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的火车上，她睡着了，手机没了

火车咣当咣当往前开，凌晨两点半，车厢里的灯早就调暗了。

大多数人都歪着脖子睡着了，有的脑袋靠在窗户上，有的趴在小桌板上。有个女的也是这样睡的，趴着，脸埋在胳膊里，手机就放在桌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桌上空了。

她翻包，翻座位底下，借别人手机打自己的号码——关机。她去找乘警报案，说着说着就快哭了：八千多块的手机，刚买没多久。

八千多块，对大多数人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我觉得让她崩溃的可能不只是钱——是那种被侵犯的感觉。你在睡觉，你觉得周围都是人，是安全的，结果有只手伸过来，把你的东西拿走了。醒来之后你发现，就在你无知无觉的那几个小时里，你的生活被人翻了个个儿。

乘警张腾接警之后第一反应是调监控。一看时间，四个小时过去了，中间停过好几个站。要是人下车了，追都追不上。

这就是火车上的偷窃最让人憋屈的地方——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车，不知道你的手机现在在哪个城市的二手市场上。

监控调出来了。凌晨一点十分左右，有个中年男人出现在这个车厢里，但他根本不是这个车厢的乘客。他来回走了一圈，眼睛扫过睡着的人，最后在那个女的桌边停了一下。动作很快，拿了手机，塞口袋，走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有意思的是，这人还挺“专业”——走到车厢连接处的时候，他把外套脱了，换了一件衣服。大半夜的，在火车上换衣服，你说他图什么？

但他没下车。这就给了乘警机会。

张腾带着乘务员开始在车厢里找，很快就锁定了这个人。证据面前，他承认了。手机藏在厕所的纸巾筒里。

案子破了，手机找回来了，皆大欢喜。

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那条新闻下面有条评论，说：“我坐火车从来不敢趴着睡，顶多靠着椅背眯一会儿，手机一直攥手里。”

点赞的人不少。

我看了心里有点堵。什么叫“从来不敢”？就是一个人出门在外，时刻绷着那根弦，连睡觉都得半睁着眼睛。这是多少人的真实写照？

社会学家有个词叫“陌生人社会的焦虑”。以前大家都住在一个村里，谁家的鸡丢了，满村人都知道。现在你在火车上，前后左右都是陌生人，你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你只能把自己保护好。

这不是被害妄想，这是现实。

那个女的为什么敢把手机放桌上睡觉？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觉得周围都是人没事，可能之前坐过很多次火车都没出过事。她错了吗？没有。正常人就该这样生活，就该在公共场合可以放心睡觉。

错的是那个伸手的人。

但现实就是这么讽刺——错的明明不是你，但你却要承担后果。手机丢了，你要重新买，重新导数据，重新办卡，折腾好几天。而那个偷手机的人，可能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睡。

所以我特别理解那些“从来不敢趴着睡”的人。他们不是胆小，是吃过亏，或者见过别人吃亏。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习得性无助”。就是一个人反复遇到糟糕的事情之后，会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用，干脆放弃了。但我觉得这些“不敢睡”的人恰恰相反——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这不是无助，这是适应。

我坐过很多次火车。绿皮车、动车、高铁都坐过。早些年坐绿皮车的时候，见过有人拿链子把行李锁在行李架上。现在坐高铁，大家都文明多了，但手机还是攥手里。

科技进步了，社会进步了，但人心这东西，进步得没那么快。

上海的乘警提醒旅客看好自己的财物，这是对的。但我想多说一句：别因为这个事情就对所有人都提防着，别把自己活成一只惊弓之鸟。

保护自己是对的，但保护自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可以把手机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你可以定个闹钟隔一小时醒一下，你可以跟旁边的人打个招呼互相照应。这些都是办法，不需要把自己搞得神经兮兮。

那个女乘客最后拿回了手机，这是运气好，也是乘警给力。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运气。所以出门在外，该小心还是得小心。

但我还是想说一句：什么时候我们坐火车能放心地趴着睡一觉，那才是真正的“文明”？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但至少，从自己做起吧。看好自己的东西，也别惦记别人的东西。这世界已经够让人紧张了，少一个偷手机的，就能多一个敢睡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