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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清晨,成苒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眨了眨眼,花了几秒才记起自己身处何地。儿子的临时小床摆在旁边椅子上,孩子还在熟睡,嘴边挂着口水。
敲门声再次响起,急促而沉重。
母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哪位?”
“我!周源!”
成苒的心脏骤然收紧。
她起身倾听门外动静。门被打开,周源的声音闯了进来,满是火气:“妈,苒苒在哪?”
“你小声点,孩子在睡觉。”母亲语气平淡,“你大年初一跑到这里想做什么?”
“我找我妻子!她昨晚抱着孩子离家一整夜,手机关机,微信拉黑,您说我来干嘛?”
“她在这。但你此刻不能见她。”
“为什么?她是我妻子!”
“你也记得她是你妻子?”母亲依旧平静,可每句话都扎人,“除夕夜,你把她独自丢在厨房忙活一整桌饭菜,你们一家五口窝在沙发嗑瓜子看春晚,这是对妻子的态度?”
周源顿时语塞。
“她抱着孩子出门,你们谁问过要不要搭手?有人出去寻过吗?拖到十点多才想起着急,你们急的是她本人,还是没人给你们煮饺子?”
“妈,您别这样讲……"
“我怎样讲?我问你,你们家那顿饭,她忙活了多久?”
周源沉默不语。
“从傍晚六点,忙到晚上八点。整整两小时。她独自一人,带着六个月婴儿,做了八道菜。你们五个人,没一个进厨房帮衬。孩子哭成那样,没人去瞧一眼。”
成苒倚在床头,听着母亲的话语,泪水悄悄滑落。
周源的声调降了下来:“妈,我认错,昨天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您让我见见她,我和她当面把话说开。”
“说开什么?说以后不会再犯?说你明白错了?”母亲的语气冷了几分,“周源,这种话你讲过几回了?哪次不是转头就忘?”
“这回不同……"
“每回你都说不同。”
空气凝固。
成苒起身,走到门旁,推开房门。
周源立在门口,见到她,眼神闪了闪,随即又黯淡下去。他身后还站着人——王桂芝、周敏、刘强,一家子,一个不少。
母亲堵在门口,没放他们进来。
王桂芝伸着脖子往屋里瞧,见到成苒,脸上神色变了几变,最终挤出一丝笑:“苒苒啊,大过年的,有啥事回屋说,别让亲家母跟着担忧。”
成苒站在原地,没挪步。
“没错没错,”周敏接话,“昨晚我们都急坏了,你一个人抱着孩子跑出去,多不安全啊。有啥事不能好好沟通,非得这样?”
成苒望着他们,一张张熟面孔。
婆婆的笑里透着不耐,大姑子的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劲头,周源的脸上写满疲倦和焦躁。刘强站在最后,低头刷手机。
“好好沟通?”成苒出声,嗓音沙哑,“沟通什么?说我不该只做八道菜,应该做十道?说我不该抱孩子出门,应该等你们吃完再走?”
王桂芝的笑僵了一瞬。
“苒苒,你这话啥意思?我们大老远赶来过年,就想吃顿团圆饭,这有错吗?”
“团圆饭是谁做的?”
“你做的啊。”
“你们谁搭手了?”
王桂芝被堵住了。
周敏在一旁插话:“弟妹,话不能这么讲。你是儿媳妇,做饭不是本分吗?我妈这岁数了,总不能让她下厨吧?”
“那你在忙啥?”
周敏怔了怔:“我?我是客人啊。”
“客人?”成苒笑了,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你是客人,那我算啥?保姆?厨师?服务员?”
周敏脸色一变:“你这人咋这么讲话?”
“我咋讲话?”成苒向前迈了一步,“我问你,昨天你儿子跑进厨房三趟,要喝的要吃的要碗筷,你管过吗?我儿子在屋里哭了半小时,你去瞧过一眼吗?你们一家五口,坐在沙发嗑瓜子看春晚,有人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无人应答。
周源垂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王桂芝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了:“成苒,你闹完没有?大过年的,你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满意?”
“这个家,”成苒盯着她,一字一顿,“从你们踏进那个门开始,就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王桂芝脸色发青,转向周源:“你就这么瞅着你媳妇欺负你妈?”
周源抬起头,望向成苒。
他的眼里有很多情绪:疲倦,焦躁,还有一丝恳求。
“苒苒,跟我回家。”
“回家干嘛?”成苒反问,“继续给你们全家当保姆?”
“不是……"
“那是啥?你说说,是啥?”
周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讲不出。
成苒望着他,这个她结婚三年的男人。她想起婚礼那天,他握着她的手承诺会一生对她好。她想起怀孕那阵,他半夜给她煮宵夜。她想起孩子出生那天,他抱着婴儿,眼圈泛红。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她以为是真的?
“周源,”她开口,嗓音很轻,“你娶的是妻子,还是给你全家当牛做马的保姆?”
周源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这是她昨晚短信里的原话。
王桂芝在一旁急了:“周源,你还杵着干啥?把她拽回去啊!”
周源没动。
“你不动我动!”王桂芝说着就要往门里闯。
母亲堵在门口,纹丝不动:“这是我家。谁敢进,我报警。”
王桂芝愣住了,随即尖叫起来:“报警?你报啊!我找我儿媳妇,警察能把我怎样?”
“你不妨试试。”
王桂芝被母亲的眼神震慑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刻,周源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脸色骤变。
刘强的手机也响了。
周敏的也响了。
三人几乎是同时接起电话,又几乎是同时挂断。
周源抬起头,盯着成苒,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干了什么?”
成苒平静地望着他:“什么?”
“公司人事给我来电,说我入职时填的婚姻状况和学历信息有出入,让我节后去一趟。”
刘强在一旁嚷道:“我的也是!客户突然说要解约,说收到匿名举报我们公司资质有問題!”
周敏脸色发白:“我儿子的学校也来电,说有人举报我们伪造学区房证明……"
三个人,三件事。
全是在这电话响起的几分钟内发生的。
成苒依旧平静。
她抱着胳膊,望着这一家人慌乱的模样,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你们猜猜,”她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第五章:底线
周源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他仿佛头一回认识成苒,盯着她瞧了许久。
三年婚姻,他一直觉得她特别软。讲话轻声细气,从不和人争吵,婆婆说什么都应着,大姑子冷嘲热讽也不回击。他以为这就是她的本性,温顺,好控制。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冰。
"苒苒,"他的嗓音发涩,"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了?"
王桂芝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周源!你听到没有?她认了!她这是要毁了我们全家啊!你还和她磨蹭什么?报警!起诉她!"
"起诉我什么?"成苒望着她,"起诉我说了真话?你儿子的文凭是真是假,你女婿的公司有没有问题,你孙女上学用的地址是不是造假——这些都是我捏造的?"
王桂芝被堵得讲不出话。
周敏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拽着周源的衣袖:"弟,你赶紧想办法啊!强子的公司要是垮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
刘强也慌了,手机握得死死的:"周源,这事你得担着!是你老婆搞的!"
周源被他们吵得头疼,用力甩开周敏的手:"别吵了!"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周源望着成苒,眼里布满血丝。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成苒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我要离婚。"
王桂芝尖声叫起来:"离婚?你想得美!你带着我孙子走,想都别想!"
成苒没搭理她,只盯着周源:"孩子跟我,财产按规矩分。从今以后,你们家的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做梦!"王桂芝扑过来,被成母一把挡住,"我告诉你,周家的孙子,休想给你!"
成苒笑了,笑容很凉:"孙子?你昨天在沙发上嗑瓜子的时候,想过那是你孙子吗?他哭了半个钟头,你去瞧过一眼吗?"
王桂芝张了张嘴。
"你们想要的是孙子,还是不要钱的保姆、厨师、清洁工?"
周源低着头,不吭声。
成苒望着他,等他的回应。
等了许久,他才抬起头。
"苒苒,"他的嗓音沙哑,"我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了。可离婚……是不是太狠了?"
"太狠了?"成苒重复这三个字,笑得眼泪快出来了,"周源,我问你,结婚三年,你妈说过几次让我生儿子?"
周源没吭声。
"十次?二十次?我怀周周的时候,她来看了几回?一回都没有。周周出生,她来了,讲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怎么是个丫头?'"
王桂芝的脸涨得通红。
"周周是儿子!你眼瞎了!"
"那是后来!B超出来之前,你是怎么讲的?你说生丫头就再生,生到有儿子为止。"
成苒的声音颤起来,但她忍住了。
"这三年,我在你们家,做过多少顿饭?洗过多少次碗?服侍过你们全家多少回?你们有人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没人出声。
"只有昨天,"她盯着周源,"我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你终于问了我一句——'去哪?'"
她停了一下,眼泪终于落下来:
"不是问我累不累,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是问我'去哪'。你怕我走了,没人给你们包饺子。"
周源的脸色煞白。
王桂芝还想说什么,被成母一个眼神瞪回去。
楼道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周源站在那儿,像一根枯木。他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成苒在厨房里忙得满头是汗,成苒抱着哭闹的孩子在屋里来回走,成苒一个人在阳台上出神。
他从来没问过她在想什么。
他从来没问过她累不累。
他以为那就是婚姻的模样。他妈是这样过的,他奶奶是这样过的,所有他认识的女人都是这样过的。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女人,不想这样过了。
"苒苒,"他开口,嗓音干涩,"我改,行不行?"
成苒望着他。
"你每次都说改。"
"这次是来真的。"
"哪次你都说来真的。"
周源被她堵得讲不出话。
成苒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
"周源,你听清楚。我昨晚发的信息,每个字都是真的。你找的是老婆,不是保姆。如果你到今天还不明白这个道理,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退进门里。
"离婚的事,节后我会找律师。你们走吧。"
门关上了。
周源站在门外,盯着那扇灰色的防盗门,看了许久。
王桂芝在旁边又急又气:"你就这么让她关门?你孙子还在里面!你倒是踹门啊!"
周源没动。
他想起成苒最后那句话。
你找的是老婆,不是保姆。
他忽然明白,结婚三年,他好像从来没把她当过老婆。
门里,成苒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流。
成母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儿子在屋里醒了,咿咿呀呀地叫。成苒擦干眼泪,走进去,抱起那个小小的人儿。
他睁着黑亮的眼睛看她,小手挥舞着,抓住她的一根手指。
成苒低头看着他,轻轻笑了。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正照进来。
三天后,周源收到一份快递。
里面是离婚协议书,已经签好字。
随协议书寄来的,还有一张照片——成苒抱着儿子,站在她母亲家的阳台上,笑容灿烂。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我和周周都很好,勿念。"
他没有再打电话。
他也打不通。
一个月后,他在民政局门口等到她。
她抱着孩子,身边跟着律师。
签字的时候,他问她:"真的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她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给过你三年,一千多个机会。你自己没看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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