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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时帮同桌垫付3年饭钱,13年后面试时遇见,他红着眼:为何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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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候选人,请你抬起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我没有动。

皮鞋声骤然逼近。那双定制手工鞋停在我低垂的视线边缘,鞋尖正对着我磨花了跟的旧皮鞋。

“我让你抬起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我缓缓抬起眼。

十三年前那个站在食堂角落里、就着免费汤吞咽白饭的男生。

如今站在百亿公司的顶层落地窗前。

穿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衬衫,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缓缓抽出一张塑封过的旧纸条,边角已经磨毛。

那是我的字迹。

“不用还。我也不要你的大餐。”

01

三十二岁那年的春天,林清觉得自己的人生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跌倒,是缓慢地、持续地沉降,像一枚失去动力的风筝,风停了,就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往下落。

半年前的那场裁员来得毫无征兆。

她供职七年的那家头部互联网公司,曾经给过她股票期权和独立办公室,给过她“最佳产品人”的奖杯,也给过她三十五岁之前升到总监级的全部幻梦。

然后战略调整,产品线裁撤,她的名字出现在第一批优化名单上。

HR跟她谈话时语气温和,说公司会提供法定的N+3,说她这个级别的履历不愁下家,说互联网行业就是这样,潮起潮落,不是你的问题。

她礼貌地点头,签了字,抱着纸箱走出大楼时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接到母亲的电话。

父亲在县医院做胃镜,病理报告出来了——早期胃腺癌,需要尽快手术,术前术后加化疗,费用预估二十万到三十万。

她挂掉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上海永远亮着灯的夜。

她把手机里的理财APP逐个打开,又把所有余额加起来算了一遍。

离职补偿金、股票兑现、仅剩的一点存款,刚好够。

第二周她回到老家,在医院走廊里陪母亲守了七天七夜。

父亲的手术很成功,主治医生说预后乐观。母亲握着她的手哭,说你工作要紧,快回上海吧,别耽误了前程。

她笑着说不耽误。

她没告诉母亲,她已经没有工作可以耽误了。

三十二岁,未婚未育,大厂被裁。

这个组合在招聘市场上像一张隐形的红牌。

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仅有的几个面试邀约,HR在电话里拐弯抹角地问——婚育计划如何?空窗期半年都在做什么?对这个年龄的职业瓶颈有什么规划?

她挂掉电话,对着镜子里那张依然年轻的脸,第一次学会了把肩膀缩起来。

前男友周砚成是在她最焦灼的时候提出分手的。

理由很体面:性格不合。

分开前他喝了酒,说了很长一段话。

“林清,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只会对别人好,根本不知道怎么被人对你好。”

“我给你买礼物你退掉,请你吃饭你偷偷买单,我生病想让你陪,你说项目要上线。这些年你帮过多少人?你那个大学同学,家里出事你转了两万块,人家后来发达了还记得你吗?”

“你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然后说不需要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岛上的人也想上岸啊。”

她没辩解。

她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帮他叫了代驾,目送那辆网约车消失在上海深冬的雾气里。

然后独自走回出租屋,洗漱,关灯,睁眼躺到天亮。

她没有哭。

她早就习惯了不哭。

那个月底她清点完最后一笔存款,发现自己必须重新找工作了。

二月的上海依然很冷。

她裹着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羽绒服,在各个招聘网站刷新简历,从产品副总裁一路投到高级产品经理,甚至投过一家初创公司的运营主管。

回复依然寥寥。

三月的第一个周五深夜,她在一家不起眼的招聘软件推送里,看到了一条来自“深蓝智能”的职位信息。

岗位:资深产品总监,base上海,要求十年以上产品经验,有医疗行业背景者优先。

底薪不算行业顶尖,但期权池写得很大方。

她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深蓝智能,AI医疗影像诊断赛道近年跑得最快的独角兽。五年前成立,三年完成E轮融资,估值破百亿。创始团队清一色85后,去年刚搬进前滩那栋新落成的总部大楼。

她点了进去,只是想看看这家公司对产品总监的能力模型要求。

页面加载完成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创始团队介绍栏第一行——

江砚,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剪裁精良,质地挺括。

他的眉眼比十三年前开阔了许多,少年的青涩被彻底打磨成从容笃定的棱角。他的头发剪得很短,下颌线清晰,眼神隔着屏幕依然带着某种专注的穿透力。

但那双眼睛的轮廓,她不会认错。

江砚。

她大学四年的同桌。

那个曾经穷到一天只吃一顿饭、深夜在便利店值大夜班、上课困了就用圆规扎自己大腿保持清醒的男生。

那个在毕业前夜追到火车站、在人群中找了她一整夜、最后只等来她托室友转交的一万两千块现金和一张纸条的男生。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不用还。我也不要你的大餐。你要走得远一点,别回头。”

林清把手机屏幕按灭,又亮起。

再按灭,再亮起。

窗外的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高架路上的车鸣。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久到屏幕因自动锁定再次暗下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亮屏幕,在“投递简历”那一栏按了下去。

她把教育经历里的本科学校模糊成省份简称,删掉了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学生干部经历,只保留工作履历和项目成果。

备注栏里她只填了两个字:林青。

青色的青。

她赌他认不出来。

02

面试通知是在投递简历后的第三天上午发来的。

邮件措辞非常职业,通知她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半,前往深蓝智能总部大楼参加现场面试。

林清对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周五下午两点半。顶层会议室。面试官:HRD、销售VP、相关业务负责人。

她没有看到江砚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约约地失落。

那几天她花了很长时间做准备。

她把过去七年的项目复盘逐条整理成PPT,预测了AI医疗赛道可能遇到的产品难点,研究了深蓝智能过去三年发布的全部公开资料。

她也花了很长时间“伪装”自己。

那套灰色西装是三年前买的,当时为了参加一次行业峰会,花了两千多块。

如今它挂在衣柜最里面,面料依然挺括,但款式已经有些过时。

她把它送去干洗店仔细熨烫过,穿在身上时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经配不上这套西装了。

周四晚上,她对着洗手间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拿起了剪刀。

她留了十年的长发,细软、微卷,平日里总是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

那天晚上她一刀一刀把它们剪短,短到齐耳,短到几乎像另一个人。

她把剪掉的头发用报纸包好,扔进楼下的黑色垃圾桶。

第二天下午,她戴上一副很少戴的金边眼镜,穿上那双有点磨脚的旧皮鞋,背着那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前滩那片她从未踏入过的核心商务区。

深蓝智能的总部大楼是整条街上最醒目的地标。

三十二层通体玻璃幕墙,在早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大堂挑高超过十米,墙面是哑光白的天然石材,前台背景墙上嵌着巨大的公司logo——深蓝,DEEPBLUE。

穿着灰色制服的接待员核实了她的预约信息,递给她一张访客卡。

“林女士,请乘坐高层电梯,面试在顶层会议室。”

顶层。

她攥紧访客卡,指节发白。

电梯平稳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25,26,27,28。

她盯着那排跳动的红色数字,余光里看见镜面轿壁倒映出的自己——短发,眼镜,灰色的旧西装,抿紧的嘴唇。

她没有认出自己。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已经有人在等她。

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会议室。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午后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大片暖白的光。

长条形会议桌能坐至少二十人,桌面是光可鉴人的黑胡桃木,每张座椅都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人体工学椅。

她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主位。

那里是空的。

她控制住自己不要去看其他位置,迅速在靠门最近的座椅上落座,把笔记本电脑从包里取出来,视线死死钉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上。

14:27。

还有三分钟。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人力资源总监和销售副总裁前后走进来,都是四十岁上下的职业经理人,简短的寒暄后落座在她对面。

HRD翻开文件夹,开始惯例的开场白。

“林女士,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我们先从你的履历聊起吧……”

问题一个接一个落下来。

行业跨度。空窗期。三十五岁危机。互联网思维如何迁移到严肃医疗领域。

她的回答流畅、精准、滴水不漏。

但她的头始终低着。

她把目光固定在笔记本键盘上,固定在桌上那杯水的倒影里,固定在一切不需要与任何人对视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明明主位是空的。明明他可能根本不在公司。明明她改了简历、剪了短发、戴了十年没戴过的眼镜,就算迎面撞上他未必能认出来。

可她的肩膀还是本能地缩了起来。

“林女士,我看你的本科就读城市——是武汉?”

HRD合上电脑,随口问了一句。

她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是。”

“那我们是校友。”HRD笑了笑,“我华科的,06级。”

她没有接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您是哪一届?”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

会议室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礼仪性的轻叩两下再推门。

是直接推开。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急促而沉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她没有抬头。

但她认出了那个脚步声。

会议桌对面两位面试官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江总。”

“江总。”

她听见座椅移动的轻微摩擦声,听见文件夹合上的咔嗒声,听见空气里骤然凝滞的寂静。

脚步声没有停向主位。

它直直朝她走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近到她低垂的视线边缘,已经能看见那双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

鞋面一尘不染,皮料泛着内敛的光。

她穿着自己的旧皮鞋,鞋跟内侧已经磨花了一块。

“这位候选人。”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高,不冷,甚至称得上平和。

但她听出了那平和之下,压着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请你抬起头。”

她没有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气流声。

然后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根弦又绷紧了一分。

“我让你抬起头。”

03

她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眶几乎是立刻泛了红。

江砚站在她面前,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十三年的时间,一千多公里的迁徙,从食堂角落里那个沉默扒饭的男生,到百亿市值公司的创始人。

他的头发剪短了,眉骨比少年时硬朗,下颌线收得锋利,那身深蓝色的衬衫剪裁精良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但那双眼睛还是十三年前的眼睛。

黑得很深,亮得很沉,像藏着很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清。”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林女士”,不是“这位候选人”。

是林清。

清水的清。

她的喉咙像是被砂纸裹住了。

“江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干涩、陌生得像另一个人,“您认错人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剪短的头发、那副少戴的金边眼镜、那套已经不合身了的灰色西装,看着她眼底那两团怎么遮也遮不住的青黑。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释然的笑,不是欣慰的笑。

是一个“你果然还是这样”的笑,带着一点点苦。

他转过身,对身后两位明显还没回过神的面试官说:“面试先到这里,辛苦二位,稍后我单独聊。”

HRD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好的江总。”

会议室的门再次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窗外无声流动的黄浦江。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塑封过的旧纸条,比普通名片小一圈,边角已经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塑封膜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划痕。

他把它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她低头。

那张纸条上是她的字迹。

十三年前的墨水,蓝黑色,钢笔。字迹有些潦草,是她毕业前夜仓促写下的。

“不用还。我也不要你的大餐。你要走得远一点,别回头。”

她没有去碰那张纸条。

因为她看见了纸条的背面。

他把那张纸条翻了过来。

塑封膜之下,另一面,是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字。

墨水的颜色更深一些,笔迹是成年男子的手写体,收锋处带着清晰的顿挫。

“可是我想还。我想还一辈子。”

她盯着那行字。

一个字一个字。

“我想还一辈子。”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积聚,热得发烫。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第八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公司完成B轮融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把你那张字条翻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我找了一家打印店,想把它塑封起来,怕弄坏了。”

“店员问我要不要塑封双面。我说好。”

“塑封机过完热膜,我看到背面空了很大一块。”

“我就问他们借了一支笔,写下了这行字。”

他顿了顿。

“那支笔是三块钱的中性笔,写完之后我才发现,墨水渗不进去塑封膜。”

“所以我又请他们把膜撕开,写在纸的背面,重新塑封了一次。”

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小小的纸条上,落在那行他自己写的字上。

“店员说,先生,你这样塑封两次,膜会起泡的。”

“我说没关系。”

“后来那张纸条就一直跟着我。B轮、C轮、E轮、敲钟、搬家、总部落成。”

他顿了一下。

“十三年了。”

林清低下头。

她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看那张纸条。

她只是把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那双旧皮鞋的鞋尖上。

“你为什么躲我?”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不是质问。

是真的不懂。

“毕业那年我追到火车站,找了你一整夜,售票员说凌晨有一趟去深圳的车,我以为你去了深圳。”

“第一年我托校友会查你的档案,校友会说毕业生联系方式需要本人授权。”

“第五年我攒够钱,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你的室友联系我了,她说你会看到,但你不会回。”

“第十年公司上市,我接受财经杂志专访,记者问我创业的原点是什么。我说大学时代有一个人,在我最穷的时候帮我付了三年的饭钱。我把你的纸条拍了照发给她,问她能不能把这段写进去。”

“我说你不用写她的名字,但我希望她能看到。”

他停了一下。

“杂志出刊那天晚上,我在办公室等到凌晨三点。”

“我以为你会联系我。”

“哪怕是骂我自作多情。”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哪怕是骂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就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她面前那张深灰色的会议桌上,洇出一小块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张了张嘴。

“我不想让你觉得……”

只说了一半,喉咙就被堵住了。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

“我不想让你觉得,当年我对你好,是为了今天被你报恩。”

“你那么难,那么难……”

她说不下去了。

“你父母走的时候你才十九岁,助学贷款要还四年,你连早饭都舍不得吃。”

“你那么难,却还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如果这时候我出现,别人会怎么说?说江砚的今天,是靠大学时一个女人资助的那几顿饭得来的?”

她摇着头。

“你不能有这种污点。”

她终于抬起头。

满脸都是泪,狼狈得不成样子,眼神却固执得发亮。

“而且——”

她顿了一下。

“我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我怕你看到了,会失望。”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

只有一点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找到答案之后的释然。

他伸出手,把那两张塑封过的纸条慢慢推回她面前。

然后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坐下。

不是在主位。

是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

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像十三年前那间阶梯教室,靠窗第三排,他们同桌了四年的位置。

04

窗外的黄浦江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波光。

江砚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声音很轻,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知道我为什么做AI医疗吗。”

她没有回答。

“2015年秋天,我爷爷突发脑梗。”

“县医院没有急诊CT,值班医生看了半天片子说应该是普通眩晕,让回家观察。”

“送到市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六个小时溶栓窗口期。”

他顿了一下。

“我接到电话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那时候我工作刚满两年,助学贷款还没还完,账户里存款不到五千块。”

“我买不起一张能飞回家的全价机票。”

“等我坐绿皮火车赶回去,爷爷已经不在了。”

他沉默了很久。

“那之后我用了半年时间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这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我要让基层医院的误诊率降下来。”

“哪怕只降一个百分点。”

“哪怕只多救一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她。

“深蓝的第一款产品,是肺结节智能筛查系统。”

“我们去县医院做临床测试,那个科室的主任看了演示,沉默很久,说,你们这个东西早点来,我岳父去年可能就不会走。”

“那一刻我就想,如果2015年就有这个技术,我爷爷是不是也能多活几年。”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又想,如果2015年就有这个技术,你也不用转那两万块钱给我了。”

林清愣住了。

“什么两万块钱?”

他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

“2015年11月,你室友转给我的。”

“她说你听说我爷爷的事,让她帮忙转的。”

“我那时候在殡仪馆,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银行短信。”

“尾号8732的账户向尾号6109的账户转账20000.00元。”

“尾号8732是你大学时用的那个银行卡号。”

他垂下眼睛。

“我没舍得花。”

“那张卡我一直留着,后来公司账上有了钱,我往里面存了二十万。”

“再后来有了一百万,我存了一百万。”

“那张卡现在的余额是三百七十万。”

“是你那两万块的复利。”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某个财务模型的复算结果。

“你给我的每一笔钱,每一顿饭,我都记着。”

“不是账本那种记着。”

“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是坐标。”

“你不知道你站在那里,对你来说只是路过。”

“但对我来说,那是灯塔。”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我无数次想,你到底在怕什么。”

“怕我报恩?怕我欠你?怕我觉得你当年对我好是别有用心?”

“林清,你把自己想得太精明了。”

“也把我想得太蠢了。”

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

“你以为我需要的是报恩吗?”

“我需要的是你还在这里。”

“我需要知道你过得好不好,需要知道你去了哪里、遇见了什么人、需不需要帮忙,需要知道你当初帮我那三年,自己有没有饿着。”

“我需要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

“不是因为你给了我多少钱,吃了多少顿饭。”

“是因为十九岁那年,我已经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了。”

“然后你坐到我旁边。”

他顿了一下。

“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那么糟。”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面反射的阳光角度都变了,从灼白变成淡金。

林清始终低着头。

她没有再哭。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那双手十指纤长,指节处有几道细碎的干纹,是这半年焦虑时反复洗手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坐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说她是他的灯塔。

可他不知道,灯塔也会搁浅。

2015年那两万块钱,是她当时全部的积蓄。

那年她刚贷款在上海买了一套小房子,月供六千,年底项目奖金还没发。收到他的银行账号之后,她犹豫了两天,最后还是转了过去。

室友问她,你自己房贷都紧张,干嘛还转这么多?

她说,他不比我难吗。

室友叹了口气,说,林清,你就是这种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

她只是知道,那年十一月,有一个她认识的人,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

不是债主,不是施舍者。

只是一个曾经跟他坐了四年同桌的人。

可是后来呢?

后来他越走越远,越走越高。

她在一本商业杂志的创刊号上看到他的名字,那篇专访的标题是《江砚:AI医疗的拓荒者》。

她捧着那本杂志,在自己月供六千块的小客厅里坐了很久。

她那时候刚分手。

前男友说她是“只会对别人好、不懂得被爱的人”。

她关掉杂志,打开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江砚的名字。

浏览记录显示,三个月前,他刚刚完成C轮融资,估值破三十亿。

她关掉浏览器。

那之后她再也没搜过他。

她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她剪短了头发,删掉了社交账号,把大学时期所有照片存进移动硬盘最深的文件夹。

她以为只要她不再出现,就不会有人把“江砚”和“大学时靠女人资助”这种话联系在一起。

她以为这是她能够给他的最后一点善意。

可是他没有忘。

他找了十三年。

他把那张纸条随身带了十三年。

他用三百七十万的“复利”回答她那句“不用还”。

他说:“我需要的是你还在这里。”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这一次她没忍住。

她抬起头,迎着他那双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眼睛。

“江砚。”

她叫他的名字。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

声音发着抖,像初次学步的人踩在钢丝上。

“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这半年过得很糟糕——”

“被裁员,积蓄见底,爸爸生病,分手,投了上百份简历只有这一家给我面试——”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时候出现,是来找你接盘的?”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

但江砚只是看着她。

目光安静,专注,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他开口。

“林清。”

“你知道十三年前你托室友转交给我的那张纸条,我是在哪里拆开的吗?”

她摇头。

“火车站。”

“你室友把信封给我,我当着她的面拆开,看到那沓现金和那张纸条。”

“她转述你最后一句话:你要走得远一点,别回头。”

他顿了顿。

“然后我转过身,进了站台,把那张字条和现金一起塞进贴身的内袋。”

“我在候车室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坐最早那班绿皮车去了深圳。”

他看着她。

“你让我别回头,我听了。”

“但我从来没停止找你。”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进那十三年的光阴里。

“因为回头和寻找是两回事。”

“回头是往回走。”

“寻找是……”

他停了一下。

“是往你所在的方向走。”

05

那天下午的面试没有继续。

江砚送她下楼,穿过挑高十米的大堂,穿过那些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员工,穿过门口那面刻着DEEPBLUE的灰色大理石墙。

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黄浦江的水汽。

他站在大楼门廊下,看着她。

“下周来入职。”

不是询问。

她张了张嘴。

“产品总监的位置,我——”

“不是那个位置。”

他打断她。

“资深产品总监。”

“面试照常,薪资照常,试用期照常。”

他顿了一下。

“我给你的,只是一个面试机会。”

“能不能留下来,是你自己的事。”

她看着他。

他依然是那个在食堂里沉默扒饭的男生。

从不占人便宜。

也从不让人为难。

“好。”她听见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

转身往大楼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下周见。”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下周见。”

林清入职那天是四月一号。

她特意查了黄历,宜入宅,宜求职。

人事部发来入职指引,报到时间是上午九点半,地点是六楼人力资源中心。

她八点五十就到了。

还是那套灰色西装,还是那双磨脚的旧皮鞋,还是那副金边眼镜。

只是头发短了一些,气色比面试那天好了一些。

前台姑娘核对她的身份证,在系统里录入指纹,递给她工牌和入职礼盒。

她低头看那张工牌。

姓名:林清。

部门:产品中心。

职位:资深产品总监。

工号:24071。

她把它挂在脖子上。

不锈钢链条微微发凉。

六楼人力资源中心的培训室里,同期入职的新员工有十二个。

大部分是应届生,穿着白衬衫和半身裙,眼神明亮,讨论着公司的食堂和健身房。

她坐在角落里,打开那份厚厚的入职手册。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

备注只有两个字:江砚。

她的手指悬在那个绿色的“通过”按钮上,停了很久。

点了下去。

对话框弹出,空白。

她不知道说什么。

三分钟之后,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六楼培训结束,来一趟顶层。”

她握着手机,看着那八个字。

培训结束是下午四点半。

她在电梯间等了两轮,才走进那台需要权限卡才能按亮32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那间会议室的灯亮着。

她走过去。

门半开着。

江砚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产品需求文档。

他抬起头。

“坐。”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然后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把屏幕转向她。

“深蓝下一代智能影像诊断平台的产品规划。”

“我们想在肺结节基础上增加早癌筛查模块。”

“这个领域你是专家。”

他顿了顿。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看着那份需求文档。

密密麻麻的产品逻辑,精密推演的商业路径,还有七八处打了红色问号的地方。

那是他留给她的位置。

她没有说谢谢。

她打开电脑,开始阐述她对早癌筛查产品的理解。

窗外的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

江面亮起星星点点的航灯。

她没有注意时间。

等她说完最后一个观点,抬起头,发现会议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她和江砚两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

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还是老样子。”

她一怔。

“一讲产品就忘了旁边还有人。”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今晚加班吗。”

“不加。”她说。

“那正好。”

他没有看她。

“楼下有家牛肉面馆,营业到十点。”

她攥紧了电脑包带子。

她当然知道那家牛肉面馆。

入职第一周,她每天中午都在那家店吃午餐,一份清汤牛肉面,二十五块,加一份青菜。

她从来不知道老板会营业到十点。

“走吧。”他已经走到门口,握着门把手,等她。

她站起身。

那天晚上,他们在面馆角落那张小方桌面对面坐着。

他要了一份红烧牛肉面,加双份肉。

她什么都没点。

他把那碗面推到她面前,自己重新点了一份清汤的。

老板端面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们两眼。

“第一次见江总带人来吃面。”

他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

“不是带人来。”

他把筷子递给她。

“是带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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