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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在公司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可谁能想到,每天晚上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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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我和他在公司是死对头,见面就掐,可谁能想到,每天晚上回到家,我们却是躺在一张床上最亲密的……

晚上十一点,地下车库B2层,灯光惨白。

郭芮甩上车门,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撞出回音。

“高骏,今天在会上驳我面子的时候,没想过晚上还得坐一辆车回家吧?”

驾驶座上的高骏没立刻点火。

他松了松领带,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CFO在场,那个数据漏洞我不当场点出来,明天审计部就会请你喝茶。”

“所以你是在保护我?”

郭芮笑了,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眼底的冷。

“保护到让我当众下不来台,季度绩效扣光?”

高骏转过头。

他的侧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很紧。

“郭经理,公私分明,是你先定的规矩。”

“去年为了拿下华东区,你让我在董事会面前装作不认识你的时候,忘了?”

车库里传来另一辆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灯光扫过他们这辆车的前窗。

郭芮忽然倾身过去,手指扯住高骏的领带,迫使他靠近。

呼吸近在咫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碴。

“规矩是死的。”

“高骏,你人是活的。”

“你可以把我当对手,当陌生人,但你别把我当傻子。”

车灯掠过。

不远处,一辆黑色奥迪停下。

车窗降下。

营销部总监赵总探出头,愕然地看着几乎贴在一切的两人。

“高总?郭经理?你们这是……”

高骏的手瞬间握紧了方向盘。

郭芮松开他的领带,慢条斯理地坐回副驾,捋了捋头发。

她降下车窗,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场微笑。

“赵总,还没走?我们在讨论明天竞标方案的最终数据,有点分歧。”

赵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这么晚还这么拼,难怪你们事业部业绩年年第一。”

“不过……”

他顿了顿。

“讨论工作,需要靠这么近?”

高骏终于点火,引擎低吼。

他直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

“车里有份纸质文件,郭经理刚才在找。”

“赵总,我们先走了。”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深夜的车流。

车内死寂。

只有空调风吹出的嘶嘶声。

郭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明天,全公司都会传遍。”

“传什么?”

高骏盯着路况。

“传营销部的郭芮,为了抢项目,深夜在车库勾引战略部的高总。”

郭芮笑出声,满是讽刺。

“或者传,战略部的高总,职场性骚扰女同事未遂。”

“你猜,哪种对你更有利?”

红灯。

高骏踩下刹车。

他转过脸,眼神深得像这夜色。

“郭芮。”

“我们结婚三年,隐婚三年。”

“现在,你问我哪种传言更有利?”

郭芮迎着他的目光。

“不然呢?”

“高骏,从我们为了各自部门利益,决定隐婚那天起,这场戏就只能演下去。”

“戏演砸了,代价你付,还是我付?”

绿灯亮起。

高骏猛地踩下油门。

推背感将郭芮狠狠按在座椅上。

他声音很冷,混在引擎的轰鸣里。

“代价?”

“郭芮,最大的代价,可能是我们早就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真了。”

车子拐进他们共同居住的高档小区地库。

停稳。

郭芮没有立刻下车。

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扔在仪表台上。

“分得清。”

“这是我这周让律师拟的。”

“离婚协议。”

“你看一下。”

“没什么问题,下周抽空去趟民政局。”

她推门下车。

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清脆,决绝,一步步远去。

高骏没有去拿那张纸。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

那里本该有一枚婚戒。

三年前戴上。

第二天,就锁进了保险箱的最底层。

连同他们那场只有双方父母和一张结婚证的婚姻。

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第一章:竞标台上的假面

上午九点,集团大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紧绷感。

椭圆长桌两侧,战略投资部与市场营销部壁垒分明。

郭芮坐在左侧首位,一身铁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面前摊开竞标方案,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

对面,高骏正在做最后的陈述。

男人声音低沉平稳,逻辑缜密,幻灯片上的数据图表随着他的讲解跳跃,充满说服力。

“基于以上市场分析和财务模型,对‘智慧社区’项目的投资回报率预估,应下调至少十五个百分点。”

“盲目跟进,只会消耗集团现金流,拖累整体战略布局。”

他话音刚落。

郭芮合上方案,抬眸。

“高总的数据模型,建立在过去三年的市场常态上。”

“但本次招标方‘创源科技’,背靠国资,政策红利窗口期只有半年。”

“十五个百分点的保守,换来的可能是整个未来城市服务赛道的入场券。”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用激光笔点中图表一角。

“这里,你对用户数据迁移成本的估算,漏算了创源即将开放的API端口。”

“一旦接入,我们现有的三百万家庭用户数据可以无缝导入,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主座上的集团副总钱总,推了推眼镜,看向高骏。

“高总,郭经理提的这点,你们模型里没考虑?”

高骏神色不变。

他低头,快速在平板电脑上操作几下,调出一份文件。

“钱总,创源科技的API协议草案,上周五才到我邮箱。”

“其中关于数据所有权和分成的条款,存在重大法律风险。”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郭芮。

“郭经理。”

“你的消息,很灵通。”

这话轻飘飘的。

落在地上,却像一根针。

市场部的人脸色微变。战略部那边,有人低下头,掩饰嘴角的弧度。

郭芮指尖的笔停住了。

她迎着高骏的目光,忽然笑了笑。

“比不上高总。”

“连对方没公开的协议草案都能拿到。”

“看来战略部在创源内部,埋的线不止一根。”

火药味陡然浓烈。

钱总咳嗽一声,敲敲桌子。

“行了,都是为公司利益。”

“这样,郭芮,你带人针对API接入可能性,再做一份风险收益评估,明天下午给我。”

“高骏,你们部配合,把法律风险条款部分标注清楚。”

“下周一,最终竞标决策会。”

散会。

人群鱼贯而出。

郭芮收拾东西,动作很快。

高骏被钱总叫住,低声说着什么。

郭芮经过他身边时,没停留。

高跟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直到走廊尽头,她拐进消防通道。

门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震动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一条微信。

来自高骏。

高骏: API草案,是孙薇薇给我的。

孙薇薇。

战略部新提拔的分析总监,高骏的直属下级。

海归,漂亮,能干,看高骏的眼神从不掩饰崇拜。

郭芮盯着那行字,手指收紧。

她打字。

郭芮: 所以呢?需要我谢谢她,还是谢谢你?

高骏: 草案来源有问题。我查了,创源那边没发过。可能是伪造,或者泄露。

郭芮: 那你刚才在会上,怎么不提?

高骏: 提了,就等于把孙薇薇卖了。草案是从她私人邮箱转给我的,记录经不起查。

郭芮闭上眼。

又是这样。

每次涉及他部门的人,他的“大局”,他的“权衡”,总是排在第一位。

她打字,很快。

郭芮: 高骏,如果这份草案是假的,我的风险评估就是空中楼阁。周一决策会,我会变成笑话。

高骏: 我知道。我会处理。

郭芮: 你怎么处理?像昨晚在车库那样“处理”?让全公司看我更像个笑话?

那边停顿了几秒。

高骏: 昨晚是个意外。

郭芮: 意外多了,就是必然。

高骏: 晚上回家说。

郭芮按熄了屏幕。

回家?

那个三百平的大平层,冷清得像样板间。

各睡各的卧室。

除了每周一次应付双方父母的例行电话,和每月一次计算共同账户支出的会议,他们几乎没有交集。

有时候她加班到凌晨回去,看到客厅留着一盏灯。

也不知道是他在,还是他只是忘了关。

她拉开门,重新走进走廊。

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

迎面碰上孙薇薇。

女人抱着一叠文件,笑容甜美。

“郭经理,刚才您的见解真独到,我都听入神了。”

郭芮点点头,脚步未停。

“过奖。”

孙薇薇却跟了上来,并肩走着。

“郭经理,有个事,不知该不该说……”

“说。”

“昨晚,我好像看到您的车了,在B2车库。旁边那辆,很像高总的车。”

郭芮脚步一顿。

她侧过头,看着孙薇薇。

“你看错了。”

“是吗?”孙薇薇眨眨眼,“可能吧。不过,高总昨晚确实走得晚,我十一点给他发项目消息,他秒回呢。应该还在公司。”

她语气天真。

话里的刺,却一根根竖着。

郭芮笑了。

“孙总监对高总的行程,很关心。”

“应该的嘛,高总是我领导,工作又拼,我们下属得多分担。”孙薇薇语气自然,“郭经理您也是,别总加班到那么晚,女人呀,还是得有人疼。听说您一直单身?太可惜了,您条件这么好。”

“不劳费心。”

郭芮按下电梯。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转身,看着门外的孙薇薇。

“孙总监。”

“有琢磨别人私事的时间,不如多看看你经手的文件。”

“下次再转交来源不明的东西,就不是扣绩效那么简单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映出孙薇薇瞬间僵硬的笑脸。

电梯下行。

郭芮打开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

里面只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三年前的结婚证照片。两人穿着白衬衫,表情僵硬,像被逼着拍证件照的陌生人。

一张是婚后第二天,两人在银行保险箱前,各自将婚戒锁进去。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银行经理的笑容很职业,高骏侧脸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还有一张,是上周的家庭聚会。

高骏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叹气。

“小芮啊,三年了,肚子还没动静?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让小骏给你调个闲职?”

高骏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财经新闻,没接话。

她当时笑着应付过去。

指甲却掐进了掌心。

电梯到达一楼。

郭芮走出大厦,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律师。”

“上次我让你拟的离婚协议,财产分割部分,再改一下。”

“对,加大比例。”

“我要他手里,那套西山别墅一半的产权。”

“理由?”

郭芮抬头,看着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属于战略部楼层的模糊光影。

“就写,精神损失费。”

第二章:行车记录仪里的午夜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如此。

郭芮带着团队疯狂加班,重新测算数据,核实API接口的真实性与条款。

高骏那边悄无声息。

他没再提草案的事,也没解释如何处理。

两人在家碰面的时间,错开到几乎完美。

郭芮早上七点出门时,高骏的卧室门关着。

她半夜一点回来,他的书房灯亮着,门缝底下透出光。

只有厨房冰箱里,每天都会出现的新鲜水果和酸奶,证明这房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存在。

周四晚上十点。

郭芮终于完成最终版风险评估报告。

她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关掉电脑,拿起车钥匙。

地库B2。

她的白色特斯拉旁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高骏的车。

他还没走?

郭芮下意识地看向奔驰驾驶座。

没人。

她正要解锁自己的车,目光掠过奔驰的车头。

行车记录仪的红点,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弱地闪烁着。

还在工作。

鬼使神差地,她脚步停下了。



心脏在胸腔里,突兀地撞了一下。

她知道高骏的行车记录仪有远程同步功能,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一个双方都心照不宣、从未庆祝过的日子。

手机的云存储APP,他们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账号。

从未看过。

那是默契,也是底线。

郭芮靠在冰冷的车身上,拿出了手机。

指尖悬在APP图标上方,微微颤抖。

夜很深。

地库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点开了APP。

登录。

高骏的设备列表里,只有一个:奔驰S500。

最新一段录像,是昨晚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

画面晃动,车子驶出地库,进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不是回家的方向。

郭芮的手指冰凉。

她点了播放。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

然后,是短暂的杂音。

似乎有人按掉了导航。

接着,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太清晰,但能辨认。

“师兄,这次真的多谢你。要不是你帮我兜着,那份草案的事,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高骏的声音,淡淡的。

“下不为例。”

“知道啦。我就是太想做出成绩,让你看看……”女声顿了顿,“对了,你胃不好,还陪我熬这么晚,前面有家砂锅粥店还开着,我请你吃个宵夜,当赔罪?”

车子减速,靠边。

“不用。”高骏拒绝得很干脆,“你早点回去。”

“那你呢?又回公司?还是……”女声试探着,“回家?郭经理……会不会等你?”

沉默了几秒。

高骏的声音似乎更冷了一些。

“这不是你该问的。”

“下车吧。”

“哦……好。师兄路上小心。”

车门开关的声音。

录像里,车子重新启动,掉头,驶向回家的方向。

录像结束。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小区门口闪烁的霓虹灯牌。

郭芮站在原地。

地库的冷气好像浸透了骨髓。

原来昨晚他那么晚“在家”,是因为送孙薇薇。

原来那份来源不明的草案,真的是孙薇薇搞的鬼,而他选择“兜着”。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郭芮,只是一个需要被猜测“会不会等他”的、模糊的符号。

她忽然想起昨晚回家时,客厅那盏亮着的灯。

当时心里滑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现在只觉得可笑。

她解锁手机,打开微信。

找到高骏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他那句“晚上回家说”。

他根本没回家。

或者说,他回的是那个有孙薇薇存在的“工作”的家。

郭芮打字。

指尖用力,几乎要戳破屏幕。

郭芮: 行车记录仪的录像,我看了。

发送。

几乎是立刻,那边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最终发过来的,只有三个字。

高骏: 你看了?

郭芮: 不然呢?等着你主动交代,你昨晚送哪位红颜知己回家,顺便聊聊我不该问的私生活?

高骏: 那是工作。

郭芮: 凌晨一点半,孤男寡女,在车里聊工作?聊到需要你替她“兜着”纰漏?高骏,你当我第一天上班?

高骏: 草案是她从创源一个已离职工程师那里买的,来源不合法。捅出去,她职业污点,战略部跟着蒙羞,项目也会受影响。压下来,内部处理,是最优解。

郭芮看着这一大段解释。

忽然觉得很累。

他永远有他的道理,他的大局,他的最优解。

而她,永远是被权衡、被牺牲、被放在“其次”的那一个。

郭芮: 你的最优解,就是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基于一份可能是伪造的文件做决策,然后在周一的会上,可能因为你下属的愚蠢和你所谓的“大局”,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高骏: 我说了,我会处理。不会让你受影响。

郭芮: 你怎么处理?像现在这样,被我发现了,再来给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不等他回复,继续打字。

郭芮: 高骏,我们结婚,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为了在各自的事业上少点“婚恋状况”的干扰,为了买房能享受夫妻首套优惠。

郭芮: 是利益结合,各取所需。

郭芮: 但至少,契约精神要有。

郭芮: 你在外面怎么演单身贵族,怎么照顾你的师妹下属,我管不着。

郭芮: 可你别让这些破事,影响到我郭芮在公司的位置,我的项目,我的前程。

郭芮: 这是底线。

发送出去。

她靠着车,等待。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很久。

最终发来的,却是一张图片。

郭芮点开。

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

付款方:高骏。

收款方:某私立妇产医院。

金额:五万。

时间:上周五。

附言:检查及营养费。

郭芮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她手指僵硬地放大图片。

收款方全称:“瑞心私立妇产医院”。

她知道这家医院。

以昂贵的孕产套餐和严格的隐私保护闻名。

上周五……

正是高骏母亲催生,而他沉默以对的那天晚上。

他凌晨才回来。

身上有很淡的消毒水味。

她当时在客厅看财报,随口问了句:“去医院了?”

他“嗯”了一声,没多说,径直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郭芮盯着那张截图。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尖锐的刺痛才密密麻麻地扎上来。

所以,不只是孙薇薇。

还有别人。

一个,需要他去私立妇产医院,支付五万“检查及营养费”的别人。

她忽然想起,这几个月,高骏出差格外频繁。

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再是单纯的烟味或酒气,有时是陌生的香水,有时是……奶香味?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错觉。

现在,全都串起来了。

胃里一阵翻搅。

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冰冷的绝望,顺着喉咙往上爬。

手机又震了。

高骏发来一段语音。

郭芮点开。

他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紧绷。

“郭芮,这件事很复杂。”

“电话里说不清。”

“你现在在哪?我们见面谈。”

郭芮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没成功。

她按住语音键,声音沙哑,但异常平静。

“高骏。”

“没什么好谈的。”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就放在客厅茶几上。”

“你回去就能看到。”

“下周一,早上九点。”

“民政局门口见。”

“带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

“还有……”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准备好分割西山别墅的产权。”

发送。

然后,她拉黑了高骏的微信。

关机。

坐进车里。

发动。

车子驶出地库,冲进茫茫夜色。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奔驰,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吞没。

像他们这场荒谬的婚姻。

始于算计。

终于……一场更加不堪的算计。

第三章: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高骏是凌晨两点回到家的。

开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铺了一地。

客厅里,只有落地窗外城市夜光透进来的微弱蓝晕。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很淡的、属于郭芮的香水味。

柑橘与雪松的尾调,清冷又固执。

他扯掉领带,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白色文件袋。

他走过去,拿起。

抽出里面的文件。

《离婚协议书》。

首页,郭芮的名字已经签好。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张。

他直接翻到财产分割部分。

目光定格在那一行:

“……男方名下位于西山枫林苑之独栋别墅(产权证号:京XXXX),离婚后产权由夫妻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

西山别墅。

那是他祖父留下的老宅改建的,承载着他童年几乎全部温暖的记忆。

也是他母亲多次暗示,将来要留给孙子的“祖产”。

郭芮知道这房子对他的意义。

她从未提过要加名,甚至在他们为了购房资格“假结婚”买现在这套大平层时,她也主动提出公证,放弃对西山别墅的任何权利主张。

现在,她要一半。

高骏捏着纸张的边缘,指节泛白。

他坐到沙发上,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灭。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脸。

脑子里很乱。

行车记录仪的录像。

孙薇薇带着哭腔的电话。

医院那边传来的、更糟糕的消息。

还有郭芮最后那段语音里,冰冷决绝的平静。

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他拿起手机,找到郭芮的号码。

拨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反复提示。

他打开微信。

消息发不出去。

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高骏放下手机,用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

他想起三年前,两人在咖啡馆第一次见面谈“合作结婚”的场景。

郭芮穿着一身干练的裤装,将一份详细的婚前协议推到他面前。

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甚至包含了未来可能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模拟方案。

“高先生,我认为婚姻本质上是一种风险投资。”

“我们需要明确各自的出资额(包括物质与非物质),预期回报,以及最坏情况下的退出机制。”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个并购项目。

他觉得这女人理智得可怕,也……特别得有趣。

后来,两家父母催得急,他们各自的事业又都到了关键期,不想被“婚恋状况”拖累。

那纸协议,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婚姻基石。

三年。

他们像两个最精密的齿轮,在事业上偶尔咬合,更多时候是对撞。

在家里,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冷漠平衡。

他以为这就是他们要的。

互不干涉,共同获益。

直到昨晚,在地库,她扯着他领带质问他的时候。

直到刚才,看到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看到她索要西山别墅一半产权的时候。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下去一块。

空的,发慌。

不只是因为别墅。

是因为他意识到,郭芮这次是来真的。

她要彻底切割。

连一点余地都不留。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郭芮。

是孙薇薇。

高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按了静音,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紧接着,一条短信蹦进来。

孙薇薇:师兄,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郭经理是不是误会了?要不要我去跟她解释?我真的只是感谢你,没别的意思……

高骏直接删除了短信。

解释?

现在任何解释,在郭芮那里,恐怕都成了掩饰。

更何况,他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解释”。

那五万块的转账……

他掐灭烟头,拿起离婚协议,又翻到后面。

在郭芮签名的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附注,字很小,很轻:

“PS:医院转账记录已备份。作为你方存在重大过错的证据,将在诉讼中提交。”

重大过错。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眼里。

她果然收到了,也果然……想到了最坏的方向。

高骏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医院那边……

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至少,在周一之前。

在郭芮真正把这件事捅到法庭之前。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找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一个带着睡意、不满的女声传来。



“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高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睡意瞬间消散。

“高……高总?您怎么……”

“明天上午九点,瑞心医院旁边的‘时光咖啡馆’,我等你。”

“有些事,需要当面说清楚。”

“关于那笔钱,还有……以后。”

不等对方回应,他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落地钟指针走过的细微滴答声,切割着漫长的夜。

高骏的目光,再次落在离婚协议上。

郭芮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晰刺眼。

周一。

民政局。

她真的会来吗?

如果她来了……

他签,还是不签?

签了,西山别墅一半没了,这场持续三年的荒谬合作彻底落幕。

不签……

他有什么理由不签?

因为那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还是因为,心底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其实早就习惯了生活里有这么一个处处跟他作对、却又无比鲜活存在的女人?

高骏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场始于算计的婚姻。

终于把他自己,也算计进去了。

第四章:被迫的同一战线

周五早上七点。

郭芮在酒店客房醒来。

眼睛干涩,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几乎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行车记录仪里的对话,和那张五万块的转账截图。

像一场凌迟。

她起床,冲了个冷水澡,强迫自己冷静。

化妆时,特意用了更浓的眼妆,盖住眼底的乌青和疲惫。

镜子里的女人,西装笔挺,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无懈可击的职场战士。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一片狼藉。

九点整,她准时踏入公司大门。

迎面就撞上了钱副总。

“郭芮,来得正好。”钱总脸色严肃,“来我办公室一趟,高骏也在。”

郭芮脚步一顿。

高骏也在?

她抿了抿唇,跟上。

副总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高骏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神色平静。看到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坐。”钱总指了指高骏对面的位置。

郭芮坐下,脊背挺直。

“钱总,什么事?”

钱总将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创源科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他们内部审计,发现之前接触过的一个离职工程师,涉嫌私下售卖商业数据。”

“其中,可能就包括那份所谓的‘API协议草案’。”

郭芮的心猛地一沉。

高骏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对方什么意思?”高骏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意思就是,这次竞标,可能存在不正当竞争的风险。”钱总看着他们两人,目光锐利,“创源要求所有入围最终轮的公司,下周一决策会之前,提交一份详细的、经得起查验的技术对接方案来源说明,以及……相关人员的保证书。”

“重点是,他们点名要你们两个部门负责人,联合签字担保。”

“担保这份方案,绝对干净。”

郭芮的手指,骤然收紧。

联合签字担保。

这意味着,她和高骏,被强行绑在了同一艘船上。

方案出问题,两人一起担责。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钱总,草案最初是从战略部孙薇薇那里流转出来的。”郭芮开口,声音冷静,“我认为,担保书应该由直接经手人签署,更合适。”

“孙薇薇?”钱总皱眉,看向高骏。

高骏神色不变。

“孙薇薇拿到草案后,第一时间转交给了我。我审核后,认为有参考价值,才在会议上提出。”

“流程上,我是第一责任人。”

“至于草案来源的问题,我正在核查。初步判断,孙薇薇也是被那个离职工程师欺骗,属于工作失误,并非主观恶意。”

他顿了顿,看向郭芮。

“但郭经理基于这份草案所做的风险评估,已经构成了我们竞标方案的重要组成部分。”

“现在切割,已经晚了。”

“创源要的,是我们集团整体的信用背书。”

“你和我,谁也跑不掉。”

他的话,像冰冷的钉子,一字一句敲进现实。

郭芮看着他。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看着他公事公办的眼神。

心里那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彻底熄灭了。

是啊。

跑不掉了。

在公司的利益面前,他们那点不堪的私事,都得往后放。

他们必须站在一起,演好这出“精诚合作”的戏。

哪怕心里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

“我明白了。”郭芮收回目光,看向钱总,“担保书,我会签。”

“但是,钱总,我需要战略部提供所有与那份草案相关的往来邮件、通信记录,作为附件一同提交。以示我们核查的诚意和 transparency。”

高骏看了她一眼。

“可以。”

钱总松了口气。

“好,那就这么办。高骏,你尽快把材料整理给郭芮。郭芮,你的风险评估报告最终版,也抄送高骏一份。”

“下周一决策会,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这个项目,集团势在必得。”

从副总办公室出来。

走廊里。

两人并肩走着,沉默。

空气凝滞。

快到电梯口时,高骏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昨晚,你去哪了?”

郭芮按下电梯下行键。

“与你无关。”

“郭芮。”高骏停下脚步,看着她,“我们需要谈谈。不是公司的事。”

电梯门打开。

郭芮走进去,转身,面对他。

“高骏。”

“我们现在唯一需要谈的,就是怎么把周一的戏演好,怎么保住各自的位置。”

“至于其他的……”

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等周一过了,民政局里,有的是时间谈。”

电梯门缓缓合上。

隔绝了高骏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郭芮靠在电梯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

但能让她保持清醒。

下午,高骏的秘书将一叠加密文件送到了郭芮办公室。

里面是战略部所有与草案相关的记录。

郭芮一份份仔细查看。

邮件、内部通讯软件截图、甚至有几段电话录音的文字整理。

孙薇薇和那个离职工程师的联系过程,清晰可见。

从最初的业务咨询,到对方“无意间”透露有内部资料,再到讨价还价,最后是一笔两万元的“咨询费”转账记录。

记录显示,孙薇薇在拿到草案后,第一时间发给了高骏。

附言:“师兄,搞到一份好东西,绝对机密,对我们竞标有帮助!”

高骏的回复很简单:“收到。勿外传。”

然后是会议前,高骏单独找孙薇薇询问草案来源的谈话记录摘要。

孙薇薇信誓旦旦:“师兄放心,来源绝对可靠,是我一个在创源研发部的师兄偷偷给我的,他马上也要跳槽了,想卖个人情。”

高骏:“嗯。下次这种非正式渠道的东西,提前报备。”

记录到此为止。

郭芮合上文件。

高骏说得没错。

从现有记录看,孙薇薇更像是急于求成,被人利用了。

而高骏,至少在流程上,做到了审核和提醒。

但是……

那五万块的转账呢?

和这件事有关吗?

还是另一桩,更龌龊的隐秘?

郭芮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她现在需要集中精力,对付周一。

下班前,她将签好字的联合担保书草案,发给了高骏。

附言:“请高总核对内容,无误后签字,周一上午提交。”

几分钟后,高骏回复。

只有一个字。

高骏: 好。

晚上八点。

郭芮还在办公室修改方案的最后几个数据点。

手机响了。

是母亲。

她揉了揉眉心,接起。

“妈。”

“小芮啊,还在加班?”母亲的声音透着担忧,“吃饭了没?”

“吃了。”郭芮撒谎,“快了,弄完就回去。”

“别太累。对了,小骏呢?你们没在一起?”

郭芮喉咙一哽。

“他……可能也在加班。”

“唉,你们两个啊,工作都这么拼。”母亲叹气,“周末回家里吃饭吧?你爸炖了你爱喝的汤。把小骏也叫上,好久没见他了。”

“周末……我可能有事。”

“有什么事比一家人吃饭重要?”母亲不满,“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我给小骏打电话。”

“妈!”郭芮急了,“别打!”

“怎么了?”母亲狐疑。

“他……他最近项目忙,可能出差。”郭芮找着借口,“等我问问他时间再说,好吗?”

“行吧。你问问。一定要回来啊。”

挂了电话。

郭芮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一阵烦躁。

父母还不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事。

如果知道了……

她不敢想。

以她母亲好强的性子,和高骏母亲挑剔的脾气,恐怕会是一场轩然大波。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前台。

“郭经理,有位高先生给您送来了晚餐,需要您下来取一下,或者我们给您送上去?”

高先生?

高骏?

郭芮怔了怔。

“送上来吧。”

几分钟后,前台送来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里面是一个双层饭盒。

上层是还冒着热气的清汤虾仁馄饨,下层是几样清爽的小菜。

都是她加班时常点的那家私房菜馆的招牌。

饭盒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上面是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

“趁热吃。”

“担保书已签。”

“周一,一起过关。”

没有落款。

郭芮拿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很久。

馄饨的香气飘上来,温暖,诱人。

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一次她重感冒发烧,硬撑着在家改方案。

高骏那天难得准时下班,看到她蜷在沙发上脸色通红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端出来一碗煮得稀烂的白粥,和一小碟榨菜。

“病了就别吃外卖。”

他语气硬邦邦的,把粥放在她面前。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她下厨。

粥煮得并不好,水放多了,米粒都化了。

但她当时鼻塞得厉害,味觉迟钝,只觉得那碗寡淡的粥,暖得让人想哭。

后来病好了,他们又恢复了相敬如“冰”的常态。

那碗粥,像是一个偶然的失误,被迅速遗忘在忙碌的生活里。

郭芮放下便签纸,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

虾仁鲜甜,汤汁醇厚。

还是那家店的味道。

可吃着吃着,眼睛却模糊了。

她放下勺子,捂住脸。

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

为什么?

高骏。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在我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又送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让我恨你,都恨得不那么彻底。

让我怀疑,这场婚姻里,是否真的只有算计。

是否也曾有过,那么一丝半点……真实的、笨拙的关心?

手机震动。

是微信。

一个陌生的头像添加好友。

备注:高骏。

郭芮盯着那个申请,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点了通过。

几乎立刻,消息就发了过来。

高骏: 馄饨吃了?

郭芮: 嗯。

高骏: 明天周六,妈打电话让我去吃饭。我推说出差。

郭芮: 知道了。

高骏: 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郭芮: 加班。

高骏: 还在为周一准备?

郭芮: 不然呢?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高骏: 郭芮,医院转账的事,我可以解释。

郭芮: 不必。

高骏: 不是你想的那样。

郭芮: 我想的哪样?高骏,不重要了。等周一过了,我们一别两宽。你爱给谁转账,爱陪谁去医院,都跟我没关系。

高骏: 有关系。

高骏: 至少,在周一之前,我们还是法律上的夫妻。

高骏: 我不希望因为这个误会,影响周一的合作。

郭芮看着“法律上的夫妻”这几个字,只觉得讽刺。

她打字。

郭芮: 高总放心。我分得清轻重。公是公,私是私。周一,我会演好我的部分。

郭芮: 但也仅限周一。

发送。

她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吃着已经微凉的馄饨。

味道,好像没那么好了。

第五章:回温后的致命选择

周六,郭芮真的在办公室加了一天班。



将方案和担保书的所有细节,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高骏没有再发消息来。

仿佛那顿晚餐和那句“有关系”,只是她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傍晚时分,她接到了母亲又一次催促回家吃饭的电话。

她只好撒谎说临时有急事,去不了了。

母亲失望地挂了电话。

郭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

但她好像,没有家了。

那个冷冰冰的大平层不是。

父母那里,很快也会因为她离婚的事,而变得难以面对。

她只剩下工作。

只有在这个战场上,她才是清晰的、强大的、不可战胜的郭经理。

周日,她强迫自己睡到中午。

起来后,去健身房泡了两个小时,用近乎自虐的运动消耗掉所有胡思乱想的精力。

下午,她约了李律师,在咖啡馆见面。

“郭小姐,这是根据您新要求修改的离婚协议。”李律师将文件递过来,“关于西山别墅一半产权的分割主张,我们补充了相关法律依据。另外,您提到的‘重大过错证据’,如果指的是那份医院转账记录,建议您最好能有更明确的指向性证据,比如对方承认其性质的录音或书面材料,否则在法庭上,对方很容易以‘正常人情往来’或‘其他债务关系’进行抗辩。”

郭芮翻看着协议,点点头。

“我知道了。证据的事,我再想想。”

“另外,高先生那边,有联系过您吗?对这份新协议,有什么反馈?”

“没有。”郭芮合上文件,“周一之后,我会正式寄送给他。”

李律师犹豫了一下。

“郭小姐,容我多句嘴。你们这场婚姻,当初的协议就非常……特别。现在走到这一步,如果涉及财产争议,尤其是像西山别墅这种有特殊意义的财产,恐怕会耗时耗力,过程也不会愉快。您和高先生都是体面人,有没有考虑过,协议离婚,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

郭芮笑了笑。

“李律师,有些步,退不了。”

“退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从咖啡馆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郭芮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西山别墅区附近。

远远能看见那片掩映在枫林中的建筑轮廓。

她和高骏结婚后,只来过这里一次。

是高骏祖父的祭日。

老人去世前,拉着她的手,把一枚很旧的翡翠戒指放在她手心。

“小芮啊,小骏这孩子,看着冷,心里重。以后,你多担待。”

那时她和高骏还处于“合作”初期,演技生涩,只能含糊应着。

后来那枚戒指,她收了起来,再没戴过。

现在想想,老人或许早就看透了他们之间的疏离,只是不忍说破。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郭芮接起。

“喂?”

“郭经理吗?我是创源科技招标办的助理,姓周。”一个客气的女声传来。

“周助理,您好。”

“是这样,关于周一最终决策会,我们这边临时有个小调整。想提前跟您和高总沟通一下。”

“您请说。”

“最终陈述环节,我们希望贵集团能由您和高总,共同上台进行。”

“共同上台?”郭芮一愣。

“是的。我们总经理很欣赏你们之前会议上那种……呃,激烈但专业的交锋感。他认为这体现了贵集团内部健康的竞争文化和扎实的业务功底。所以希望最后环节,能看到你们二位携手,完整呈现方案的全貌与内核。”

携手?

郭芮差点笑出声。

“周助理,这……”

“这是总经理亲自提的要求。”周助理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我们认为,这对展示贵集团的团队协作能力和对项目的整体把控力,很有帮助。当然,如果实在有困难……”

“没有困难。”郭芮打断她,声音平稳下来,“我们会准备好的。谢谢周助理告知。”

挂了电话。

郭芮站在街边,半晌没动。

共同上台。

携手呈现。

多么讽刺的要求。

她和高骏,什么时候“携手”过?

除了三年前,在民政局拍照时,被工作人员要求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那时他们的肩膀僵硬地挨在一起,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摄影师按下快门。

定格了他们这场婚姻,最初也是唯一一张,看似亲密的假象。

现在,又要他们当众表演“亲密无间”。

为了项目。

为了前途。

郭芮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高骏的微信。

郭芮: 刚接到创源周助理电话。周一最终陈述,要求我们两人共同上台。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郭芮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街角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落地窗内,靠窗的位置。

她看到了高骏。

还有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窗外,看不清脸。

但高骏的脸,清晰可见。

他微微前倾着身体,神情是郭芮从未见过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点……

她不愿用那个词。

但那一刻,高骏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神里,确实有种近乎柔和的专注。

女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偶尔抬手比划一下。

高骏很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

桌上摆着简单的餐食,两杯柠檬水。

氛围……安宁。

甚至有点温馨。

和郭芮记忆中,他们之间要么冰冷、要么剑拔弩张的用餐画面,截然不同。

郭芮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血液一点点变凉。

原来他周末的“安排”,是这个。

原来他不去她父母家吃饭,是为了来这里,见别人。

她忽然想起那张五万块的转账记录。

私立妇产医院。

检查及营养费。

一个需要他温柔对待、陪伴用餐的女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作呕的链条。

手机震了一下。

郭芮机械地低头。

是高骏的回复。

高骏: 知道了。明天上午,提前一小时到公司,对一下流程。

公事公办的语气。

郭芮抬起眼,再次看向窗内。

高骏已经坐直了身体,拿起了手机。

他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打字。

脸上那点罕见的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疏离、不可一世的高总。

郭芮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

她低头,打字。

指尖冰冷。

郭芮: 好。

郭芮: 对了,明天上台前,记得把你无名指上那道戒痕遮一遮。

郭芮: 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影响我们表演“携手”。

发送。

然后,她再次拉黑了这个号码。

转身。

快步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仓促,凌乱。

像一场溃败的逃亡。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多看一眼,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餐厅里。

高骏看着屏幕上那条新消息,眉头骤然锁紧。

戒痕?

他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

那道浅浅的、因为常年佩戴戒指又突然摘下而形成的白痕,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其实并不明显。

但她看到了。

她还特意提醒他遮住。

为了……表演?

高骏抬起头,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街道对面,人来人往。

早已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先生?”对面的女人轻声唤他,有些不安,“是……有什么急事吗?”

高骏收回目光,看向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惶恐和依赖的女人。

她是医院那边,麻烦的源头。

也是他今天必须安抚和“解决”的对象。

“没事。”高骏放下手机,语气重新恢复平静,“我们继续。”

“你刚才说,后续的治疗费用……”

女人低下头,绞着手指。

“医生说,情况不太稳定,可能还需要观察,营养也要跟上……大概,还需要这个数。”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比之前的五万,又多了不少。

高骏看着那个数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和厌烦。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点点头。

“钱不是问题。”

“但我上次说的条件,你必须做到。”

“彻底消失。”

“永远别让她知道你的存在。”

女人身体颤了一下,猛地抬头。

“高先生,我……”

“没有商量余地。”高骏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这是你当初做出选择时,就该想到的代价。”

女人脸色更白了。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了。”

高骏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支票簿,快速签了一张,撕下来,推到她面前。

“这是下一阶段的费用。”

“记住你的承诺。”

女人颤抖着手,接过支票,紧紧攥在手里。

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也像攥着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

高骏不再看她。

他招来服务员结账。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女人慌忙摇头,“我自己可以……”

高骏已经站起身。

“走吧。”

“最后一次。”

女人不敢再拒绝,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走出餐厅,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高骏为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看着她上车,记下车牌号。

车子驶离。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再次看向手机。

屏幕上,郭芮最后那条消息,像一根刺。

“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影响我们表演‘携手’。”

表演。

是啊。

他们之间,除了表演,还剩下什么?

一场始于表演的婚姻。

一段充满表演的关系。

连最后的“携手”,都需要提前对流程,需要遮住不该有的痕迹。

高骏用力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滋味直冲肺腑。

他抬头,望着西山别墅的方向。

那里灯火零星。

其中有一盏,曾经属于他和郭芮名义上的“家”。

虽然他们几乎从未在那里过夜。

但至少,在法律上,那是他们共同的财产。

现在,她要一半。

用他可能存在的“重大过错”作为筹码。

高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郭芮。

你永远知道,怎么精准地戳中我的软肋。

怎么把一场利益的清算,变成刀刃见血的战争。

既然如此。

那就……如你所愿。

周一。

我们台上见。

台下,也该有个了断了。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背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直,也格外冷硬。

周一上午,集团最大会议室。

气氛肃杀。

创源科技的评审团坐在长桌一侧,表情莫测。

钱副总陪同在旁,额角隐隐见汗。

台上。

聚光灯打下。

郭芮和高骏并肩站在演示屏前。

她一身珍珠白西装套裙,优雅干练。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笔挺。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一个完美的、 professional 的社交距离。

陈述进行得很顺利。

数据,逻辑,前景,风险管控……严丝合缝。

他们甚至能接住对方的话头,进行补充和强调。

配合默契得,仿佛真是合作无间的搭档。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冰冷如刀。

每一次语言的衔接,都暗藏机锋。

终于,到了最后总结环节。

郭芮微微侧身,面向评审团,脸上是自信得体的微笑。

“综上所述,我们深信,唯有我集团战略与市场的双轮驱动,深度融合,才能为‘智慧社区’项目注入最长久的生命力。”

“而这份深度融合的信任基石……”

她停顿,目光自然地转向身旁的高骏。

按照预演,此刻高骏应该上前半步,接过话头,做出最后的承诺式总结。

高骏动了。

但他没有上前。

而是伸出手,握住了郭芮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将郭芮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

郭芮浑身一僵。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台下,传来轻微的低哗。

评审团成员交换着眼神,有人露出了然的微笑。

钱副总明显松了口气,擦了擦汗。

高骏面向台下,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

“而这信任的基石,不仅仅源于专业的契合。”

“更源于,我与郭芮女士之间,超越工作伙伴的深厚联结。”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已经完全僵住的郭芮。

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眼里,映出一点她看不懂的、复杂的光。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所有震惊、疑惑、好奇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借此机会,正式向大家说明。”

“郭芮,不仅是集团市场营销部的负责人。”

“也是我高骏,合法登记、共同生活三年的妻子。”

“我们,是夫妻。”

死寂。

长达数秒的、落针可闻的死寂。

紧接着,巨大的哗然声轰然炸开!

台下所有人,包括创源评审团,包括钱副总,包括两家部门的员工,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依旧握着手、神色各异的两人。

郭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能看见高骏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

只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滚烫,用力,甚至……有些微的颤抖。

她看着台下孙薇薇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看着赵总恍然大悟、继而玩味的表情。

看着钱副总从震惊到愕然到强自镇定的复杂脸色。

看着无数手机被悄悄举起,摄像头对准了他们。

完了。

所有的计划。

所有的掩饰。

所有的退路。

都在高骏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公开”中,被炸得粉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离婚协议已经摆上茶几的此刻?

在她索要西山别墅一半产权的此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戏剧性、最不可挽回的方式?

高骏松开了她的手。

掌心残留的温度,迅速被冰冷的空气取代。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郭芮所有的混沌和僵直。

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他说:

“郭芮,协议我看了。”

“西山别墅,我可以给你一半。”

“但前提是……”

“这场婚姻,你得陪我继续演下去。”

“演给所有人看。”

“尤其是,演给那个刚刚收到你离婚协议副本的,我的母亲看。”

“你猜,如果她知道我们离婚,是因为你手里那份‘医院转账记录’指向的‘重大过错’……”

“她会不会立刻飞去香港,找那个女人‘问个清楚’?”

“然后,把那个你永远不想见到的‘麻烦’,直接带到你面前?”

郭芮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高骏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

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冷静,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没有温情。

没有歉意。

只有赤裸裸的……

威胁。

与捆绑。

(付费断点)

卡点问题:

高骏当众公开隐婚关系,并以“医院转账记录”背后的秘密为要挟,逼郭芮继续维持婚姻表象。郭芮手中那份作为“重大过错”证据的转账记录,究竟指向怎样的真相?那个身处香港、被高骏母亲知晓就会带来“麻烦”的女人,到底是谁?郭芮将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公开与胁迫?婚姻的棋局,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第六章:停职与舆论海啸

公开的余震,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仓促结束。

创源评审团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离开。

钱副总将高骏和郭芮叫进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刹那,脸色铁青。

“胡闹!”

“你们……你们简直胡闹!”

钱副总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发抖。

“隐婚?在公司装了三年死对头?把所有人都当猴子耍?”

“高骏!郭芮!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公私不分!欺骗公司!影响极其恶劣!”

高骏站得笔直,声音平静:“钱总,隐婚是个人选择,并未违反公司任何明文规定。我们的工作表现和业绩,有目共睹。”

“规定?”钱副总气笑了,“是没违反白纸黑字的规定!但你们把公司当什么了?你们演戏的舞台?今天这一出‘夫妻同心’,明天是不是就要上演‘夫妻店’,把集团资源当自家后院?”

他用力拍了下桌子。

“项目还没定标!创源那边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们整个竞标过程都掺杂了私人因素,缺乏公正?”

“现在全公司,不,很快全行业都会知道,鼎华集团战略部和市场部的头儿,是一对瞒着所有人结婚三年的夫妻!”

“你们让外界怎么看我们公司?管理混乱?任人唯亲?”

郭芮一直沉默着。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她知道,高骏的突然公开,把他们两人都拖进了泥潭。

“钱总。”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在过去所有的工作决策和项目竞争中,我和高总都严格遵循了公司制度和商业准则,绝无因私人关系而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竞标方案的所有数据和逻辑,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检验。”

钱副总看着她,又看看高骏,长长叹了口气,跌坐回椅子里。

“检验?现在谁还关心方案本身?”

“人们只关心八卦,关心戏剧性!”

他揉着太阳穴。

“董事会已经知道了。刚才董事长亲自给我打电话。”

“你们的职务,暂时停掉。”

“立刻。”

高骏眉头一拧:“钱总……”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钱副总打断他,“在调查清楚这件事的影响,以及你们是否存在利益输送或其他违规行为之前,战略部和市场部的工作,由赵总暂代。”

“你们俩,回去。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停职。

郭芮闭了闭眼。

最坏的结果之一,还是来了。

走出副总办公室。

走廊里聚集了不少“恰好”经过的员工。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充满了好奇、审视、幸灾乐祸。

窃窃私语声,即便压低了,也丝丝缕缕往耳朵里钻。

“真没想到……”

“平时斗得你死我活,居然是夫妻?”

“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可惜了。”

“谁知道私下怎么回事?说不定白天吵架,晚上……”

“嘘,小声点……”

郭芮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高骏跟在她身后半步。

他的手几次似乎想抬起,最终又放下了。

回到办公室。

郭芮反手锁上门,背靠在门板上,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点疲惫。

手机已经在疯狂震动。

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挤爆了屏幕。

有同事“关心”的试探,有朋友震惊的询问,有父母急切的电话,也有……一些陌生号码的骚扰。

她一个都没接。

手指滑动,点开了公司内部论坛。

果然。

首页最热的几个帖子,标题触目惊心:

《惊天大瓜!战略部高总VS市场部郭经理,死对头竟是真夫妻!》

《深度八一八:高郭二人三年隐婚背后的权力博弈与利益交换》

《现场直击:高总当众牵手告白,郭经理表情管理失控!》

帖子下面,回复飞速刷新。

“我就说嘛,上次在地库看到他们俩不对劲!”

“怪不得郭经理上次那个项目输给高总,事后一点不闹,原来是一家人!”

“孙薇薇惨了,平时围着高总转,结果正主就在旁边看着……”

“这算不算职场性骚扰?上司隐婚,下属不知情的情况下各种暧昧?”

“楼上别瞎说,人家是合法夫妻……”

“合法?合法就能在公司装不认识了?把同事当傻子?”

“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利用夫妻关系搞小动作?建议严查!”

“+1,停职调查太轻了,应该开除!”

言论越来越离谱。

猜忌,臆断,恶意……像潮水般涌来。

郭芮关掉论坛,将手机扣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蚂蚁般的人流车流。

三年经营。

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苦心塑造的专业形象,在短短一个上午,土崩瓦解。

现在,她不仅是“被停职调查的郭经理”。

更是“那个隐婚三年欺骗所有人的高太太”。

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个标签,已经牢牢贴在她身上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郭芮,是我。”高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郭芮没动。

“开门,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郭芮声音冰冷,“高总,请回吧。别忘了,我们现在都在停职调查期,最好避嫌。”

门外沉默了几秒。

“郭芮,我知道你生气。”

“但今天的事,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郭芮猛地转身,走到门后,隔着门板,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里面的怒火和颤抖,“高骏,你凭什么?凭什么替我决定?凭什么用这种毁掉我们两个人的方式,来达成你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保住西山别墅?还是保住你那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门外,高骏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的目的,是保住你。”

郭芮一愣。

“保住我?”她几乎要笑出来,“高骏,你看看现在!我成了全公司的笑话,被停职,被调查,前途未卜!这就是你保住我的方式?”

“那也好过你拿着那份漏洞百出的‘证据’去起诉离婚,然后被我母亲顺藤摸瓜,把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高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

“郭芮,那件事比你想象得更复杂,更麻烦!一旦曝光,牵扯进来的人和事,会把你我都拖进更深的泥潭!到时候,别说工作,我们连基本的生活安宁都没有!”

孩子?

郭芮捕捉到了这个词。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所以……真的是孩子。

那个五万块的检查及营养费,真的是为了一个孩子。

高骏和别的女人的孩子。

她靠着门板,身体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手臂环住膝盖。

很冷。

“高骏。”她声音很低,很轻,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那个孩子……多大了?”

门外,高骏的呼吸明显一滞。

良久,他才回答,声音干涩。

“没有孩子。”

“至少……现在还没有。”

“那笔钱,是封口费,也是止损费。”

“郭芮,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干净。”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维持婚姻的现状。这是对你,也是对我,最……安全的做法。”

安全?

郭芮只想冷笑。

把她架在舆论的火上烤,叫安全?

用秘密威胁她捆绑在一起,叫安全?

“高骏。”她抬起头,看着紧闭的门,“如果我拒绝呢?”

“如果我坚持离婚,坚持要那一半别墅,坚持把你所谓的‘秘密’公之于众呢?”

门外,高骏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郭芮从未听过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不会的,郭芮。”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叫利益最大化,什么叫及时止损。”

“现在离婚,你得到的,最多是半套可能陷入漫长产权纠纷的别墅,一个‘被出轨’的可怜前妻名声,一份充满污点的职业履历,还有一堆甩不掉的麻烦。”

“而维持现状,至少在法律上,你依然是我的妻子,享有作为高太太的一切权益。等风头过去,等事情解决,我们或许可以……更体面地结束。”

“你是个聪明的商人。”

“你知道该怎么选。”

郭芮听着他的话,一点点松开环抱着自己的手臂。

是啊。

商人。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商业合作。

现在,到了重新评估风险和收益的时候了。

高骏给出了他的新报价。

捆绑。等待。然后,或许有更“体面”的结局。

而离婚的代价,他描绘得清晰又可怕。

她扶着门,慢慢站起来。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襟。

脸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

尽管面具之下,早已一片荒芜。

她打开门。

高骏站在门外,看着她。

眼神复杂。

郭芮迎着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高骏。”

“我可以暂时不离婚。”

“也可以配合你,演好这场‘破镜重圆’的戏。”

“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我要知道全部。”

“那个女人的身份,那笔钱的真相,所有的一切。”

“否则,我不保证在调查组面前,我会说什么。”

“还有。”

“从今天起,西山别墅的那一半产权,必须先过户到我名下。”

“作为……我陪你演下去的,预付片酬。”

高骏瞳孔微缩。

他盯着郭芮,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个永远理智、永远能抓住核心利益的郭芮。

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刻,也能迅速找到杠杆,为自己争取最大筹码。

半晌。

他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别墅过户,我会尽快安排。”

“至于那件事……”

他移开目光,看向走廊尽头。

“晚上回家。”

“我告诉你。”

第七章:迟来的“行动大于嘴”

郭芮没有回那个“家”。

她去了酒店。

关机。

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

需要时间,消化这翻天覆地的一切。

也需要空间,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高骏的威胁,并非空穴来风。

婆婆,那个精明、强势、把儿子当成一切的老太太,如果知道儿子可能在外面有“情况”,还涉及孩子,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并“解决”掉。

而以她的手段和偏执,很可能真的会闹到香港,把那个“麻烦”揪出来,摆到台面上。

到时候,就不是她和高骏两个人之间的离婚官司了。

会变成一场牵扯更多人的、更难堪的丑闻。

她郭芮,会成为丑闻中心最可悲的注脚。

高骏说得对。

从利益角度,暂时维持现状,似乎是“止损”的选择。

但……

心口某个地方,堵得发慌,闷得生疼。

她以为三年的冷漠相处,早已磨光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可当高骏握住她的手,当众说出“妻子”两个字时。

当他在门外,用那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分析利弊时。

她还是感觉到了……疼。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是一种更深沉的,被辜负,被算计,被当作棋子的……钝痛。

傍晚,她开机。

无数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涌了进来。

她忽略掉大多数,只点开了母亲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惶急。

“小芮!你终于接电话了!到底怎么回事?公司的人怎么说你跟小骏……你们早就结婚了?还瞒着家里?现在还被停职了?”

“妈,您别急。”郭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是,我和高骏三年前就领证了。当时……情况特殊,就没办仪式,也没告诉家里。停职是暂时的,配合公司调查,没事的。”

“情况特殊?什么情况特殊到连父母都瞒着?”母亲又急又气,“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大的事!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你让我和你爸的老脸往哪儿搁?亲戚朋友电话都快打爆了!”

“对不起,妈。”郭芮垂下眼睫,“是我们考虑不周。”

“光是考虑不周吗?”母亲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小芮,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感情出了问题?是不是高骏那小子欺负你了?不然为什么好好的夫妻,要在公司装不认识?还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郭芮喉咙发紧。

“没有,妈。我们……挺好的。就是工作原因,不想把私事和公事混在一起。”

“工作原因?工作原因就连家都不回了?连电话都不常打了?”母亲显然不信,“小芮,你别骗妈。高骏他妈刚才也给我打电话了,话里话外打听你们的事,听着也不对劲。你们是不是要……离婚?”

最后两个字,母亲问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藏不住的恐慌。

郭芮鼻子一酸。

她用力吸了口气。

“没有,妈。不会离婚的。”

“今天……今天就是他一时冲动,想公开关系,没想到弄巧成拙了。我们会处理好的,您别担心。”

安抚了母亲好一阵,才勉强让她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郭芮放下手机,疲惫地倒在床上。

撒谎。

对最关心自己的母亲撒谎。

这种感觉,糟透了。

但她不能说真话。

至少现在不能。

微信有新消息。

是高骏。

他换了个新号码加她。

高骏: 在哪?

郭芮: 酒店。

高骏: 地址给我。我来接你。

郭芮: 不用。我说了,晚上我会回去。在那之前,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高骏: 爸妈那边,我解释过了。

郭芮: 嗯。

高骏: 别墅过户的资料,我已经让律师在准备了。最快下周可以办手续。

郭芮: 好。

高骏: 郭芮。

郭芮: ?

高骏: 对不起。

郭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隐瞒?对不起公开?对不起威胁?还是对不起……那笔五万块的转账,和它背后可能存在的女人与孩子?

她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回。

晚上九点,郭芮还是回到了那个“家”。

玄关的灯亮着。

客厅里,飘来食物的香气。

高骏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来两碗面。

简单的阳春面,点缀着葱花和煎蛋。

“回来了?”他语气很平常,像往常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吃点东西。”

郭芮站在玄关,没动。

她看着这个系着围裙、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的男人。

这一幕,太不真实。

“高骏,没必要。”她声音干涩,“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高骏把面放在餐桌上,解下围裙。

“有必要。”

“坐下,边吃边谈。”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郭芮走过去,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食不知味地送进嘴里。

味道……居然还不错。

比她想象中好。

“孙薇薇辞职了。”高骏忽然开口。

郭芮筷子一顿。

“今天下午交的辞呈。钱总批了。”

“为什么?”

“舆论压力太大。她之前对我……表现得太明显。现在我们的关系公开,很多人把矛头指向她,说她知三当三,或者被我利用。她承受不住,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高骏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给了她一笔补偿金,高于N+3。算是……对她这三年工作的肯定,以及,对那份草案事件的……了结。”

郭芮抬起眼。

“了结?”

“嗯。”高骏看着她,“草案来源不合规,是她工作的重大失误。但她也确实是被骗,并非故意损害公司利益。内部处理,到此为止。对外,她是主动离职,追求个人发展。”

“你保了她。”郭芮陈述。

“我保了战略部的声誉,也保了项目的干净。”高骏纠正,“她走了,关于草案来源的质疑,就失去了最直接的当事人。对调查组,对我们,对项目,都是最好的结果。”

又是权衡。

又是大局。

郭芮放下筷子。

“高骏,你总是知道怎么选,对你最有利的选项。”

高骏也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

“郭芮,我不是在为自己选。”

“我是在为我们选。”

“孙薇薇留下,只会让谣言发酵,让调查组抓住不放,让这件事没完没了。她走,拿钱闭嘴,是切断所有麻烦源头最快的方式。”

“包括……”他顿了顿,“她可能知道的,关于我的一些……私事。”

郭芮心一沉。

“她都知道些什么?”

高骏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我有段时间,频繁去香港。”

“她知道,我让她帮忙订过几次瑞心医院的体检套餐,用的是……别人的名字。”

“她还知道,我让她从我的私人账户,转过几笔钱到香港的账户。其中一笔,就是那五万。”

郭芮的手指,慢慢收紧。

“所以,那份转账记录,她也有?”

“可能。”高骏没有否认,“但至少,她现在拿钱走了,签了保密协议。短期内,不会再构成威胁。”

“短期内?”郭芮抓住关键词,“长期呢?如果她反悔呢?如果她把你这些‘私事’卖给媒体,或者告诉你妈呢?”

高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

“需要在她可能反悔,在我母亲可能察觉之前,把香港那边的事情,彻底解决。”

他看向郭芮,目光坦诚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现在,你还要听全部吗?”

郭芮迎着他的目光。

“要。”

高骏深吸一口气。

“那五万块,不是给什么情妇的检查费。”

“是给我妹妹的。”

郭芮愣住了。

“妹妹?”

她从未听说高骏有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高骏补充,语气有些涩然,“我父亲很多年前在香港的一段……露水姻缘留下的。女孩叫高玥,今年二十二岁。”

“我父亲生前不知道她的存在。去年,她母亲病重去世前,才托人联系到我,希望我能看在血缘份上,照顾她。”

“高玥身体不好,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需要定期检查和药物治疗。她母亲没什么积蓄,治病欠了不少债。那五万,是给她补交的医疗费和一部分债务。”

郭芮消化着这个信息。

妹妹。

先天性心脏病。

“为什么瞒着我?”她问,“这种事,你完全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高骏扯了扯嘴角,“告诉你,我父亲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女,现在找上门来需要我负责?告诉你,我需要动用我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去填这个无底洞?”

“郭芮,我们当时的婚姻是什么状态,你很清楚。我们连彼此的生日都未必记得,会愿意分担这种突如其来的家庭负担和丑闻吗?”

郭芮哑口无言。

是的。

如果是三年前,甚至一年前,高骏告诉她这件事,她会怎么反应?

大概率是冷静地分析利弊,建议他通过法律途径厘清责任,最多给予一些人道主义援助,但绝不会同意动用“共同财产”去大包大揽。

他们的婚姻契约里,没有这一项。

“所以,你私下处理了。”郭芮说,“用你的私人账户转账。甚至,让孙薇薇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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