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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向休满产假的儿媳叫板:水电均摊。儿媳沉默接受。两天后,厨房熄火,婆婆才明白什么是顶级报复
家庭微信群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是婆婆刘金凤。
“@石月,你产假休完也上班两周了。我和你爸商量了,家里开销大,以后水电燃气费,我们三个均摊。每月一号,你把三分之一转账给我。”
群里一共五个人:婆婆、公公、丈夫高远、石月,还有刚满五个月的儿子石头。
石月正抱着孩子喂奶。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两分钟后,丈夫高远私信她:“妈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钱我补给你。”
石月没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怀里吮吸乳汁的儿子。
厨房传来婆婆哼歌的声音,是在准备晚饭。
石月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可以把我当外人,但你别指望外人还给你烧火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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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高远下班回家是晚上七点半。
他脱了鞋,公文包随手扔在玄关柜上。
“累死了。”
声音从客厅传来。
石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她没应声。
婆婆刘金凤从厨房探出头:“儿子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开饭。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高远“嗯”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路过阳台,他看了一眼石月。
“孩子睡了?”
“刚哄睡。”
石月把叠好的衣服抱进卧室。
高远跟进来,关上门。
“妈今天群里说那事,你别生气。”他压低声音,“她就是嘴上计较,不会真跟你要钱的。回头我把钱转你微信。”
石月把衣服放进衣柜。
一件一件,摆得整齐。
“不用。”
她声音平静。
“什么不用?”
“我说,不用你转钱。”石月转过身,看着他,“妈说得对,我上班了,是该分摊家用。”
高远愣了一下。
“你……真这么想?”
“不然呢?”石月笑了笑,“妈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
这笑让高远有点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行吧,你想给就给,反正最后也是左手倒右手。”他解开领带,“吃饭吧,饿死了。”
饭桌上。
四菜一汤。
刘金凤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汤。
“多喝点,上班辛苦。”她又瞥了眼石月,“小月啊,你现在也上班了,以后晚饭……要不我们轮流做?我年纪大了,天天做也累。”
石月夹了一筷子青菜。
“妈,我下班晚,路上堵,到家都快七点了。再做晚饭,您和爸得饿到八点。”她语气温和,“要不这样,我负责周末两天的饭,平时您辛苦点?”
刘金凤脸色沉了沉。
“周末你不得带孩子吗?哪有空做饭。”
“那就点外卖。”石月接得很快,“我请客。”
空气安静了一秒。
高远打圆场:“点啥外卖,周末我做就行。妈你也歇歇。”
刘金凤没接话,低头扒饭。
石月也不再说话。
饭后,石月去洗碗。
高远在客厅陪父母看电视。
水流哗哗。
石月洗得很慢。
她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产后五个月,身材还没完全恢复。
脸有点浮肿。
眼袋很重。
她想起怀孕八个月时,婆婆摸着她的肚子说:“生完孩子你就轻松了,妈帮你带,你该上班上班。”
她又想起坐月子时,婆婆每天念叨:“母乳好,坚持喂,对孩子好。”
她还想起重返职场第一天,主管委婉提醒:“小石,你刚回来,精力可能跟不上,那个项目先给别人跟吧。”
水溅到手上。
有点烫。
石月关了水龙头。
擦干手,她拿出手机。
点开计算器。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房贷每月一万二,高远还。
车贷三千五,高远还。
孩子奶粉尿布玩具疫苗,每月大概三千,石月出。
家庭日常采买吃喝,婆婆管,但石月每月会转两千给婆婆当菜钱。
现在,加上水电燃气均摊。
她算了一下。
自己每月工资到手八千七。
减去这些,还剩……
两千二。
这还没算自己的通勤、午餐、护肤品、衣服。
以及,将来孩子上幼儿园的费用。
石月退出计算器。
点开婆婆的微信聊天框。
转账。
输入金额:三百七十六块五毛。
这是她根据上个月账单算出的三分之一。
备注:十月水电燃气费。
发送。
三秒后,显示“已被接收”。
没有回复。
石月收起手机。
推开厨房门。
客厅里,电视正播着家庭伦理剧。
婆婆的笑声很响。
“这婆婆厉害,就得这么治儿媳妇!”
高远附和着笑。
石月走过去,抱起躺在婴儿车里玩脚的儿子。
“我带孩子洗澡。”
她走进浴室。
关上门。
反锁。
第二章
第二天是周六。
石月醒得很早。
她轻手轻脚下床,高远还在睡。
五个月的石头也醒了,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
石月给他换尿布,喂奶。
然后把他放进婴儿车,推到客厅。
婆婆已经起来了,在阳台练太极。
公公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妈早。”石月打招呼,“我今天约了产后康复课,九点开始。石头喂过了,尿布也换了。高远还在睡,等他醒了麻烦你们看一下孩子。”
刘金凤动作没停。
“周末还上课?”
“嗯,最后几节了,不上完浪费钱。”
“多少钱一节?”
“三百。”
刘金凤终于停下来,转身看她。
“这么贵?你上班才挣几个钱,花这冤枉钱干嘛?多做点家务,自然就瘦了。”
石月弯腰穿鞋。
“医生建议的,说盆底肌必须修复,不然以后漏尿。”
刘金凤撇撇嘴。
“我们那辈人生完就下地干活,哪有什么漏尿。”
石月没接话。
她背起包,推门出去了。
课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
石月练得很认真。
汗把衣服浸透了。
下课出来,手机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高远:“妈说中午包饺子,你几点回来?”
一条是婆婆发在家庭群里的图片。
点开,是超市购物小票。
上面列着:猪肉、韭菜、虾仁、面粉、调料。
总金额:一百八十四块三毛。
下面跟着婆婆的文字:“今天包饺子的材料钱。@石月,你出三分之一,六十一块四毛三。转账给我。”
石月站在康复中心门口。
阳光有点刺眼。
她截图了小票。
打开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
一百八十四块三除以三,确实是六十一块四毛三。
精确到分。
石月笑了。
她回了个:“好。”
然后转账。
六十一块四毛三。
发送。
这次,婆婆秒收。
依旧没回复。
石月收起手机,没回家。
她去了一家咖啡馆。
点了一杯美式,坐在角落里。
打开手机银行APP。
一页一页翻流水。
产假六个月,她没工资,只有生育津贴。
每个月四千多。
那段时间,家庭开支大部分是高远出。
但婆婆从来没在群里提过“均摊”。
她重返职场第一个月,工资到账第二天,婆婆就提出了水电费均摊。
现在,连一顿饺子的材料钱都要均摊。
石月截了几张图。
保存。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
新建文档。
标题:家庭开支记录。
开始逐条录入。
日期,项目,金额,支付人。
从她怀孕开始。
一笔一笔。
她记得很清楚。
怀孕时买的孕妇装、营养品、产检费。
生孩子住院费、手术费。
月嫂的钱(请了28天,一万二,她出的)。
孩子的婴儿床、推车、安全座椅。
婆婆当时说:“这些大件,该高远买。”
高远确实买了。
但用的是夫妻共同存款。
石月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咖啡凉了。
她没喝。
录入到最近一个月时,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
水电燃气费:376.5元(石月付三分之一)。
饺子材料费:61.43元(石月付三分之一)。
敲完最后一行。
她放下手机。
看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
很多是一家三口。
爸爸推车,妈妈挽着爸爸的手。
笑得很甜。
石月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高远发微信。
“中午我不回来吃了,约了同事逛街。”
高远很快回:“饺子都快包好了。”
“你们吃吧,给我留点就行。”
“妈特意给你包的韭菜虾仁馅。”
“替我谢谢妈。”
发完这句,石月关了微信。
她真的去逛街了。
但没约同事。
一个人。
她走进一家很久没进的品牌店。
试了一条裙子。
产后身材还没完全恢复,裙子有点紧。
但她还是买了。
一千二。
刷卡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但更多的是痛快。
她提着袋子走出商场。
阳光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机,拍了一张自拍。
背景是商场明亮的玻璃幕墙。
她笑得很自然。
然后,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仅对“同事”和“部分朋友”可见。
分组里,没有高远,没有公婆。
配文:“产后第一次逛街,奖励自己。”
点赞很快涌来。
同事评论:“状态好好!”
闺蜜评论:“早该买了!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
石月一条条回复。
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下午四点,她回到家。
饺子还在桌上,用纱罩盖着。
婆婆在卧室睡午觉。
公公在阳台浇花。
高远在打游戏。
“回来啦?”高远头也没抬,“饺子在桌上,自己热热。”
石月“嗯”了一声。
她走到餐桌边,掀开纱罩。
饺子摆得整整齐齐。
大概二三十个。
她拿起一个,凉的。
塞进嘴里。
韭菜很鲜。
虾仁很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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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面皮有点硬了。
她嚼了很久。
咽下去。
然后端起盘子,走进厨房。
打开煤气灶。
蓝色的火苗蹿起来。
她把饺子倒进平底锅里。
煎。
油滋滋响。
香气飘出来。
高远闻到味道,探头进来。
“煎饺子啊?给我也来几个。”
石月没回头。
“要吃自己煎。”
高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没怎么。”石月关火,把饺子盛进盘子,“累了。”
她端着盘子走出厨房。
坐在餐桌边,一个人吃。
高远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没说话。
转身回去继续打游戏。
石月吃完饺子,洗了盘子。
然后走进卧室。
反锁门。
她打开手机,继续整理那份“家庭开支记录”。
直到深夜。
第三章
周日晚。
孩子睡了。
石月洗完澡出来,高远躺在床上刷短视频。
声音外放。
很吵。
石月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高远,我们谈谈。”
高远没抬头。
“谈什么?”
“把手机静音。”
高远这才看了她一眼。
按了静音。
“怎么了?”
石月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妈最近提的均摊,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高远又点开一个视频,但没开声音,“她就那样,抠门,算计。你别理她就行了,钱我给你补。”
“你补?”石月转过身,“拿什么补?你的工资还完房贷车贷,还剩多少?”
高远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家,开销很大。”石月语气平静,“我算了一下,按照妈这种‘均摊’法,我每月工资八千七,去掉我该出的部分,只剩两千二。这两千二要覆盖我自己的开销,还有孩子未来上幼儿园的费用。”
高远坐起来了。
“哪有这么夸张?”
“我给你看。”石月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递过去。
高远接过来,滑了几下。
眉头越皱越紧。
“你记这些干什么?”
“我不记,怎么知道钱花哪儿了?”石月看着他,“高远,我们结婚三年,你知不知道家里每月开销多少?你知不知道孩子每月花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产假期间,每个月只有四千块津贴,但孩子的奶粉尿布就要两千多?”
高远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妈以前从来没提过均摊。”石月拿回手机,“为什么我一上班,她就开始提了?”
“她……可能就是觉得你现在有收入了……”
“对,我有收入了。”石月笑了,“所以我就该为这个家付出更多,对吗?那你呢?你的收入,还完贷款,剩下的钱去哪儿了?”
高远脸色变了。
“你怀疑我?”
“我不该怀疑吗?”石月站起来,“上周三,你晚上十点才回家,说公司加班。但我同事看到你晚上七点半在万达广场,和一个女的吃饭。”
高远猛地站起来。
“谁说的?哪个同事?”
“重要吗?”石月盯着他,“重要的是,你有没有。”
“那是客户!”高远声音提高,“女客户!谈项目!你同事谁啊?乱嚼舌根!”
“客户需要你陪逛街?客户需要你帮她拎购物袋?”
高远噎住了。
“你……你跟踪我?”
“我没那闲工夫。”石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上周三你的信用卡账单。万达广场消费,餐饮三百八,女装店一千二。客户需要你买衣服?”
高远抓起账单。
脸白了。
“这……这是……她衣服被咖啡泼了,我赔她的!”
“哦,赔衣服。”石月点点头,“那为什么是女装店?为什么是一千二的裙子?为什么刷的是你的信用卡?”
高远说不出话。
他攥着账单,手指关节发白。
“石月,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石月打断他,“高远,我今天不是来查你出轨的。我没兴趣。”
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
继续擦头发。
“我是来告诉你,这个家,如果继续这么过下去,我受不了。”
高远站在原地。
半天,他哑着嗓子问:“你想怎么样?”
石月从镜子里看他。
“两个选择。”
“第一,从下个月开始,家庭所有开支,我们俩AA。房贷车贷孩子费用,全部对半。你妈要的‘均摊’,到此为止。家里的家务,也AA。你妈愿意帮忙,我们感激,但她不能只帮你,不帮我。”
高远嘴唇动了动。
“第二呢?”
“第二,”石月放下毛巾,“我们离婚。”
卧室里死一般寂静。
高远盯着她。
像不认识她一样。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石月重复,“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没份。车子是婚后买的,但贷款是你还的,我也没打算要。孩子归我,抚养费你按法律给。存款对半分。干净利落。”
高远笑了。
笑得很难看。
“石月,你疯了?就因为妈让你均摊水电费,你就要离婚?”
“不是因为水电费。”石月站起来,面对他,“是因为你。”
“因为我?”
“对。”石月一字一句,“因为你妈提出无理要求时,你永远只会说‘别往心里去’、‘钱我补给你’。”
“因为你从来不知道这个家每月花多少钱,却总觉得我计较。”
“因为你可以在女客户身上花一千二买裙子,却觉得我产后修复课三百块一节是浪费钱。”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付出的一切都是应该的,而你和你父母,永远在计算我‘该出多少’。”
石月深吸一口气。
“高远,我累了。”
高远看着她。
眼睛红了。
“所以你要离婚?”
“对。”
“孩子怎么办?”
“我会带好。”
“你带?你上班怎么带?”
“请保姆,或者送托班。”石月语气冷静,“钱从抚养费里出。”
高远摇头。
“不行,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石月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衣服,“法律上,分居两年可以起诉离婚。我可以等。”
“石月!”高远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腕,“你别冲动!我们谈谈!好好谈!”
石月甩开他的手。
“我刚才已经谈了。给了你两个选择。”
“AA……AA太伤感情了。”高远声音软下来,“我们可以重新规划,我以后工资都交给你管,行吗?”
“不用。”石月把衣服塞进行李箱,“你的钱,你自己管。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份。”
“石月!”高远挡在衣柜前,“你别这样!我错了,行吗?我以后改!我不跟女客户单独吃饭了,我也不乱花钱了,我……”
“高远。”石月打断他,“这些话,你说了多少次了?”
高远僵住。
“结婚第一年,你说你会多做家务。结果呢?我怀孕八个月还要拖地。”
“生孩子那天,你说以后一定好好疼我。结果呢?月子里你妈不让我洗头,你一句话不敢说。”
“我产假结束前,你说我上班后你会多带孩子。结果呢?孩子夜里哭,你睡得跟死猪一样。”
石月拉上行李箱拉链。
“狼来了的故事,听三次就够了。”
她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今晚我住酒店。”
“明天,我们去银行,打流水,算账。”
“然后,签协议。”
她打开门。
回头看了高远一眼。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高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门关上了。
第四章
石月真的住进了酒店。
一家快捷酒店,离公司近。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一直在震。
高远的微信。
“月月,你回来吧,我们好好谈。”
“孩子醒了,哭得厉害,妈哄不住。”
“你忍心让孩子没妈吗?”
石月一条都没回。
她点开家庭群。
婆婆发了一段视频。
是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配文:“孩子找妈妈,哭了一小时了。@石月,你在哪?赶紧回来!”
石月看了三遍。
然后退出。
没回。
她关掉手机,睡觉。
第二天是周一。
石月照常上班。
中午,高远冲到公司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石姐,有位高先生找您,说是您家属。”
石月正在整理下午开会用的资料。
“跟他说我在开会,没空。”
五分钟后,前台又打来:“他说有急事,关于孩子的。”
石月顿了顿。
“让他上来吧。”
高远进了办公室,眼睛通红,头发凌乱。
“石月,我们谈谈。”
同事都看过来。
石月起身:“出去说。”
两人走到楼梯间。
“孩子发烧了。”高远声音沙哑,“早上开始的,三十八度五。妈给他喂了退烧药,没退。现在送儿童医院了。”
石月心脏一缩。
“哪家医院?”
“市儿童医院。急诊。”
石月转身就走。
“我跟你一起去。”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
高远开车,石月坐在副驾驶,一直盯着手机。
她在搜“婴儿发烧护理”。
手指有点抖。
到了医院,直奔急诊。
婆婆抱着孩子,坐在走廊长椅上。
孩子小脸通红,闭着眼睛,蔫蔫的。
“月月你可算来了!”婆婆站起来,语气带着埋怨,“孩子发烧你怎么能不在家?要不是我发现得早,烧坏了怎么办?”
石月没理她。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很烫。
“医生怎么说?”
“验血了,等结果。”高远说,“可能是病毒感染。”
石月抱过孩子。
孩子闻到妈妈的味道,睁开眼,扁了扁嘴,哭起来。
声音很弱。
石月心疼得要命。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宝宝不怕,妈妈在。”
婆婆在旁边念叨:“肯定是昨晚哭太久,着凉了。你也是,好好的闹什么脾气,住什么酒店……”
“妈。”高远打断她,“少说两句。”
婆婆瞪了儿子一眼,闭嘴了。
验血结果出来,是病毒性感冒。
医生开了药,让回家观察,物理降温。
“如果烧到三十九度以上,或者精神特别差,再来医院。”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
石月请了假。
她抱着孩子进卧室,关上门。
高远跟进来。
“月月,昨晚是我不对。”他低声说,“我不该让你走。”
石月没说话。
她给孩子喂药,擦身体,换尿布。
动作轻柔熟练。
高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我能做点什么?”
“去烧点热水。”石月说,“再拿条干净毛巾。”
高远赶紧去了。
忙了一下午。
孩子的体温终于降到三十七度八。
精神也好了一些,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小星星贴纸。
石月瘫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高远端了杯水进来。
“喝点水。”
石月接过,喝了一口。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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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沉默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黄。
“月月。”高远开口,“我们不离婚,行吗?”
石月看着孩子。
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得不好。”高远蹲下来,看着她,“我改,我真的改。以后家里开支我全出,你不用出一分钱。妈那边,我去说,让她别再提什么均摊。”
石月还是不说话。
“孩子还这么小,不能没有完整的家。”高远眼睛又红了,“月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石月终于转过头,看他。
“高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我……我忽略了你,我对你不够好……”
“不是。”石月摇头,“是因为我看不到希望。”
高远愣住。
“从结婚到现在,每一次矛盾,你都是这样。”石月声音很轻,“我生气,你道歉。我提要求,你答应。然后,一切照旧。”
“这次不会了……”
“你怎么保证?”石月打断他,“写保证书吗?还是发毒誓?”
高远说不出话。
“高远,我要的不是你口头上的承诺。”石月站起来,“我要的是行动。是切切实实的改变。”
“你说家里开支你全出,好,那你现在就把房贷车贷的还款卡,改成我的卡。你每月工资到账,留出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转给我。”
高远脸色变了变。
“这……”
“做不到,对吧?”石月笑了,“你看,这就是问题。你嘴上说得好听,但一动真格,你就犹豫。”
“我不是犹豫,我是……”
“你是什么?”石月看着他,“你是觉得,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你是觉得,万一哪天我们真离婚了,你手里没钱,吃亏。”
高远张了张嘴。
没反驳。
“所以,高远。”石月抱起孩子,“我们别浪费时间了。”
“AA,或者离婚。”
“你选一个。”
高远跪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
肩膀颤抖。
“月月……我真的知道错了……”
石月抱着孩子,走出卧室。
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见她出来,立刻问:“孩子怎么样了?”
“退烧了。”
“那就好。”婆婆松了口气,又板起脸,“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还耍小性子。孩子这么小,离得开妈吗?”
石月没接话。
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淘米,洗菜,切肉。
动作麻利。
婆婆跟进来。
“今晚我做吧,你歇歇。”
“不用。”石月说,“我来。”
婆婆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小月,妈昨天提的均摊,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一家人,算那么清干嘛。”
石月手没停。
“妈,您说得对,一家人不该算那么清。”
婆婆脸色缓和了些。
“就是嘛……”
“所以。”石月转过身,看着她,“以后家里的开销,我和高远会重新规划。您和爸那份,我们出。您不用再操心钱的事。”
婆婆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以后不用再在群里发账单,也不用跟我要钱了。”石月微笑,“该我们尽的孝心,我们会尽。”
婆婆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嫌我多管闲事?”
“我没这么说。”石月继续切菜,“我只是觉得,您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钱的事,让晚辈来操心。”
婆婆盯着她。
眼神复杂。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石月继续做饭。
晚饭时,气氛诡异。
高远眼睛红肿,默默扒饭。
婆婆沉着脸,不说话。
公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不敢说话。
只有石月,神色如常。
她给孩子喂了点米糊。
然后自己吃饭。
“高远。”她开口。
高远抬起头。
“我明天搬回来住。”
高远眼睛一亮。
“但AA的事,不变。”石月继续说,“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所有家庭开支,我们对半。包括房贷车贷孩子费用。具体比例,等周末我们算清楚。”
高远眼里的光暗下去。
“月月……”
“如果你不同意,我带孩子搬出去。”石月语气平静,“我可以租房子,请保姆。我说到做到。”
高远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良久,他低下头。
“……好。”
石月点点头。
继续吃饭。
婆婆猛地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她起身回卧室。
门关得很响。
石月像没听见。
她给孩子擦嘴,然后起身收拾碗筷。
“今晚我洗碗。”高远站起来,“你带孩子休息。”
石月没推辞。
“好。”
她抱着孩子进了浴室。
关上门。
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里,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疲惫。
但眼神很亮。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石月搬回来了。
但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主动跟婆婆说话。
婆婆跟她说话,她就答,语气客气疏离。
她不再包揽家务。
做饭、洗碗、拖地,她和高远排班。
周一三五她做,二四六高远做,周日点外卖。
高远一开始做得手忙脚乱。
炒菜糊了,洗碗打碎盘子,拖地像画画。
婆婆心疼儿子,想帮忙。
石月拦住。
“妈,让他做。做多了就会了。”
婆婆瞪她。
“他是男人,哪能做这些?”
“男人怎么了?”石月反问,“男人不用吃饭?男人不用住干净房子?”
婆婆被噎得说不出话。
高远硬着头皮继续做。
两周后,他做得像模像样了。
至少,菜能吃了,碗能洗干净了。
石月看在眼里,没表扬。
她只是把排班表贴在冰箱上。
完成一项,打一个勾。
与此同时,AA制正式启动。
石月拉了一个Excel表格。
列出所有家庭固定开支:房贷、车贷、物业费、车位费、孩子奶粉尿布玩具绘本疫苗、家庭日常采买、水电燃气网络电视费。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金额,以及她和高远各自承担的比例。
她做得很细致。
甚至连卫生纸、洗衣液这种消耗品,都算了进去。
总金额除以二。
每人每月需支出:九千三百元。
高远看到这个数字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这是全部。”石月指着表格,“房贷车贷是大头。另外,孩子的费用,我们一人一半,很公平。”
“可是……”高远犹豫,“我工资还完贷款,剩不下这么多。”
“那是你的问题。”石月合上电脑,“你可以想办法,开源节流。”
高远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石月听到他在阳台打电话。
“……兄弟,手头紧,借两万周转一下……下个月还你……”
石月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周末,石月带孩子去上早教课。
高远本想一起去。
但婆婆拦住了。
“你陪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
高远看了石月一眼。
石月已经换好鞋,抱着孩子出门了。
“妈,你自己去吧,我想陪孩子……”
“陪什么陪!”婆婆拉着他,“我有事跟你说!”
高远只好留下。
超市里,婆婆一边挑商品,一边念叨。
“你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跟你算那么清,这还是夫妻吗?”
高远推着购物车,不说话。
“要我说,她就是被网上那些毒鸡汤洗脑了!什么独立女性,什么AA制,都是骗人的!夫妻就是要不分彼此!”
“妈。”高远打断她,“您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婆婆停下脚步,看着他,“儿子,你不能再这么惯着她了!她现在敢跟你AA,以后就敢跟你离婚!你得拿出男人的样子来,治治她!”
高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怎么治?她现在根本不听我的!”
“那就来硬的!”婆婆压低声音,“你把工资卡收回来,一分钱不给她!看她拿什么AA!孩子她总要养吧?没钱,她自然就服软了!”
高远愣住了。
“妈,这……”
“听妈的!”婆婆拍板,“你今晚就跟她说,AA制取消!以后家里钱你管!她要是不同意,就让她滚蛋!孩子我们高家养得起!”
高远没说话。
他推着车,往前走。
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石月给孩子洗完澡,哄睡。
回到卧室,高远坐在床边。
表情严肃。
“月月,我们谈谈。”
石月擦着头发。
“谈什么?”
“AA制的事。”高远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个制度不合适。”
石月动作顿了一下。
“哪里不合适?”
“伤感情。”高远说,“夫妻之间,算这么清,不像一家人。”
石月放下毛巾,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取消吧。”高远说,“以后家里钱,我管。你工资自己留着花,家里开销我全出。”
石月笑了。
“你全出?你钱够吗?”
“我想办法。”高远语气坚定,“总之,不能再AA了。”
石月没说话。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开始涂护肤品。
一下,一下,拍在脸上。
“高远。”她开口,“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妈让你说的?”
高远脸色一变。
“当然是我自己……”
“你自己?”石月从镜子里看他,“你连下个月的生活费都凑不齐,拿什么‘全出’?去借?借了不用还?”
高远语塞。
“高远,别骗自己了。”石月转过身,“你根本做不到。你现在答应取消AA,无非两个结果:第一,你借钱维持,债台高筑;第二,你撑不住了,又来跟我哭穷,让我‘理解’你,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而我,不会再回原点了。”
高远抬头看她。
眼神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
是愤怒。
“石月,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我不是看不起你。”石月平静地说,“我是太了解你。”
高远猛地站起来。
“行!AA就AA!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摔门出去了。
石月站在原地。
听着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
“怎么吵起来了?她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
高远没回答。
脚步声远去。
大门开了,又关上。
他出去了。
石月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高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站了很久。
然后回到床边,拿起手机。
打开Excel表格。
在最后一行,输入新的项目。
“情感损耗费:无价。”
她保存,退出。
关灯。
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很快,被她擦掉。
“今晚别回来了。”
她对着空气说。
然后,闭上眼睛。
一个月后。
石月收到了银行短信。
高远这个月的AA转账,没有到账。
她发微信问:“钱呢?”
高远没回。
她打电话。
关机。
石月直接去了高远公司。
前台说:“高经理请假了,今天没来。”
石月心里一沉。
她打给婆婆。
婆婆接得很快,语气慌张。
“小月啊,高远他……他出车祸了!在医院!”
石月脑子嗡的一声。
“哪家医院?伤得怎么样?”
“市一院!腿骨折了,还有脑震荡……你快来吧!”
石月挂掉电话,冲到路边拦车。
手抖得差点按不住手机。
到了医院,找到病房。
高远躺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头上缠着绷带。
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婆婆坐在床边抹眼泪。
“怎么回事?”石月冲过去。
“早上开车去上班,被一辆货车撞了。”婆婆哭诉,“司机酒驾,全责。但人跑了,还没抓到……”
石月看着高远。
心脏像被攥紧了。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高远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看到石月,他愣了一下。
然后扯了扯嘴角。
“你来了。”
声音很哑。
石月鼻子一酸。
“疼不疼?”
“疼。”高远说,“但看到你,好点了。”
石月眼泪掉下来。
“傻不傻……”
婆婆在旁边看着,眼神复杂。
医生进来查房,交代病情。
右腿胫骨骨折,需要静养三个月。
轻微脑震荡,观察两天。
另外,病人有贫血,营养不良,需要加强营养。
“营养不良?”石月看向高远,“你最近没好好吃饭?”
高远眼神躲闪。
“吃了……”
“吃个屁!”婆婆突然爆发,“他为了凑AA的钱,把烟戒了,酒戒了,中午在公司就吃馒头咸菜!晚上回家还说在公司吃过了,其实根本没吃!我都看见他半夜起来偷吃泡面!”
石月呆住了。
她看着高远。
高远低下头,不说话。
“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石月声音发抖。
“跟你说什么?”高远苦笑,“说我没钱?说了你会取消AA吗?”
石月说不出话。
婆婆站起来,指着石月。
“都是你!非要搞什么AA!把我儿子逼成这样!现在他出事了,你满意了?!”
石月没反驳。
她看着高远打着石膏的腿。
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塌。
“高远。”她开口,“AA制,取消。”
高远猛地抬起头。
“从今天起,家里钱我管。”
“你好好养伤。”
“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转身,走出病房。
靠在走廊墙壁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以为自己赢了。
赢了独立,赢了尊严。
却差点输掉丈夫的命。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高远发来的微信。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石月擦掉眼泪。
回了一句。
“等你好了,我们去民政局。”
高远没再回。
石月收起手机。
看向窗外。
天阴了。
要下雨了。
“签字笔悬在纸上的那一秒,我突然不想离了。”
第六章
高远在医院住了一周。
石月请了年假,全天陪护。
婆婆每天送饭,但话越来越少。
看石月的眼神,像看仇人。
石月不在乎。
她给高远擦身体,喂饭,扶他上厕所。
晚上就在陪护床上睡。
高远腿疼得睡不着时,她就给他读书。
读他以前最爱看的小说。
声音轻轻的。
高远看着她。
眼神里有愧疚,有感激,还有别的什么。
“月月。”有一天晚上,他突然开口,“车祸那天,我以为我要死了。”
石月手一顿。
“当时我在想,如果我死了,你和孩子怎么办。”
“AA制的事,我后悔了。不是后悔答应你,是后悔没早点理解你。”
“你说得对,我从来没真正承担过家庭责任。我以为赚钱还贷就是负责,其实不是。”
他伸手,握住石月的手。
“月月,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石月没抽回手。
她看着他。
“高远,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你自己挣的。”
高远点头。
“我明白。”
出院那天,是石月办的结算。
医药费花了三万多,肇事司机还没抓到,暂时自费。
石月刷的信用卡。
婆婆想说什么,被高远用眼神制止了。
回到家,高远需要静养。
石月把书房收拾出来,给他当临时卧室。
婆婆想搬过来照顾儿子。
石月拒绝了。
“妈,您年纪大了,熬夜身体吃不消。我来照顾就行。”
“你白天还要上班……”
“我请了一个月假。”石月说,“工作可以远程处理。”
婆婆无话可说。
照顾病人的日子,很累。
但石月没抱怨。
她每天给高远炖汤,帮他做复健,陪他聊天。
高远很配合。
也很沉默。
他常常看着石月忙碌的背影,发呆。
有一天,石月给他洗脚。
温热的水,泡着他没受伤的左脚。
她低着头,搓得很仔细。
高远突然开口。
“月月,我们别离婚了,行吗?”
石月动作没停。
“等你好了再说。”
“我现在就想说。”高远抓住她的手,“我不想离。我想跟你好好过。”
石月抬起头。
“怎么好好过?”
“你说怎么过,就怎么过。”高远说,“AA制,你说了算。家里钱,你管。我妈那边,我去说,让她搬回老家。”
石月愣住了。
“搬回老家?”
“嗯。”高远点头,“我受伤这段时间想明白了。婆媳矛盾,根源在我。我没当好中间人。与其让你们天天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不如分开住。我每个月给他们生活费,他们想来看看孙子,随时欢迎。但不能再插手我们的小家。”
石月看着他。
像不认识他一样。
“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高远苦笑,“以前是我傻,总觉得把我爸妈接来一起住是孝顺。其实不是。孝顺不是绑架,是尊重。我尊重你,也尊重他们。但前提是,我们的小家必须先稳固。”
石月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洗脚。
“等你腿好了,再说。”
高远知道,这是松口了。
他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石月睡得很沉。
高远拄着拐杖,悄悄出了书房。
敲开主卧的门。
婆婆没睡,在等。
“妈,我们谈谈。”
母子俩在客厅坐了一夜。
石月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只听到婆婆的哭声,和高远低沉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婆婆眼睛红肿。
吃早饭时,她对石月说。
“小月,等高远腿好了,我和你爸就回老家。”
石月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
“妈……”
“别说了。”婆婆摆摆手,“我想通了。你们年轻人的日子,自己过。我老了,不该掺和。”
她站起来,往卧室走。
背影有些佝偻。
石月看向高远。
高远对她点点头。
眼神坚定。
石月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松动了。
第七章
高远的腿恢复得不错。
两个月后,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
这期间,石月重回职场。
工作很忙,但她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给高远做饭,陪他复健。
周末带孩子去公园。
家庭群里,婆婆不再发账单。
也不再提任何要求。
她每天就是做做饭,看看电视,逗逗孙子。
话很少。
石月知道,她在等。
等高远腿好,她就走。
石月心里不是滋味。
但她没说什么。
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有些距离,必须保持。
这是为了所有人好。
高远开始工作。
车祸后,他变了很多。
不再加班到深夜。
不再应酬喝酒。
每天下班准时回家,陪孩子玩,帮石月做家务。
虽然做得还是不太好,但他在学。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把工资卡交给了石月。
“以后家里钱,你管。”
石月接过卡。
“不怕我乱花?”
“不怕。”高远笑,“你比我管得好。”
石月没说话。
她把卡收进抽屉。
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家庭账本。每笔收支,我都会记。月底给你看。”
高远摇头。
“不用看。你办事,我放心。”
石月看着他。
“高远,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聪明了。”
高远笑了。
他拄着拐杖,走到石月面前。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月,谢谢你没放弃我。”
石月眼睛一热。
她抱住他。
“是你没放弃自己。”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了一起。
很久没有的亲密。
高远很小心,怕碰到腿。
石月很温柔。
事后,两人相拥而眠。
高远在黑暗中开口。
“月月,我们把爸妈送走吧。”
石月身体一僵。
“你想好了?”
“想好了。”高远说,“他们在这,你永远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分开住,对大家都好。”
“那你妈……”
“我跟她谈过了。”高远说,“她同意了。老家房子收拾一下就能住。我每个月给他们三千生活费,够花了。”
石月沉默了一会儿。
“要不……再等等?等你腿全好了。”
“不用等。”高远握紧她的手,“就下周。我订票。”
石月没再反对。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一周后,婆婆和公公收拾行李。
石月帮他们打包。
婆婆一直没说话。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把石月叫到卧室。
“小月,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存折。
石月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万块钱。
“妈,这是……”
“这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婆婆看着她,“本来是留着给高远应急的。现在……给你。”
石月愣住了。
“妈,我不能要……”
“拿着。”婆婆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以前是妈不对。妈太计较,太抠门,让你受委屈了。”
她眼圈红了。
“妈也是穷怕了。年轻时候,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养大高远不容易。所以总想着,钱要攥在手里,才踏实。”
“但妈忘了,你也是别人家的宝贝女儿。你嫁到我们家,没享过什么福,还受气。”
“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给你自己买点衣服。别太省。”
石月眼泪掉下来。
“妈……”
“别哭。”婆婆擦了擦眼角,“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了。高远要是再犯浑,你告诉我,我骂他。”
石月点头。
“妈,您和爸在老家,好好照顾自己。想孙子了,随时来。或者我们带孩子回去看你们。”
婆婆笑了。
“好。”
第二天,石月和高远送二老去车站。
婆婆抱着孙子,亲了又亲。
“石头,跟奶奶说再见。”
五个月的孩子,咯咯笑。
婆婆眼泪掉下来。
她把孩子还给石月。
转身进站。
没回头。
石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涩。
高远搂住她的肩膀。
“走吧,回家。”
第八章
公婆走后,家里突然安静了。
也宽敞了。
石月把婆婆住的房间改成了儿童房。
墙壁刷成淡蓝色,贴上星星月亮贴纸。
买了新的婴儿床,玩具架。
高远腿好了,开始上班。
生活仿佛步入正轨。
但石月知道,有些东西,还没解决。
一天晚上,孩子睡了。
石月拿出那个笔记本。
“高远,我们谈谈。”
高远正在看球赛,关了电视。
“谈什么?”
“谈谈AA制,还有车祸前的事。”
高远脸色变了变。
“月月,那些都过去了……”
“没过去。”石月翻开笔记本,“我心里过不去。”
她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
“这是车祸前,我记的家庭开支。你看最后一页。”
高远低头看。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
“情感损耗费:无价。”
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
是高远车祸前,偷吃泡面的监控截图。
石月在家装了摄像头,为了看孩子。
没想到,拍到了这个。
高远脸色苍白。
“你……你都知道?”
“我知道。”石月看着他,“我知道你为了凑钱,省吃俭用。我知道你半夜饿得睡不着,起来偷吃泡面。我知道你找我兄弟借钱,被人家老婆骂。”
她声音发抖。
“高远,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高远摇头。
“我觉得我像个罪人。”石月眼泪掉下来,“我把你逼到那个地步。我差点害死你。”
“不是你的错!”高远抓住她的手,“是我自己没用!是我没本事!是我……”
“是你太要面子。”石月打断他,“高远,你明明可以跟我说的。你可以说‘月月,我撑不住了,我们缓缓’。我不会逼你。”
高远低下头。
“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
“因为……”高远苦笑,“因为我觉得,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答应了AA,再反悔,太丢人。”
石月笑了。
笑得凄凉。
“所以,面子比命重要?”
高远不说话。
“高远,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石月擦掉眼泪,“你永远在逞强,永远在死撑。撑不住了,就崩溃。崩溃了,就逃避。”
“我不是……”
“你是。”石月站起来,“车祸前,你明明可以跟我沟通,但你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车祸后,你变了,但你从来没正面跟我谈过那件事。你只是在赎罪,在补偿。你以为这样就能抹平一切?”
高远抬头看她。
眼神里有痛苦。
“那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面对。”石月一字一句,“面对你的错误,面对我的痛苦。然后,我们一起找解决办法。不是逃避,不是赎罪,是真正地解决问题。”
高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石月面前。
单膝跪地。
像求婚那样。
“石月,我错了。”
“我不该为了面子,死撑AA。”
“我不该忽略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承担家庭压力。”
“我不该在我妈刁难你时,装聋作哑。”
“我也不该在车祸后,以为只要对你好,就能弥补一切。”
他抬头看她。
眼睛通红。
“我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抹不掉了。”
“我不敢求你原谅。”
“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慢慢还。”
石月看着他。
眼泪不停地流。
“高远,我不要你还。”
“我要你记住。”
“记住这次教训。”
“记住婚姻不是交易,是合作。”
“记住夫妻不是对手,是队友。”
“记住下一次,再有矛盾,你要开口,而不是硬撑。”
高远点头。
重重地点头。
“我记住了。”
石月扶他起来。
两人相拥。
这一次,没有隔阂。
只有坦诚。
第九章
生活继续。
高远真的变了。
他不再逞强。
工作上遇到困难,会跟石月商量。
经济上有压力,会坦诚说出来。
他甚至主动提出,重新规划家庭财务。
“月月,我觉得AA制不适合我们。”他说,“但完全不分彼此,也不现实。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们设立三个账户。”高远在白板上画图,“第一个,家庭公共账户。我们每月按收入比例存入,用于房贷车贷孩子教育等大项开支。我收入高,我存70%,你存30%。”
“第二个,个人账户。各自工资剩下的部分,自己支配,互不干涉。你想买衣服,我想请兄弟吃饭,都不用报备。”
“第三个,家庭应急基金。每月固定存一笔钱,用于突发状况,比如生病、修车。”
石月看着白板。
“那家务呢?”
“排班表继续。”高远说,“但我保证,我的班,我一定做完。做不完,我请你吃饭补偿。”
石月笑了。
“这个方案,你想了多久?”
“从出院那天就开始想。”高远认真地说,“我查了很多资料,问了很多朋友。这是我觉得最公平,也最有人情味的方案。”
石月点头。
“我同意。”
高远松了口气。
“那……我们签个协议?”
石月挑眉。
“协议?”
“对。”高远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文件,“这是我起草的《夫妻合作公约》。把刚才说的,还有以后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写进去了。包括婆媳关系处理原则,孩子教育分工,甚至吵架后的和解流程。”
石月接过。
翻看。
条款很细。
但每一条,都透着诚意。
比如:
“第四条:任何一方父母来访,提前三天告知对方。来访期间,伴侣享有‘免打扰权’,可自行安排外出或独处。”
“第七条:吵架不过夜。当晚必须有一方主动打破僵局,方式可为:一杯热牛奶、一个拥抱、或一句‘我错了’。”
“第十条:每月最后一个周末为‘夫妻独处日’,孩子托人照顾,二人世界,重温恋爱感觉。”
石月看到最后。
眼睛又湿了。
“高远,你……”
“签字吧。”高远递过笔,“签了字,我们重新开始。不是回到过去,是走向未来。”
石月接过笔。
手有点抖。
她看向高远。
高远眼神坚定,充满期待。
石月深吸一口气。
在乙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远笑了。
他在甲方处签字。
然后,两人交换文件。
像交换戒指那样郑重。
“石月女士,余生请多指教。”
“高远先生,合作愉快。”
他们拥抱。
这一次,是真正的重新开始。
第十章
三个月后。
石月发现自己怀孕了。
验孕棒上是清晰的两道杠。
她坐在马桶上,看着那两道杠,发呆。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高远在门外敲门。
“月月,你没事吧?进去好久了。”
石月打开门。
把验孕棒递给他。
高远接过。
看了三秒。
眼睛瞪大。
“这……这是……”
“嗯。”石月点头,“老二来了。”
高远一把抱住她。
转圈。
“小心点!放我下来!”
高远放下她,捧着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我要当爸爸了! Again!”
石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但随即,现实问题涌上心头。
“高远,这孩子……我们要吗?”
高远愣住。
“为什么不要?”
“我们刚稳定下来。”石月说,“老大才一岁,我工作也在上升期。再来一个,压力太大了。”
高远冷静下来。
他拉着石月坐到沙发上。
“月月,你听我说。”
“首先,孩子是礼物,不是负担。”
“其次,压力我们可以一起扛。我算过了,以我们现在的收入,养两个孩子,没问题。最多就是紧巴一点,但不会饿着。”
“最后,工作的事。”高远握住她的手,“你想继续上班,我支持。产假期间,我可以请育儿假,或者请保姆。你想在家带孩子,我也支持。我的工资,养得起家。”
石月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高远说,“从签协议那天起,我就想好了。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石月靠进他怀里。
“高远,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又回到以前。怕怀孕生子,让我失去自我。怕婆媳矛盾再来。怕你……”
“怕我变回以前那样?”高远接话。
石月点头。
高远捧起她的脸。
“石月,看着我。”
石月看着他。
“我以《夫妻合作公约》起草人的名义发誓。”高远一本正经,“如果我再犯以前的错误,你可以把我踢出家门,让我净身出户。”
石月噗嗤笑了。
“公约里没这条。”
“现在加上。”高远说,“总之,你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我们一家人,一起迎接新生命。”
石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心里的不安,慢慢消散。
“好。”
她点头。
“我们要这个孩子。”
高远欢呼。
他跳起来,跑到儿童房,抱起还在睡觉的儿子。
“石头!你要当哥哥了!”
儿子被吵醒,一脸懵懂。
然后,咯咯笑起来。
那天晚上,石月在家庭群里公布了消息。
婆婆秒回。
“真的?太好了!妈明天就过去照顾你!”
石月还没回,高远先回了。
“妈,不用。月月孕早期,需要静养。等她稳定了,您再来。”
婆婆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那……那你们需要什么,随时说。妈给你们寄。”
石月回:“谢谢妈。等过几个月,我和高远带孩子回去看您。”
婆婆发了一连串开心表情。
石月笑了。
她关掉群聊,看向高远。
高远正在查孕妇注意事项,嘴里念念有词。
“叶酸、钙片、DHA……明天就去买。”
石月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高远。”
“嗯?”
“谢谢你。”
高远转身,抱住她。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没放弃我。”
“谢谢你给我机会。”
“谢谢你,愿意再信我一次。”
石月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她知道,未来还有无数挑战。
养两个孩子的压力。
工作的平衡。
婆媳的远距离相处。
甚至,可能还有新的矛盾。
但这一次,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身边这个人,会和她一起面对。
不是硬撑。
不是逃避。
是真正地,携手并肩。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有的在争吵。
有的在和解。
有的在破碎。
有的在重建。
石月想,她和高远的故事,属于最后一种。
破碎过。
但正在重建。
而且,会比以前更坚固。
因为这一次,地基是坦诚。
框架是尊重。
砖瓦是合作。
“高远。”
“嗯?”
“这次怀孕,我要请月嫂。”
“请!请最好的!”
“你妈要是反对呢?”
“我跟她说。”高远语气坚定,“我们的家,我们做主。”
石月笑了。
她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合作愉快,高先生。”
“合作愉快,高太太。”
夜色渐深。
他们相拥而眠。
床头柜上,那份《夫妻合作公约》,静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
“本公约基于以下原则:爱是基础,尊重是前提,合作是方法,幸福是目标。”
“有效期: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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