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我当时就在隔壁桌摸牌，一开始只听见有人喊“不对劲”，以为是谁输急了吵两句，没当回事。等我抬头看时，人已经滑到椅子底下，脸白得像纸。老板手忙脚乱打120，有人凑上去掐人中，有人往后躲，嘴里念叨“别碰，别赖上我们”。
那桌牌友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没打完的牌。有人说，他中午就说胸闷，喝了口浓茶又坐回来，说“这圈打完就走”。谁也没拦，都觉得年轻人扛一扛就过去了，棋牌室里谁不是熬着、撑着、凑活着。
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一群人散在门口，没人说话，空气里只剩烟味和沉默。有人叹口气：“天天泡在这儿，饭不准时，觉不够睡，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有人接话：“不坐这儿，又能去哪儿？家里冷清，上班累，也就这儿热闹点。”
我站在人群里，心里发沉。平时看他天天准时来，话不多，出牌稳，谁也没多想他图什么。是图那几把输赢，还是图有人陪着、别显得太孤单？
警察来登记，问了几句情况。牌友们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怕担责任，说话都含糊。不是心冷，是普通人都怕麻烦，怕被缠上，怕本来就普通的日子再添乱。大家都是过日子的人，顾好自己已经不容易。
人被抬走后，棋牌室里灯还亮着，牌桌没收拾，茶杯还冒着点热气。老板站在门口，脸色难看，说今天这生意算是砸了，以后谁还敢来。有人劝他想开点，这是病，不是别的。
可谁都明白，这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死在最热闹、最烟火气的地方。不是因为穷到活不下去，也不是因为什么深仇大恨，就是被日复一日的无聊、疲惫、不把身体当回事，一点点拖垮了。
大家散了的时候，脚步都很慢。没人再提打牌，没人再说笑。我走在路上，风一吹，才觉得后背凉。
我们总以为死亡离自己很远，总觉得年轻就能造，年纪大了熬一熬也没事。可真等事情发生在眼前，才看清：那些看似无所谓的消磨，都是在拿命换一点暂时的热闹。
没人想指责谁，也怪不上谁。
就是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路过，棋牌室门半开着，里面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以前的洗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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