看一个有趣的现象:
一个观察:二十四史里的“私人定制”与“官方出品”
二十四史里,绝大多数都是“官修”的,也就是一个新王朝建立后,为了证明自己正统,组织一个庞大的写作班子,给前朝修史。这就好比是“政府工作报告”,追求的是四平八稳,把资料收集齐全,少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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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个特例,就是那部大名鼎鼎的《史记》。它是司马迁一个人关起门来写的,是纯粹的“私家吐槽”。它文笔好,感情浓,有司马迁自己的立场和喜好在里面,读起来痛快。
好了,带着这个“官方报告”和“私家吐槽”的视角,我们再来看这两对“双胞胎”,一切就豁然开朗了。
第一对双胞胎:新旧《唐书》——谁写的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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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就是五代时期写的“政府工作报告”。它离唐朝近,几乎是把唐朝皇室自己记的日记(实录)和档案,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优点是什么?原汁原味,资料特别全。你想看唐朝大臣的原版奏折?想了解安史之乱的官方记录?《旧唐书》里都有。
但它也有“政府报告”的通病:剪裁不够精细,有些地方啰里啰嗦,到了唐朝末年,资料丢了,写得更乱,就像一本没整理好的会议记录。
过了差不多一百年,到了北宋,文化大佬欧阳修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这本《旧唐书》写得“没思想、没文采”,于是又组织人写了一本 《新唐书》。
欧阳修是谁?那是当时的文坛盟主,是个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他写《新唐书》,就像把一堆乱糟糟的档案,重新整理成一部精彩的文学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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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要求“文字要简练,内容要增加”,新加了好多以前没有的表格,把晚唐的历史也补齐了。但代价是,他为了追求文字的优美,把《旧唐书》里那些原汁原味但写得不够漂亮的原始文件,给删了个七七八八。
所以,这两部书的关系是:
《旧唐书》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像素不高,构图不美,但它是那个时代的真实影像。
《新唐书》像一幅精修过的油画,构图精巧,色彩艳丽,充满了画家的个人理解。
你要是想知道唐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得去看那张“老照片”(《旧唐书》);你要是想看看宋朝的大才子是怎么评价唐朝的,得去欣赏那幅“油画”(《新唐书》)。
第二对双胞胎:新旧《五代史》——当“官方报告”撞上“私家吐槽”
到了五代史这块,故事更有意思了,因为它正好把上面说的“官方”和“私家”两种模式,来了个正面碰撞。
《旧五代史》,是宋朝刚建立时写的“政府工作报告”。当时离五代结束没几年,很多当事人还活着,资料都是第一手的。它把梁、唐、晋、汉、周这五个朝代分开来写,像五个独立的小册子,史料价值极高,堪称“活化石”。可惜,这本书后来在元末明初就失传了,现在我们看到的版本,是清朝学者从各种古书里一条条重新拼回来的,像个珍贵的“出土文物”。
而 《新五代史》,也是那位爱“搞事情”的欧阳修写的。但这次,他不是奉皇帝的命令,而是自己在家偷偷写的,写了差不多二十年,直到他死了以后,才被朝廷认可,正式列入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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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十四史里,自司马迁的《史记》之后,唯一一部私家写史。所以,它充满了欧阳修强烈的个人情感。他觉得五代是个“乱得没法说”的时代,忠臣少,汉奸多,人心都坏了。于是,他写这本书,根本目的不是记流水账,而是想给历史人物打分定级,树立道德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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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些宁死不屈的忠臣单独列为一章叫《死节传》,把那些对国家灭亡无动于衷的“废物点心”叫《唐六臣传》,还专门给那些玩物丧志的皇帝写了篇《伶官传》,讲后唐庄宗因为喜欢唱戏而丢了江山的故事,写得那叫一个精彩,那句“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感叹,至今读来都振聋发聩。
所以,这两部书的关系更极端:
《旧五代史》像一个杂乱但真实的仓库,里面堆满了那个时代的原始文件、档案和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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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五代史》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博物馆展厅,欧阳修是那位策展人,他从仓库里挑出最符合他主题的展品,配上精彩的解说词,让你看完后,不光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会忍不住思考: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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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两本都留着?
现在你明白了吧,二十四史之所以容忍了这两对“双胞胎”,不是古人糊涂,而是他们太聪明了。
《旧唐书》和《旧五代史》,是历史的“肉身”,它们粗糙、真实,带着那个时代所有的汗味和血腥味,是研究历史的第一手矿藏。
《新唐书》和《新五代史》,是历史的“灵魂”,它们精炼、深刻,带着后人对前世的反思和解读,是感受历史温度的绝佳文本。
想当一个严谨的历史侦探,你得去翻“旧书”,因为那里有最原始的线索;想当一个有情怀的文学青年,你得去读“新书”,因为那里有千年不绝的慨叹。
把这两本对照着看,你看到的就不仅仅是干巴巴的年份和人名,而是一场跨越百年的对话,是史学家们关于“如何记录历史”的一场精彩辩论。这才是咱们读史的最大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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