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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休金15415每月给女儿转5000,女婿却说:以后每月给我们1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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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退休金下来那天,银行给我发了条短信,一连串数字,我数了两遍。

15415元。

不算多,但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足够我一个人活得相当体面。

我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我的女儿,王婷。

她几乎是秒回,一个撒花庆祝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句:“妈!你发财了!”

我笑了,回她:“够你妈我养老了。”

“必须的!我妈是高级教师,桃李满天下,就该拿这么多!”

看着女儿发来的奉承话,我心里熨帖得很。我这辈子,要强,好面子,退休前是市三中的语文教研组长,带出过几个省状元。这笔退休金,是我拿半辈子辛苦换来的功德碑。

第二天,我把女儿女婿叫回家吃饭。

我炖了排骨莲藕汤,做了他们最爱吃的红烧鱼。饭桌上,我主动提了给钱的事。

“婷婷,以后每个月,我给你转五千。”

婷婷还没说话,她旁边的女婿李伟,眼睛先亮了。

“妈,真的啊?那可太好了!我跟婷婷正愁下个月房贷呢!”

我点点头,看着女儿:“你们年轻人压力大,我帮衬一点是应该的。但这钱,主要是给婷婷和外孙的,你可不许拿去乱花。”

这话我是对着李伟说的。

李伟是我女儿的大学同学,毕业就结了婚。人长得精神,嘴也甜,就是有点好高骛远,工作换了好几个,没一个长久的。

家里开销,房贷车贷,基本都靠我女儿婷婷一个人撑着。

婷婷是小学的老师,工资不高,一个月七千多。

李伟嘿嘿一笑,赶紧表态:“妈您放心!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乱花,全用在刀刃上!”

婷婷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对我笑:“妈,五千太多了,你给自己也留点。”

“我留够了。我一个人,吃穿能花多少?”我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你别管了,就这么定了。”

这件事,就算定了下来。

从那以后,每个月1号,我的手机上会收到银行15415元到账的短信,然后我雷打不动地,给婷婷转过去5000。

她会回我一个“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的表情包。

我的日子过得很规律。早上六点起床,去公园里跟着老姐妹们打一套太极。八点回家,给自己做点简单的早餐,一碗粥,一个鸡蛋。

上午看看报纸,练练书法。我这手字,年轻时得过奖。

中午小睡一会儿。下午就去逛逛菜市场,或者约上几个老同事,搓搓麻将,喝喝茶。

晚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给外孙的,一年四季,我都给他备着。

这样的日子,清净,自在。

我甚至觉得,这五千块钱,花得值。它像一道防火墙,把女儿婚姻里那些一地鸡毛的琐碎,挡在了我的清净生活之外。

我不用听女儿抱怨钱不够花,不用听女婿唉声叹气说怀才不遇。

我只需要每个月,动动手指,转一笔钱。

然后,他们就都能在我的面前,维持着一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这种假象,在三个月后,被李伟亲手撕碎了。

那天也是家庭聚餐,还是在我家。

李伟喝了点酒,脸红红的。

饭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熟悉的开场白。

婷婷赶紧给他夹菜:“你叹什么气啊,好好吃饭。”

李伟不理她,转头看着我,一脸的苦大仇深。

“妈,我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喝了口汤:“说吧,又怎么了。”

“还不是钱闹的。”他说,“您也知道,我最近这个项目,正是投钱的时候。可是家里,实在是……唉。”

婷婷的脸有点白了,她又在桌子底下踢李伟。

这次李伟没理会,他像是豁出去了。

“婷婷的工资,月月光。您给的那五千,也就够还个房贷,剩下的,奶粉钱、补习班钱、人情往来……根本不够!”

他说得声泪俱下,好像全天下就他最难。

我放下汤碗,看着他。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他好像就等我这句。

“妈,您看,您退休金一万五千多,自己一个人,也花不完。”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观察我的脸色。

“我们商量了一下……”

我挑了挑眉:“你们?谁跟谁?”

李伟的脸僵了一下,立刻改口:“不是,是我,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我想着,能不能……您每个月,多给我们一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

婷婷的头几乎要埋到碗里去。

我看着李伟,那张还算英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多给一点?是多少?”我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伟似乎觉得有戏,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密谋的兴奋。

“一万六。”

他说。

我怀疑我听错了。

“多少?”

“一万六。”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妈,您退休金15415,我们也不让您掏老本。您就把退休金全给我们,然后……”

他掰着手指头给我算账。

“您看,您这房子是自己的,没贷款。水电煤气一个月撑死三百。您吃饭,一个人能吃多少?我们每个周末都接您过来改善伙食。您平时也没啥大开销,买衣服什么的,我们给您买。”

“您把那一万五千四百一十五块钱都给我们,我们再给您凑个整,算一万六。这样,我们手头就宽裕了,我也能放开手脚干事业。等我项目成功了,我加倍孝顺您!”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天经地义。

仿佛我的退休金,不是我的,而是他们家的。

仿佛我给他一万六,是一种投资,等着他日后给我分红。

我气得手都开始发抖。

我看着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她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默认。

这就是她的态度。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到喉咙口的火气强压下去。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地嚼。

然后,我看着李伟,笑了。

“李伟啊。”

“哎,妈,您说。”

“你这个项目,做什么的?”

他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以为我动心了,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的宏伟蓝图。

什么大数据,什么人工智能,什么风口。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无比陌生。

也无比的可笑。

等他说完,口干舌燥地端起杯子喝水,我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说完了,妈,您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淡淡地说,“听着就像个骗局。”

李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是未来的趋势!”

“未来的趋势,就是让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管自己退休的丈母娘要钱?”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脸上。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李伟?”

“我……我这是创业初期!”

“创业初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啃老?”

“我不是啃老!我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婷婷和孩子!”他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为了婷婷和孩子?”我冷笑一声,“你给婷婷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吗?你给孩子开过一次家长会吗?”

“我那是忙事业!”

“你忙事业,忙到需要你丈母娘倾家荡产地支持你?你把她当什么了?风投公司吗?”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家人就是你算计我这笔养老金?李伟,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五千,是我当妈的心意。多一分,都没有。”

“至于你那个一万六的梦,你最好给我收起来。”

“你要是觉得委屈,觉得我这个当妈的不近人情,可以。”

“让婷婷跟我说。”

我转头,死死地盯着我的女儿。

“婷婷,你说。这钱,我是该给,还是不该给?”

婷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抽泣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所有的怒火,瞬间变成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失望。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说的就是我此刻的心情。

李伟看婷婷指望不上了,气急败坏地站起来。

“好!好!算我们没本事!算我们没出息!”

他拉起婷婷,“我们走!”

婷婷被他拽着,一步三回头地看我,满眼的祈求。

我把脸转向一边。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满桌的菜,还在冒着热气。

可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回放着饭桌上的情景。

李伟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

婷婷那副懦弱无能的样子。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寒。

我自认对这个女儿,是倾尽了所有。

她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一点委气。她要学钢琴,我咬着牙给她买了最贵的琴。她要上最好的大学,我陪着她熬了无数个通宵。

她结婚,我掏空了半辈子的积蓄,给她买了房,买了车。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她的幸福。

结果呢?

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一个只会画大饼,没有半点担当,还把算盘打到我养老金上的男人。

而她呢?

她就像被抽了主心骨,被那个男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甚至怀疑,那个一万六的要求,婷婷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只是不敢,或者说,不想来当这个恶人。

所以,让李伟来打头阵。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不愿意相信我的女儿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的沉默,她的眼泪,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我烦躁地坐起来,摸到床头的手机。

凌晨三点。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女儿的微信,也没有她的电话。

她连一句解释,一个安慰都没有。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园打太极。

老姐妹们看我脸色不好,都关心地问我怎么了。

“王老师,是不是没睡好啊?眼圈这么重。”

“是不是跟孩子生气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昨天晚上多看了两集电视剧。”

我不想把家里的丑事说给外人听。

我觉得丢人。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手机被我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在等婷婷的电话。

哪怕她只是来跟我吵一架,也比现在这样无声无息地好。

可是,没有。

一直到晚上,我准备睡觉了,手机才响了一下。

是李伟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是一张手写的账单。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开销。

房贷:4800元。

车贷:3200元。

孩子早教班:3500元。

物业水电:800元。

林林总总加起来,总支出:18950元。

下面用红笔重重地写着一行字:

“月收入:婷婷7200元+您给的5000元=12200元。”

“每月赤字:6750元。”

图片下面,是李伟发来的一段长长的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点开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委屈。

“妈,我知道我昨天说话冲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我给您发这个,就是想让您看看,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到底有多难。”

“我不是跟您哭穷,也不是逼您。我就是觉得,您是我们唯一的亲人,我们不找您,还能找谁呢?”

“婷婷她脸皮薄,不好意思跟您开口。她昨天晚上哭了一宿,说您肯定生她气了。妈,她心里是有您的。”

“我那个项目,是真的有机会。只要前期资金到位,不出半年,肯定能见效益。到时候,别说一万六,我每个月给您两万,三万,都行!”

“您再考虑考虑,行吗?就当,帮帮我们,也帮帮您的亲外孙。”

他的声音,像一条湿滑的蛇,顺着我的耳朵,往我心里钻。

我盯着那张账单,看了很久。

早教班,3500。

我记得婷婷跟我说过,那个早教班,就在他们家楼下,说是双语教学,其实就是带着孩子玩。

她说,主要是想让老人轻松一点,白天有人带孩子。

可现在,这笔钱,也成了压垮他们的稻草。

还有那个车贷。

当初买车,我就不同意。我说你们俩上班都近,坐地铁方便,没必要养个车,费钱。

李伟非要买。

说男人没个车,出门办事不方便,没面子。

行,为了他的“面子”,婷婷刷爆了三张信用卡,付了首付。

现在,这“面子”也成了每个月雷打不动的支出。

我把图片放大,一个一个地看。

我看到了一项“生活品质提升费”,1500元。

我给婷婷发了条微信。

“生活品质提升费,是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回。

“……就是,李伟买咖啡豆、健身卡,还有我……我买点护肤品的钱。”

我的心,又是一沉。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提升“生活品质”?

我没有再回她。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一夜无眠。

接下来的几天,李伟发动了亲戚攻势。

先是我弟弟家的孩子,我的外甥,给我打来电话。

“大姨,听说您跟姐夫闹别扭了?”

“您别生气,姐夫那个人,就是说话直,没坏心。”

“他们现在确实挺难的,您要是手头宽裕,就帮衬一把。都是一家人,别那么见外。”

然后是李伟老家的一个表叔,不知道从哪儿要来我的电话。

“是婷婷她妈吧?我是李伟的表叔啊。”

“哎呀,孩子们不懂事,您多担待。李伟这孩子,打小就要强,现在创业压力大,您是长辈,多体谅体谅。”

“钱的事情,都是小事。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您说是不是?”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像车轮战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

“一家人。”

“多体谅ǎ。”

“和和美美。”

好像我不答应李伟的要求,就是破坏家庭和睦的罪人。

我烦不胜烦,干脆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世界清净了。

但我的心,更乱了。

我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太不近人情了?

他们是我的女儿,我的外孙。

我拿着这笔钱,一个人过得舒舒服服。

而他们,却在为了几千块钱的赤字焦头烂额。

我是不是,真的应该把钱都给他们?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

我甚至开始规划,如果我把钱都给了他们,我自己的生活该怎么办。

我还有几万块的积蓄,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几年。

我身体还行,实在不行,就去给人家当个钟点工,或者去辅导机构代代课。

我一个高级教师,难道还找不到一口饭吃?

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我的老邻居,张姨。

张姨比我大几岁,我们在一个院里住了三十年。她儿子跟婷婷差不多大。

“兰芳啊,在干嘛呢?”

“没干嘛,张姨,在家看电视呢。”

“我听我们家那小子说,你女婿最近在搞什么项目,到处拉投资?”

我心里一惊。

“啊?他……他也找你了?”

“那倒没有。”张姨笑了笑,“是我们家那小子,在一个饭局上碰见他了。你女婿喝多了,拉着我们家小子,说得天花乱坠,非要我们家小子投二十万。”

“我们家那小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精得跟猴似的,当场就给拒了。”

“他回来跟我说,妈,你可得提醒提醒王老师,她那个女婿,看着不太靠谱。那个项目,一听就是个空壳子,骗钱的。”

张姨的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兰芳?兰芳?你在听吗?”

“……在,在听。”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啊。咱们这把年纪了,养老钱是自己的命根子,谁都不能给。”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有手有脚的,日子再难,也得自己过去。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你把钱都给了他们,他们就念你的好了?我跟你说,不会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这次给了一万六,下次他们就敢要两万。这是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张姨的话,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上。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呆了很久。

我想到李伟那张写满赤字的账单。

我想到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想到婷婷的眼泪和沉默。

一个可怕的真相,慢慢地浮出水面。

这不是什么“生活困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养老金的“围猎”。

而我的女儿,是这场围ler的同谋。

或者说,是帮凶。

想明白这一点,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但同时,一股怒火,也从我心底烧了起来。

我张兰芳,教了一辈子书,自认是个明事理的人。

没想到老了老了,倒被自己的女儿女婿,当成了傻子。

好。

真好。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李伟的微信。

我把每个月5000块的自动转账,取消了。

然后,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这个月的五千,我不给了。以后,也都不给了。”

“你们的日子,自己过去。”

发完,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抽屉。

我决定了,从今天起,谁的电话我都不接。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甚至没有楼下“偶遇”的敲门声。

李伟和婷婷,就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这种死寂,比之前的电话轰炸,更让我感到窒息。

我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在憋大招。

我一个退休老太太,无牵无挂,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期间,我把家里的老相册都翻了出来。

一张一张地看。

有婷婷满月时,我抱着她,在我妈家门口拍的。那时候我还年轻,扎着两个辫子,笑得一脸傻气。

有婷Ting上小学,第一次戴上红领巾,在学校门口拍的。她咧着嘴,缺了一颗门牙。

有她上大学,我送她去火车站,她靠在车窗上,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这些照片,我的心,像被泡在醋里,又酸又软。

我问自己,张兰芳,你真的能狠下心,不管她了吗?

可是,一想到李伟那张贪婪的脸,一想到婷婷的懦弱和默许,我的心就又硬了起来。

这不是爱。

这是纵容。

是害她。

我必须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有义务为她的人生买单。

包括我这个当妈的。

星期六,是外孙的五岁生日。

前一个星期,婷婷就跟我说,订了酒店,要好好给孩子办一场。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我还是准备去。

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有些脸,必须当众撕破。

我找出了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配上一条珍珠项链。

这是我五十岁生日时,奖励给自己的。

我对着镜子,慢慢地梳好头发,化了一个淡妆。

镜子里的我,头发花白,眼角有了皱纹。

但眼神,是亮的,是定的。

就像我当年,第一次站上讲台时一样。

我知道,今天,我要打一场硬仗。

酒店的宴会厅里,很热闹。

李伟家那边的亲戚,来了不少。

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互相吹捧着,场面很是“上流”。

李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端着酒杯,游走在宾客之间,意气风发。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迎了上来。

“妈,您来啦!快,主桌给您留着位置呢!”

他的热情,仿佛前几天跟我撕破脸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主桌坐下。

婷婷抱着孩子,坐在我旁边。

她不敢看我,小声地喊了一句:“妈。”

我“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外孙。

“生日快乐,宝贝。”

孩子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外婆。”

李伟的父母,也坐在主桌。他们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农村人,看着有点拘谨。

见到我,他们也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们肯定也知道这事,只是不敢掺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伟站了起来。

他拿着麦克风,满脸红光。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我儿子李子睿的五岁生日宴!”

下面响起一片掌声。

“今天,除了给我儿子过生日,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在这里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射向我。

来了。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大家都知道,我跟婷TING,一直都是自己奋斗。我们没靠过家里,没啃过老。”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

我差点笑出声。

“但是,创业艰难。最近,我跟婷婷,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压力很大。”

“幸运的是,我们有一个好妈妈。”

他转过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的丈母娘,张兰芳女士,一位光荣的人民教师。她知道我们的难处后,决定,把她全部的退休金,都拿出来支持我们!”

“她的退休金,一个月15415元!她一分不留,全给我们!”

“她说,只要我们过得好,她就心满意足了!”

“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这位伟大的母亲!”

他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震惊,有羡慕,有怀疑,有探究。

李伟的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

“一万五?真的假的?”

“她就一个女儿,不给她给谁?”

“这老太太,可真想得开。”

婷婷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她抱着孩子,手在微微发抖。

李伟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和挑衅。

他在逼我。

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架在“伟大母亲”的道德高地上。

如果我否认,我就是那个言而无信,不疼爱女儿的自私老太婆。

如果我承认,那从今以后,我的每一分养老金,都得姓李。

好一招“捧杀”。

我慢慢地放下茶杯。

杯子跟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我站了起来。

我也拿起了旁边的一个麦克风。

“李伟啊。”

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说得很好。很感人。”

“就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我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惊愕的脸上扫过。

“我的退休金,是15415元,没错。”

“我之前,每个月给他们5000,也没错。”

“但是,从今往后,这5000,我也不打算给了。”

“至于你说的,把全部退休金都给你们……”

我笑了。

“李伟,你是在讲笑话吗?”

李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妈!您……您怎么能……”

“我怎么能?”我打断他,“我怎么能不配合你演戏,是吗?”

“我今天来,就是想当着大家的面,问问你,也问问我的女儿,王婷。”

我转向婷婷。

“你们俩,一个月,到底需要多少钱,才能活下去?”

“你那个一万八千多的账单,我看了。写得挺详细。”

“就是有几项,我没看懂,想请教一下。”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被我打印出来的账单照片。

“这个‘生活品质提升费’,1500块。能不能跟大家说说,是怎么提升的?”

“是你李伟,每天一杯的手冲咖啡?还是我女儿,脸上贴的SK-II面膜?”

“还有这个‘人情往来’,2000块。是你请你那些‘合作伙伴’吃饭的钱?还是给你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随份子的钱?”

“最可笑的是这个,‘孩子早教班’,3500块。”

“我替你们打听过了,那个所谓的双语早教,就是个社区托管班。一个月800。剩下的2700,去哪了?”

“是被你李伟,拿去给你那个‘人工智能’项目,买服务器了?还是拿去给你那辆新买的奥迪,做保养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你们口口声声说,日子难过,压力大。”

“你们的难,就是住着我买的房,开着我女儿透支信用卡买的车,然后反过来,算计我这每个月一万五的养老金?”

“你们的压力,就是一边哭着穷,一边享受着远超自己能力范围的‘品质生活’?”

“李伟,你但凡要点脸,就不会提出给我凑个整,要我一万六的要求!”

“你那点工资,够你自己吃饭吗?”

“婷婷!”我最后,把矛头指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发抖的女儿。

“你是我生的,我养的。我教了你二十多年,是教你啃老的吗?”

“是教你联合你丈夫,来算计你亲妈的吗?”

“你一个月七千多的工资,养着一个家,养着一个吃软饭的丈夫,你觉得很光荣吗?”

“你忘了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吗?人,要有骨气!”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拿走一分!”

“你们俩,是成年人了。自己的日子,自己想办法过去。”

“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看病没钱,吃饭没米的地步,你来找我。我砸锅卖铁,也管你。”

“但要是为了你们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和‘品质’……”

“对不起,我管不了。”

“也恕不奉陪!”

说完,我把麦克风,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转身,就走。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我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没有回头。

我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个让我恶心的地方。

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难过。

我是觉得,痛快。

也觉得,悲哀。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婷婷。

我挂断。

她又打。

我又挂断。

一连十几个。

最后,她发来一条短信。

“妈,我错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有回。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这场鸿门宴,像一颗炸弹,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家庭里,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所有人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伟家的亲戚。

我刚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李伟表叔的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和事佬的温和,而是充满了质问和指责。

“婷婷妈!你今天在酒店,是什么意思?”

“你让李伟下不来台,让他在所有亲戚面前丢尽了脸!你安的什么心?”

“不就是点钱吗?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你这不是存心不想让他们好过吗?”

我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咆哮,心里一片冰冷。

“他有脸做,就别怕人说。”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对方气结,“你一个当长辈的,怎么能这么刻薄?李伟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哪里对得起我了?”我反问,“算计我的养老金,逼宫我的女儿,这就是他对得起我?”

“那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你一个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带到棺材里去吗?”

恶毒的话,终于说出口了。

我气得笑了。

“对,我就是要带到棺材里去!我的钱,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我告诉你,从今以后,他们家的事,我一概不管!你们有本事,你们去接济他!别来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一气呵成。

世界,再次清净了。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晚上,婷婷来了。

她没有钥匙,在门外敲了很久。

我没有开。

我隔着门,听着她在外面,从一开始的“妈,开门”,到后来的小声抽泣,再到最后的嚎啕大哭。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但我还是没有开门。

我知道,我一旦开了这扇门,一切就又会回到原点。

她会哭,会道歉,会保证。

然后,她会继续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继续过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生活。

下一次,他们会想出更隐蔽,更恶毒的招数,来图谋我的钱。

我不能再心软了。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

她在门外哭了大概一个小时,声音都哑了。

最后,我听到她哽咽着说:“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

我看到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区的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我的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我接到了我弟弟的电话。

“姐,你跟婷婷,到底怎么了?”

我把事情的原委,跟他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姐,这件事,你是对的。”他终于开口,“李伟那小子,是有点不像话。”

“但是,婷婷毕竟是你的亲闺女。你不能真的不管她。”

“她现在,在家里,日子也不好过。”

我心里一紧:“李伟打她了?”

“那倒没有。就是天天跟她吵,说她没本事,说她妈不向着自己家。”

“婷婷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要上班,又要受他这份气,都快得抑郁症了。”

“姐,你抽个空,跟她好好聊聊。别让她钻了牛角尖。”

我弟弟的话,让我一夜没睡好。

我担心婷婷。

我怕她真的会出什么事。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把她叫过来,骂李伟一顿?

然后呢?她还是得回到那个家里,去面对那个男人。

治标不治本。

我思来想去,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婷婷发了一条短信。

“如果你想好了,要跟那个人分开,就来找我。”

“如果你还想继续跟他过下去,那以后,就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知道,这条短信,很残忍。

它像一把刀,逼着婷婷,必须在我和李伟之间,做出一个选择。

但我别无他法。

长痛,不如短痛。

发完短信,我关掉了手机。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

我想出去走走。

我想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城市。

我想去看看,没有我的日子里,我的女儿,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在云南的日子,很慢。

我去了大理,在洱海边租了一个小院子。

每天,我就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发呆。

我没有开手机。

我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我像一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婷婷那张流着泪的脸,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看到我的短信了吗?

她会怎么选?

她是会为了那个男人,真的跟我断绝关系?

还是会,终于下定决心,离开那个泥潭?

我不敢想。

我怕,是第一种结果。

时间,就在我这种矛盾和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家。

房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打开手机,无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涌了进来。

有我弟弟的,有老同事的,还有……婷婷的。

她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短信。

我一条一条地翻看。

“妈,你在哪?你回我个电话好不好?”

“妈,我求你了,你别吓我。”

“妈,我听舅舅说你出去旅游了。你去哪了?注意安全。”

“妈,我跟李伟吵架了。我不想跟他过了。”

“妈,我搬出来了。我带着孩子,回我们以前的老房子住了。”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看到最后一条,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她选了。

她终于,做出了选择。

我立刻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妈!”

电话那头,是婷婷压抑着哭声的呼喊。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心,都化作了心疼。

“婷婷,别哭。”我的声音也哽咽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就在咱家楼下。”

我冲到窗边,看到她牵着外孙,站在我楼下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她瘦了,也憔悴了,但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我飞奔下楼,一把将她和孩子,都搂在怀里。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那天晚上,婷婷跟我说了很多。

她说,我走之后,李伟像是疯了一样。

他骂她,说她是个废物,连自己妈都搞不定。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她,他早就飞黄腾达了。

他还说,如果我要不回那笔钱,他就跟我离婚。

“他说离婚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通了。”

婷婷擦了擦眼泪,看着我。

“妈,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不能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失去你,也失去我自己。”

“所以,我跟他提了离婚。”

“他不同意,还威胁我,说要抢孩子的抚养权。”

“我没理他,直接带着孩子搬了出来。”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你以前教我的那些诗。”

“‘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妈,我以前,太依赖别人了。依赖你,也依赖他。”

“从现在开始,我想靠我自己。”

看着女儿脸上那种久违的,坚毅的表情,我知道,我的女儿,回来了。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自己闯出一片天”的女孩,她回来了。

这场离婚官司,打得很艰难。

李伟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个挑拨离间的恶毒丈母娘。

把他自己,说成一个为了家庭,忍辱负重的受害者。

他甚至,找了几个所谓的“朋友”,来作伪证,说婷Ting在婚姻里,有过错。

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把我跟李伟的所有聊天记录,他发的那些账单,还有那些亲戚打来的电话录音,都交给了律师。

铁证如山。

最后,法院把孩子,判给了婷婷。

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名字,不存在分割问题。

至于那辆车,因为是婷婷透支信用卡买的,法院也判给了她,但她需要承担剩下的车贷。

宣判那天,李伟在法庭外,拦住了我。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困兽。

“你满意了?”他咬着牙说,“把我们一家人拆散,你就满意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李伟,从你算计我养老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你毁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说完,我没再看他,径直走了。

婷婷把那辆奥迪卖了。

还清了信用卡,剩下的钱,她存了起来。

她带着孩子,搬回了我这里。

我们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我早上打太极,她去上班。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一起辅导外孙做功课。

我的退休金,我没有再提。

婷婷的工资,她自己管着。

偶尔,她会撒娇,说:“妈,这个月钱又不够花了,赞助一点呗?”

我就会瞪她一眼:“自己想办法。”

她就嘻嘻哈哈地跑开。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要钱。

她只是在享受这种,可以跟妈妈撒娇的幸福。

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

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婷TGA变得比以前,更坚强,也更独立。

她开始在网上,做一些兼职。给杂志写写稿,或者帮人做做PPT。

虽然赚得不多,但她很开心。

她说:“妈,花自己赚的钱,心里踏实。”

我也开始学着,放手。

我不再把她当成那个需要我时刻保护的小女孩。

我开始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独立的成年人来对待。

我们会争吵。

为了一道菜的做法,或者为了一个教育孩子的理念。

但我们,也会很快和好。

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有一天,我收拾屋子,翻出了那张被我打印出来的,李伟的账单。

看着上面那些可笑的数字,我突然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我把那张纸,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拿出我的手机,给我的老姐妹们,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喝早茶。我请客。”

“庆祝,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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