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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用一粒盐来透视经济的本质
在讨论经济结构的时候,常常会被一些复杂的术语所迷惑。其实剥去所有的华丽外衣之后,经济的底层逻辑并没有发生改变:控制稀缺资源、分配剩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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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农业时代,稀缺资源就是盐。
人类不能没有盐来生存,在那个技术落后的时代,盐的生产、运输都很困难。正是由于“刚需”和“稀缺”的结合,才使得盐成为了历代王朝财政上的压舱石。正如管仲所说,“官山海”,即国家垄断山海资源,是最为高明的敛财之策。
仔细观察汉代的盐铁官营,就会发现其中存在一个有趣的现象:它不仅仅卖货,而且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金融和权力控制机制。通过垄断盐铁资源来榨取民间财富,并把它们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国库中去,以供养庞大的官僚机构以及抵御边疆战争之用。
当时的盐商实际上就是权力的延伸。在宋代出现了“盐钞”这样的特许经营权之后,他们就成为了那个时代的金融寡头了。
这和现代“烟酒店”的逻辑是一样的。表象上是卖货,实质上就是特许经营权下的“影子银行”以及资源置换节点。历史上这种模式不断出现:掌握核心节点的人利用垄断通用性要素(盐),向全社会收取智商税或者生存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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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折叠:煤炭遇到卤水
技术的进步一般被看作是积极的,但是历史中总是存在着灰色地带。
在18世纪以前,制盐主要是靠晾晒或者用木柴煮海来实现。这是一个劳动密集型产业,“灶户”们日夜不停地在海边工作着。那是人类体力最辉煌的时代,因为产出直接与汗水挂钩。
但是工业革命的序幕并不是由蒸汽机拉开的,而是从能源转换开始的——煤炭的使用。当英国人大量使用煤炭来煮盐的时候,或者是当深井钻探技术使四川的卤水提取变得高效的时候,原有的经济平衡就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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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的进步产生了两个结果:
第一,效率提高使得供给过剩,盐价最后下降。虽然表面上看消费者得到了好处,但是仍然使用古法生产的人却面临着灭顶之灾。一夜之间,他们所有的技能都失去了价值,由受人尊敬的工匠变成了贫穷的流浪者。
第二,资本的重要性大于劳动。拥有煤矿和深井技术的资本家(或者官营机构)很快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财富不再流向辛勤工作的人,而流入了掌握机器、能源的人手中。
这就是“大分流”的微观表现:技术使得富裕地区更加富裕,落后地区更加贫穷,并且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国家之间,在人与人的关系中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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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革命:认知的工业化
如果说工业革命是“体力的替代”,那么现在正在进行中的AI革命就是“认知的替代”。
今天算力、数据和算法就是新时代的“盐”、“铁”。
AI技术的本质就是认知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正如《奇点更近》所描述的那样,信息技术的指数级增长使得算力每年翻倍提升的同时,成本也在直线下降。ChatGPT等生成式AI出现,意味着通用人工智能(AGI)雏形已经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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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但是工具的更新换代,更是生产要素的一次大变革。
以前,医生、律师、分析师、程序员等需要长时间学习积累“认知壁垒”的职业,被看作中产阶级的屏障。但是面对AI的时候,这些障碍就如同薄纸一般脆弱。机器可以更快地处理信息,并且通过深度学习,在医疗诊断、法律文书撰写、代码生成等领域达到甚至超过人类专家的水平。
就像当年的机械臂代替了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现在的算法正在替代写字楼里的白领。这不但是失业问题,而且是“技能贬值”的问题。你引以为豪的经验和知识,在云端的大模型面前,会变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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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构重塑:由剥削到无用
马克思曾经预言资本主义的危机在于剥削,但是尤瓦尔·赫拉利在《未来简史》中提出的一个更冷峻的观点是:最大的威胁不是剥削,而是“无用”。
在盐业专营时期,虽然灶户受尽剥削之苦,但是帝国还是需要他们的劳动力。但在AI时代里,如果机器可以以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完成生产、运输甚至是决策的话,那么大量的人员就会失去他们在经济系统中被利用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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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结构出现深刻的裂痕:
顶层的是极少数拥有算法、数据和算力的“超级精英”。他们类似于当年的盐业寡头,利用垄断新时代通用要素(智能)来获取大部分增量财富。
中间的是服务于AI系统的人员和技术管理人员,他们的收入很高,但是人数很少。
底层的是庞大的“无用阶级”。他们除了失去工作之外,还失去了议价的能力。因为资本认为雇佣他们的成本要高于运行一个服务器的成本。
财富分配不均的程度,在工业革命时期就已经比较严重了,而现在则更加明显。在工业时代,资本家需要工人来消费他们生产的商品(福特主义),而在AI时代,机器可以自我循环——机器生产、机器消耗能源、数据自我迭代,人类在经济循环中被边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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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推演:分配的困境
技术本身不谈道德,只讲效率。但是社会不能只谈效率,还要考虑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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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AI极大地提高了生产力,物质变得非常丰富(正如《富足:改变人类未来的四大力量》中所说的效用品大爆炸),我们所面临的主要矛盾就不再是“匮乏”,而是“分配”。
如果继续沿用现有的按劳分配或者按资分配的方式,贫富差距将会拉大到物种隔离的程度——有钱人可以利用生物技术获得更长的生命和更强的大脑,而穷人则沉迷于廉价的“奶头乐”数字娱乐。
历史给我们的教训就是,当不平等达到临界点的时候,社会系统就会崩溃。因此未来社会经济结构需要进行剧烈的重新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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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是全民基本收入(UBI)的普及。既然工作已经不是分配财富的唯一合法依据,那么为了保证社会的稳定以及消费需求,国家就必须向拥有AI的大企业征收高额税负(机器人税、数据税),然后把这部分资金转给失业人员。这听上去像乌托邦,但是这是维持资本主义游戏继续进行下去的一个妥协。
另一种可能是以人本为中心的服务业复兴。正如《百岁人生》所分析的那样,情感、关怀、复杂的人际交往(护理、心理咨询、艺术创作)是机器最难攻破的地方。未来就业将大范围地转移到这些“为人服务”的行业上,但是前提条件就是服务的价值能够被社会重新认可并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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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陈述
从煮海为盐到训练AI,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用技术提高效率、再用制度重新分配的过程。
我们现在正站在新旧世界交替的悬崖边。
就个人而言,最大的风险不是AI太强,而是我们太慢。如果不主动去接受机器不能替代的“高感性”、“高认知”的能力,并且不去理解资本和技术结合之后带来的残酷逻辑的话,那么我们就有可能会像当年的马车夫一样,在面对飞驰而过的汽车时愤怒地挥舞着鞭子,最终被历史所遗忘。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但是掌握技术的人却不是。理解了盐商暴利的逻辑之后,也就明白了AI时代权力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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