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我连贴对联的心思都没有。从除夕守到初五,我把自己禁锢在这条300米长的古街里,其实是在逃避——我不敢回家,不敢看那个被抑郁症“偷走”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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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要拦住牵狗溜达附近居民,要劝离在路中央摆桌椅板凳的商户,要查哪个商户没有灭火器、要管游客乱停放的车辆、要叮嘱保洁随时清理地面上的油污果皮、还得看着46号小屋后面那个隐蔽的墙角,防止游客在屋后小便。领导一个电话打来,劈头盖脸就是骂:“景区乱成菜市场,你就是这么管理的?”我攥着手机,看着街道中央那个被踩得稀烂的奶茶杯子和地面上奶茶的污渍,突然觉得,我和儿子,或许都是被生活遗弃的“垃圾”。
大年初一,本该是拜年讨喜的日子。可那个卖炒冷面的妇女,硬是把油乎漉的桌子搬到了路中间。我好声好气劝她挪开,她却把锅铲往桌上一摔:“我交了4千块租金,这不让用那不让用的,你一个上班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这么多干嘛?耽误我做生意你那点工资赔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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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寒风里,看着她摊位下面被油包裹的地砖,心里一阵发苦。这地昨两天才派人来清洗过,一天不到就脏成这样,还有附近的地桩,年前就坏了,公司也不派人来维修,电瓶车想骑就骑,狗想遛就遛,我一个人,怎么守得住这“大门洞开”的街区?可这些话,我对领导说有用吗?他说的永远是:“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初二那天,领导来巡查。还没等我开口诉苦,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商户投诉街区全是尿骚味,还有人随地大小便!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都在抖:“领导,不是我不管,景区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游客多了,有人就……而且地桩坏了没人修,电瓶车天天往里冲,我拦都拦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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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找借口!”他打断我,“地桩坏了你不会报修?有人小便你不会赶?景区乱成这样,就是你的失职!”
我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报修的信息我提交了三回,修理工说他放假回家过年了要过了正月十五才过来;赶人?初一那天,我刚劝走一个在后面小便的游客,转身就被他老婆骂我变态说男人上厕所都要看。那一刻,我真想把值班袖章一摔,不干了。可我不敢,这份工作,是我和儿子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夜深了,游客渐渐散去。可那股尿骚味,却在脑海里怎么也散不掉,混着垃圾的腐臭,直往鼻子里钻。我站在46号小屋门口,看着屋后那片黑乎乎的角落,突然鼻子一酸。
这味道,像极了我现在的生活——憋屈、肮脏,却又无处可逃。我想起儿子小时候,会抢着帮我洗碗,会把学校里发生的趣事讲给我听,逗得我哈哈大笑。那时候,他帅帅的,干干净净的,见人就打招呼,开家长会,是家长和老师们一致公认的“别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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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呢?他像个刺猬,浑身是刺。我不给他做饭,怕他饿坏;给他做了,他又摔筷不吃。“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肚子胀我恶心我不想吃!你能不能别老逼我吃饭!”他的眼神里满是厌烦,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的看着我。
有天我劝他剪剪头发,都乱成鸡窝了。他却吼道:“剪什么剪!我就喜欢这样!你别管我行不行!”他现在非要留那种过时的F4发型,刘海长到遮住眼睛,整个人邋遢得像街上的流浪汉。我看着他,心像被刀割一样疼。那个阳光帅气的儿子,真的回不来了吗?
崩溃的边缘,是切割不断的血肉亲情。
好几次,我真想放弃。这破班我不想上了,这儿子我也不想管了。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然后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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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当我站在崩溃的边缘,想起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想起他小时候喊“妈妈”软软糯糯的声音,想我落魄时他陪我在超市上班卖力帮我搬24瓶矿泉水的小小男子汉气概,我的脚就像生了根,怎么也迈不动。他是生病了,不是变坏了。他是被困在抑郁和焦虑的牢笼里,暂时出不来了。
我这当妈的,就算被领导骂死,被生活压垮,也不能不管他。我得守着,守着这破败的生活,守着那个曾经温暖如春,如今却冰封千里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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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景区终于安静下来。我看着街上万家灯火,不由自主又走回了家的方向,突然想问一句:这世上,还有多少像我一样的母亲,在生活的泥潭里,一边崩溃,一边自愈,一边绝望,一边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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