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沙特要与巴基斯坦签订共同战略防御协议？

这是一份涵盖所有军事手段的全面防御协议。2025年9月17日，巴基斯坦总理夏巴兹·谢里夫应沙特王储邀请，赴沙特进行国事访问。夏巴兹此行受到沙特方面极高规格的接待。总理专机一进入沙特空域，沙特便派出4架F-15战机为其护航，直至飞机降落在利雅得机场。

沙特王储穆小萨勒曼在夏巴兹抵达利雅得后，也第一时间热情接见。短短几小时后，利雅得便传出消息：沙特与巴基斯坦已达成共同战略防御协议。协议规定，第三国对任一方的攻击，都将被视为对两国的侵略。根据双方共同声明，该协议基于两国近80年的友谊、共同的战略利益，以及日益紧密的防务合作。沙特官员在被问及相关问题时表示，这只是将两国长期合作以制度化的方式予以确认，并强调协议并非针对特定国家或特定事件。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首先必须肯定，沙特与巴基斯坦之间确实存在深厚的传统友谊，两国军事合作由来已久。早在20世纪60年代，沙特邻国也门爆发内战，原也门王室逃往沙特寻求支持。沙特出于对革命蔓延的担忧，同意为王室提供援助。

然而，也门革命派建立的共和国政权，赢得了当时阿拉伯世界的领头羊纳赛尔领导的埃及的承认与支持。与此同时，苏联出于自身战略利益考量，在也门共和国宣告成立的次日便宣布承认该政权，承诺提供保护，并派遣军事顾问协助共和国训练军队。在这种局势下，沙特支持的也门君主派仅在初期凭借先手取得少许优势，随后迅速陷入劣势。这让沙特王室对自身安全深感忧虑。此时，长期接受沙特经济援助的巴基斯坦挺身而出，以协防伊斯兰教圣地麦加、麦地那为名，向沙特派驻军队。

尽管这支部队规模有限，实战成效尚存疑问，但它曾在第二次印巴战争中经受实战考验，并在阿拉伯世界表现突出。它的到来，无疑给沙特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安慰。作为回报，沙特向巴基斯坦提供了大量经济援助。这对于资源匮乏、发展水平落后，还需分出大量精力应对印度压力的巴基斯坦而言，尤为重要。

尤其是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爆发后，霍梅尼为稳固国内局势选择输出革命，更促使沙特加大对巴基斯坦这一“伊斯兰保镖”的援助力度。即使到了20世纪90年代，巴基斯坦因核武器研发计划遭到西方制裁，沙特仍未削减财政支持。正是沙特的持续援助，让巴基斯坦的核计划得以最终实现。

1998年，巴基斯坦核试验成功后公开宣称，核弹不仅属于巴基斯坦，也属于伊斯兰世界，并明确感谢沙特的支持。

鉴于以色列是公认的实际拥核国家，伊朗也被普遍认为距离拥核仅一步之遥，外界普遍猜测，沙特支援巴基斯坦核计划的条件之一，或许是获得部分核武器的实际使用权限。从这个角度看，沙特声称这份被双方暗示包含核保护伞的共同防御协议，只是将两国合作制度化，并非毫无依据。但从另一角度看，既然双方私下已有默契、既有合作红利也已兑现，沙特为何还要正式签署这份协议？这份协议固然能让沙特的核保护伞明朗化，代价却是：一旦巴基斯坦遭遇安全威胁，沙特将不得不履行条约义务。

而巴基斯坦的安全形势本就严峻，内部有恐怖主义与分裂主义的威胁，外部则有印度虎视眈眈。即便沙特可借口军力不足，以经济援助代替军事行动；即便从历史来看，巴基斯坦遇事本就依赖沙特的经济援助，但主动的情谊援助与依照协议的强制履约完全不同，前者主动权掌握在沙特手中，所需援助金额也相对较低。在沙特自身面临资金压力、甚至连《2030愿景》相关投资都被缩减的背景下，为何要主动为自己套上这层枷锁？

结合事件背景来看，以色列刚刚成功空袭卡塔尔境内的哈马斯驻地，很难让人相信沙特与巴基斯坦的协议与此无关。过去，包括沙特、卡塔尔在内的中东君主国，都将国家安全寄托于美国的保障体系。具体而言，海湾君主国与美国签订石油美元结算协议，用石油为美元信用背书，并按美国的经济需求调节石油产量；手中的巨额美元盈余，多用于购买美国国债，任由美国通过通胀稀释其价值。

同时，这些国家不惜高价采购美国军事装备以满足防务需求。这笔高昂溢价，实质上就是海湾王室向美国缴纳的“保护费”，以经济上的让步，换取美国约束其在中东的盟友以色列，避免对本国动武。

过去数十年，美国为海湾君主国提供的安全保障总体可靠。即便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美国始终无视海湾国家的诉求，坚定站在以色列一边，但至少未曾放任以色列攻打海湾国家。

然而，自2023年以来，中东局势新一轮升级中，美国对以色列的控制力日渐减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以色列反向操控。随着巴以冲突持续，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动引发国际社会广泛谴责，美国国内也出现了大量同情巴勒斯坦民众、反对以色列继续战争的呼声。美国政府袒护以色列的政治代价不断攀升。

经济层面，美国同时援助以色列与乌克兰，使得本已负债累累的财政雪上加霜。从美国利益出发，此时理应敦促以色列适可而止、尽快停战，但现实却是战火不断扩大。美国虽口头表达不满，实际上却未中断对以援助。这种局面，令依赖美国安全保障的海湾君主国深感不安。一旦美以关系由美国主导转为以色列主导，以以色列右翼“大以色列”的野心，海湾国家的安全还能有保障吗？中东局势的演变很快印证了王室的担忧。

2025年9月9日，以色列空袭哈马斯位于卡塔尔多哈使馆区的驻地，造成5名巴勒斯坦人和1名卡塔尔安全人员死亡。以色列称事先已向美国通报，但卡塔尔直到爆炸发生后才收到美方提醒。

卡塔尔密集部署的美制防空系统在袭击中未能发挥任何拦截或预警作用。美方解释称，以色列通报时已来不及反应，但这无法解释为何卡塔尔境内及美军基地的防空系统全程失效。显然，要么是美军中东战区相关部门瞒着总统配合了以色列的行动，要么是美国在出售给卡塔尔的防空系统中屏蔽了对以色列装备的识别功能。

卡塔尔是美国在中东最大的军事基地所在国，与美国关系密切，不久前还刚向美国送上令特朗普赞不绝口的军售大单。事发后，美国媒体惊呼：若卡塔尔这样的亲密盟友都遭袭击，美国的安全保障将不再可信。

然而，美国官方仅轻描淡写地安抚卡塔尔“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甚至未当面谴责以色列。在中东王室眼中，这无疑成了美国安全保障不再可靠的铁证，寻求新的安全依托已成当务之急。

当今世界，有能力在中东部署足以威慑以色列的军事力量、且愿意介入的国家本就不多；中东国家又不愿与美国彻底翻脸，需在合作国与美国之间维持平衡，避免触怒美国。经过多重权衡，巴基斯坦成为海湾王室的核心选择。巴基斯坦国力虽不算顶尖，自身安全局势复杂，难以向中东大规模派驻常规军力，但正因为安全环境险峻，巴军经受了充分的实战锤炼，战斗力有目共睹，印巴空战中曾创下对印度6∶0的战绩。

对以色列这种国土狭小、战略纵深有限的国家来说，核武器的威慑力远高于常规武器。仅凭巴基斯坦的核保护伞，就足以令以色列三思而行。同时，巴基斯坦自建国以来与美国保持密切关系，与其开展军事合作不会过度刺激美国。更关键的是，巴基斯坦为应对印度的压力，自20世纪60年代起与中国交好，并于2015年成为中国唯一的“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与巴基斯坦签署共同防御协议，某种程度上也能间接获得来自中国的安全支撑。正是基于上述考量，沙特才会在卡塔尔遇袭后，迅速敲定与巴基斯坦的共同战略防御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