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谍战小说《豫西潜龙》第一〇三章：铁流归心

1945年夏，豫西大地暑气蒸腾，麦浪翻涌如金海。蝉鸣震耳，热风裹挟着泥土与新粮的气息，在山川沟壑间奔流不息。

自刘子龙单骑入九峰山、智取龙山寨以来，其声望如烈火燎原，势不可当。
他未动一兵一卒，仅凭一封亲笔信、一句“共抗外侮，不问旧过”，便令盘踞多年的黑风寨、白狼帮尽数归附。归编之后，纪律严明——开仓放粮济贫户，剿灭汉奸安乡里，所到之处，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迎，称其为“豫西青天”。

人心所向，大势已成。

周边各县的溃兵、民团、抗日自卫队闻风而动，纷纷来投；更有大批失地青年、贫苦佃农、被日寇烧毁家园的难民，徒步百里，只为加入这支“打鬼子、护百姓”的队伍。有人扛着锄头来，有人背着祖传猎枪来，还有少年揣着母亲缝的干粮袋，赤脚走到营地门口，只说一句：“俺要当兵，打日本！”

短短一个多月，这支由零散武装整合而成的队伍，如滚雪球般急剧扩张至一万两千余人。枪支逾万，轻重机枪百余挺，迫击炮十余门，战马三百匹，骡马辎重绵延数里。昔日散落山野的星火，如今已聚成燎原之势，俨然成为豫中腹地一支不可忽视的抗日劲旅。

然而，刘子龙深知：人多，未必力强；枪多，未必能胜。若无纲领、无建制、无核心，终将如沙聚塔，风起即散。

经与上级党组织及豫南地下联络站紧急密电磋商，并征得新四军第五师首长同意，刘子龙作出重大决策：

正式组建“豫西人民抗日联军第三集团军”，
下辖三个军、九个师，实行“军政合一、党指挥枪”体制，
所有年级以上单位设立党支部，确保党的意志直达基层。

1945年8月1日，晨光初露。

郏县城西吴村外，汝水河畔一片开阔河滩被连夜整修为誓师广场。黄土夯筑的检阅台高耸三丈，台上红旗猎猎，正中悬挂巨幅横幅：“继承南昌起义精神，奔赴民族解放前线！”

清晨六时，号角长鸣，三声悠远如龙吟。

一万两千名官兵列阵河滩，铁流滚滚，肃穆无声。
他们身着统一灰布军装——部分因赶制不及仍着便服，但人人左臂佩戴红袖章，如血如火，昭示身份。
队伍中，既有九峰山下来的壮汉，腰挎砍刀却眼神清澈；也有从拐河女学堂走出的通信女兵，肩背电台，目光坚定；有樊钟秀旧部的老枪手，鬓发斑白却枪不离手；更有刚放下锄头的农家少年，手中紧握汉阳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高台之上，总司令刘子龙立于中央，身后站着几位核心将领：

·副司令兼第一军军长：武凤翔——鬼头刀斜挂马鞍，左额伤疤在朝阳下泛红；

副司令兼第二军军长：王文——原地方民团首领，如今已剪去长辫，换上八路军式军帽；

第三军军长：戴立勋——胸前别着苏曼丽所赠的密码本皮套，神情沉稳如山；

警卫团团长：岳本敬——新四军老骨干，腰间驳壳枪刻着“抗”字，目光如鹰。

其余各师主官，皆由归编部队骨干与地下党员交叉任职，确保“枪杆子牢牢掌握在党手里”。

上午九时整，礼炮三响，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刘子龙缓步登台，军靴踏在木阶上发出沉稳回响。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声音穿透旷野：

“今天是八月一日！是南昌起义十八周年纪念日！是中国工农红军的生日！”
“我们在此誓师，不是为了称王称霸，不是为了割据一方，而是为了继承铁军传统，奔赴民族解放的前线！”

话音未落，全场一万两千人齐刷刷立正，口号如惊雷炸响，震得滍水波涛翻涌：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保卫家乡，解放中原！”
“跟着共产党，走向光明！”

刘子龙展开《豫西人民抗日联军告全体将士书》，庄严宣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特别强调：

“我们这支队伍，来自山野，来自民间，来自被压迫的最底层。我们曾是土匪、是壮丁、是失地农民，但今天——我们是人民的军队！我们的枪口，永远对准侵略者和压迫者，绝不指向一个老百姓！”

台下，无数战士眼含热泪。一个曾为白狼帮小头目的老兵，悄悄抹去眼角，低声对身边少年说：“听见没？咱不再是贼，是兵，是护百姓的兵！”

随后，董秀芝作为地方支前代表登台。她身穿素布衣裳，发髻整齐，声音清亮如泉：

“我教女孩识字，不是为了让她们做顺民，而是为了让她们知道：这天下，不该由枪杆子说了算，而该由人心说了算。”
“你们手中的枪，要护住她们笔下的字，护住她们心中的光——护住这千千万万个不肯低头的灵魂！”

全场掌声雷动，久久不息。那一刻，一万两千条红袖章在风中翻飞，像无数跳动的火苗，汇成一片赤色海洋。

誓师毕，全军整装待发。

根据中共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以及新四军第五师李先念部在大别山区的接应安排，集团军决定：于8月3日全军南下，向大别山挺进，与新四军主力会师，共同开辟华中敌后战场。

8月3日清晨，旭日喷薄，霞光染红滍水。

吴村河滩，旌旗蔽空，战马嘶鸣。辎重车队排成长龙，妇女支前队推着独轮车送行，孩子们踮脚挥手，高喊“叔叔打胜仗回来！”

刘子龙一身戎装，立于白马之上，拔出佩刀，高声下令：

“出发！”

一声令下，万名将士齐声呐喊，踏着滚滚烟尘，沿滍水河谷浩荡南下。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号子声汇成洪流，震动山野，惊起群鸟蔽日。

刘子龙策马断后，回望这片生养他的土地——远处拐河村的方向，女学堂的屋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窗棂上映着读书女孩的身影。

他知道，这一去，或将血染沙场，或将埋骨青山；
但他更知道，此去不是逃亡，不是流窜，而是归心——
归向信仰，归向组织，归向那面早已在心中飘扬的红旗。

他对身旁并辔而行的武凤翔轻声道：

“我们不是流寇。”
“我们是火种，要去点燃更大的原野。”

风起豫西，铁流南下。
那一万两千颗心，此刻同频共振，
朝着黎明，朝着希望，
义无反顾，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