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冬笋香
文/曾广洪
“老弟,小寒到了,快回老家挖冬笋!”四哥的电话带着几分期待。我老家在巴岳山中段的玉龙鱼口坳,素有“鸡鸣三县”之称,山上竹木茂盛,四季皆长鲜笋。
从大足城区驱车出发,一个小时便抵达云雾缭绕的禅乐寺。茫茫楠竹林的竹叶虽比夏季稍微稀疏,但依旧茂密墨绿,竹竿粗壮挺拔,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山下的龙水湖宛如雅致的江南盆景,阡陌田园像轻轻按了静音的淡墨长卷。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四哥居然邀约了几个儿时的玩伴在此等待。年过七旬的四哥,背驼了不少,走起山路却不减当年。过去家境贫寒,每到冬月枯菜时节,四哥就带我悄悄去大足的狮子岩、永川的石宝寺的楠竹林挖冬笋,收获颇丰。有时候,西山林场的管理人员把我撵得满坡跑。
记得小时候,家里缺吃少穿,开春后青黄不接,饥饿的孩子嗷嗷待哺,母亲像个魔术师变戏法地做出填饱肚子的饭菜。大年三十夜,母亲冲着堂屋喊着“腊肉煎冬笋来喽!”声音脆生生的,像把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漏进来些许光亮。不善饮酒的父亲格外开心,给家人盛满了红薯酒,他说,一年到头盼的是吃饱饭,冬笋清脆,腊肉有味,日子有奔头。伤感的是,冬笋年年生长,双亲却早已阴阳两隔。
“老弟,多年没挖冬笋,手艺回潮没有哟?”四哥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空手出门,抱柴归家,给你扎起,啷个都有搞头!”
“这里藏着个大的!”四哥拔得头筹,随后,林间相继传来急促而快乐的叫声。我着实有点着急,按“泥土平整无冬笋,表面凸起或裂缝有土货”的老法子,戴着高度近视眼镜搜寻着地面的蛛丝马迹,心中默念着“芝麻芝麻快开门”,在期待中煎熬着。“找到了!”这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暖流,一锄头下去,只听“咔嚓”一声,使劲往上一撬,拳头大小、深褐色、毛茸茸的冬笋露出真容。捧着久违的冬笋,如同捡着金元宝,仿佛把整个冬天的阳光都搂进了怀里。
挖冬笋需要耐心。在楠竹根周围,哪怕他人刚挖过的地方,只要你仔细观察,反复寻找,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反之,要是粗枝大叶,冬笋就在你眼皮底下溜走。挖冬笋关键在找笋,无不在考验人的观察力、想象力、判断力、体力。
剥去层层包裹的外壳,饱满的冬笋温润如玉。切成片的冬笋,加上老腊肉、蒜苗一起煎炒,黄白相间,在锅中碰撞。看那半透明的腊肉被炒得边缘微微卷起,入口肥而不腻,莹白中夹着一丝嫩黄的笋片清脆鲜香。两者在舌尖的慢慢回转中,笋香竟压过了肉香,让我想起苏轼“长江绕郭知鱼美,好竹连山觉笋香”的诗句来。
山还是那座山,冬笋还是老家的冬笋。在我心中,冬笋从未变味,变的是不再被饥饿催香的舌头,变的是如今衣食无忧,不变的则是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乡愁……
作者简介:曾广洪,重庆市作协会员。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