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英国文化交流史四：哈克卢特和他的《航海全书》

不过，在17世纪上半叶，真正使英国人对中国有全面了解的学者，要首推英国的地理学家哈克卢特(Richard Hakluyt)以及他所编辑出版的《英国航海、旅行和地理发现全书》（简称《航海全书》）。1592年，英国的舰队在亚速尔群岛虏获了一艘名为“圣母”号的葡萄牙商船，除得到大量的东方珍奇之物外，还意外地得到了一本于1590年在澳门出版的、用拉丁文写成的关于东方国家包括中国的书。此书后被人转送给哈克卢特。哈氏如获至宝，认为这是到那时为止所发现的、有关介绍中国的最准确与全面的书：“这本书于1590年用拉丁文在中国城市澳门出版，用中国纸印刷，是出版两年后在那著名的商船‘圣母’号上所截获的。给我看的时候是装在一个香木匣子里，用印度花布包裹了上百层，真像是一件无价之宝。”

亚速尔群岛局部

哈克卢特请人把这本书中有关中国的部分摘译出来后，全部纳入他所主编的《英国航海、旅行和地理发现全书》第二版中。该书在1599年正式出版，此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影响了英国人对中国的看法。

在这本《航海全书》中，哈克卢特叙述了中国的疆域及首都。还提到了长城，指出它的作用是为了保卫边疆，抵御来自外族的入侵。他认为中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但是他们不是杂乱地散居在田野，而是有秩序地居住在乡镇和城市里。中国男人种稻米，女人养蚕、缫丝。每年春天耕作的季节到来时，皇帝都要出来推一下犁，表示对农业的重视；皇后也要参加摘桑叶的典礼，以示皇室对桑农们的关怀。哈氏还提到中国是一个地大物博的国家，幅员辽阔，物产丰富，有众多的经济作物，包括甘蔗，只是没有橄榄和葡萄。小麦则遍见于各地，但农业仍以稻谷为主。在中国还有许多茂密的森林和可航行的河流，这些河流有许多都是人工开凿出来的运河，起到了很好的交通运输方面的作用。中国也出产香料，其中以肉桂、樟脑和麝香为主，其质量也是非常好的。此外，中国还出产金银，海南还出产珍珠，中国人所出产的棉布与欧洲的麻纱布大致相仿，而在瓷器的生产方面则是全世界最好的。葡萄牙人十分喜爱中国的瓷器，并把它们分为三等，是葡萄牙人进行东西方贸易的大宗物品，每年他们都要把大批的中国瓷器运往日本、印度以及欧洲各地。

麝香

《天工开物》里的没水采珠船

在社会风俗和手工艺品等方面，哈克卢特介绍说：中国的居民一贯遵守自己的风俗习惯，但对别人的风俗习惯则不够关注；中国的官员和平民身穿不同的服装，不过都使用着同一种语言；中国的手工业很发达，市镇中都有很多的店铺与众多的工匠，其中也包括画工；他们能使用笔或针，并神妙地将金线织到棉布和亚麻布上；中国人使用火药已有悠久的历史，他们能够用火药制造出各种稀见的礼花。同时，他们还能在木板或金属板上刻字，从而使得这个国家的印刷业很发达，每天都能很快地印出大量的书籍。

在这本书中，哈克卢特特别介绍了中国的教育制度，其叙述要比以往欧洲人的说法准确、全面得多。他提到，中国人十分注重文化修养，孩子从幼年时期起便开始请老师教他们读书。只有那些读书没有多大出息的人，才去学做生意或者从事手工业生产。

哈克卢特还比较详尽地叙述了中国的科举考试制度，谈到了如何考秀才、中举人和成为进士，并且说到富有中国文化特色的八股文。他指出，对于那些考秀才和中举人的考生来说，需要以中国古代经典中的一句话或一个意思为题，按照固定的模式来做论文。只有那些文章写得非常好的人，才有可能通过科举考试，成为秀才、举人或进士。作为一个考生，只要他中了进士，便可以在政府中做官，但还是要学习国家纪律和礼制。哈克卢特认为，在中国的地方和中央机构中，官员的升迁主要靠他们平时的业绩，而不论出身或血统，这为中国的国家太平提供了可靠的保证。

明代绘画中所描绘的科举考试（殿试）

对于中国的皇帝和皇室成员，哈克卢特提到皇帝和皇后除每年都要参与春耕和采桑的一些仪式外，大都不出宫门，但皇帝会每天上朝与大臣见面，处理一些重要的国家大事。大臣见到皇帝要称“万岁”。

皇帝按长子继承的方式传承，皇帝的弟兄们不能留在朝廷里，常常是分封到各省去享受俸禄，从而使皇位更加安全，使继承更为顺利和更有保证。而皇帝本人也要谨守法律和风俗习惯，不懈地学习治国之道。在宗教方面，皇帝要敬奉天地祖宗，他常在庄严、华丽的太庙里对着祖宗的牌位祭祀。同时，对国内所有崇奉偶像的宗教都持比较宽容的态度。此外，哈克卢特还指出，孝道在中国社会里具有独特的重要性，它对维护社会稳定起到了独特的作用。

由于得到了一些可靠的资料，所以哈克卢特的这本书对中国政治与文化的特点和风土人情的介绍显然比前人要准确、全面，因而在当时的英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使得整个17世纪对中国文化的了解和向往，成了这一百多年里中、英交往的富有特色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