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一把火烧出众生相：求神非为迷信，只为说句“我太难了”

香灰烫手，人挤成饼，菩萨看得见吗。

前两天刷到视频，五台山台怀镇冒烟了。不是庙会烟火，是香炉过载烧塌了铁架，火星子溅到幡布上，消防车开不进巷子，人扛水跑。我没去，但认识两个朋友去了。一个考研三次没上岸，揣着准考证在菩萨面前跪了四十分钟；另一个刚被公司优化，包里还装着赔偿协议，蹲在五爷庙台阶上啃冷馒头，说“香烧得越旺，我心越空”。

这年头，求神好像成了最不用解释的事。初五那天，五台山人流量比去年翻了快四倍。景区公众号凌晨三点发通知：香烛限购，每人两把，黄牛票卖到八百八。我点开小红书，首页全是“五台山抢香攻略”“如何插队到第一炉”。有个女生拍自己凌晨四点排队，手抖得打不开手机闪光灯，后面大爷喊：“姑娘别拍了，快把香递给我！”她没回头，只把香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寺庙早不是清净地了。大殿门口喇叭循环播：“请有序进殿，香火请勿高举，注意脚下台阶。”可没人听。有人把香插进别人香炉缝里，有人跪着哭完直接瘫坐地上，保安蹲旁边递纸巾，也不劝，就叹气。义工群里说，最近接的最多的话是：“师父，我是不是特别失败？”“我是不是撑不下去了？”——问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到佛像，又怕被旁人听见。

文殊菩萨的道场，本该讲智慧。可现在人嘴里，智慧变成了“让我一次上岸”“让我老板突然良心发现”“让我妈别再问我结婚”。《五台山文殊菩萨究竟灵不灵？》里写，文殊的剑是斩无明，不是斩KPI。可我们连“无明”俩字都懒得查，只记得考前去拜，面试前去烧，房贷短信来那天，又跑一趟。

山上义工小哥跟我说过实话：“每天看人来，不像求佛，像来交作业。交完就走，连喘口气都不肯多停。”他说有回看见个高中生，在文殊殿外背单词，背一句，磕一个头；背错一个，自己扇自己脸。小哥拉他起来，他说：“我不敢停，一停就全完了。”

这不是信不信佛的问题。是心理医生挂号要等三周，公司年会还在演“奋斗者”小品，爸妈微信发来《转发这个财神保你升职》，而你手机里唯一没屏蔽的群，是大学室友群——里面只剩沉默，和偶尔一条“谁有靠谱心理医生推荐？”

杭州灵顺寺开始装红外线警报，防人夜爬烧头香；上海财神庙加了安检门，查包里有没有香烛。峨眉山许愿碑被人摸得发亮，像块老核桃，导游说，那是几千双手的油汗混着风霜磨出来的。香火没灭，人却越来越像零件，在滚烫的传送带上，一边冒烟，一边祈祷别被甩出去。

我上周试了回静坐。就五分钟。坐在出租屋窗台边，没点香，没念经，就盯着楼下梧桐树掉叶子。第三分钟开始手心出汗，第四分钟眼泪莫名掉下来。没想菩萨，就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想上回猫钻我怀里打呼噜，想自己其实挺能扛的，只是没人说一句“歇会儿也行”。

这世上真有清凉地吗？文殊菩萨没说在山顶，也没说在香灰里。我在《心灵归处五台山》里看到一句：“心若冰清，天塌不惊。”可现在人心里不是冰，是快烧干的水壶，嘶嘶作响，盖子快顶开了。

那天台怀镇火灭了。消防员收装备时，一个游客递上一瓶水，没说话。消防员拧开喝了一口，把瓶子递还回去，两人对视两秒，都笑了。

那笑没拍进视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