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年，人们热情相聚又含泪别离，在时光的长河里生生不息

文 | 杨灿杨（策论研究者）

正月初六，年味渐渐散去，春节假期已接近尾声。不少打工人，已经开始返程。

有人说，人们用300多天的辛劳，在过年期间，给老人和孩子，编织了一个只有几天的美梦。

这短短的几天梦境，又何尝没有抚慰300多天来，为生计辛劳奔波的人们呢？

回来时有多兴奋，离别时就有多难受。每次，那些心酸的离别场面，都让人泪目：

孩子死死抱着妈妈的腿，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别走，妈妈别走”，妈妈忍着眼泪，艰难地拖拽着行李，不敢直视自己的孩子。

孩子还好，尚且能无所顾忌地发泄情绪，然后慢慢淡忘。

最难受的，其实是留守老人。他们不能像孩子那样，哭喊着追出去。他们只能默默地站着，挥手道别。看着家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2月20日，据潇湘晨报报道，贵州遵义的梁先生，平时在云南昆明工作。今年春节，和哥哥回老家陪爷爷过年。19日早上返程时，爷爷准备了鸡和鸡蛋，还有200块钱给孙子。

爷爷哭着挥手告别的视频，令网友无不泪目。

梁先生称，爷爷79岁，奶奶去世多年，父母离异，平时爷爷一个人在家。自己上一次回家已是2年前。

“当时我内心有很多不舍，也想留下来多陪陪爷爷，看到爷爷哭的时候，我也没忍住，感觉很无奈，后期打算工作不忙的情况下，尽量抽多一点时间回去陪爷爷。”梁先生无奈地感慨。

评论区，不少网友晒出的感受：

“特别后悔，没拍下奶奶送别我们的画面，奶奶去世五年了，永远怀念。”

“此生若能得安稳，谁又愿意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能挣钱的地方没有家，有家的地方挣不到钱，觉得很亏欠父母和孩子，但是没有办法，只有咬着牙，勇往直前。”

“爷爷哭的样子，就像我们小时候。小时候我们离不开父母，长大后老人离不开我们。”

“老人就盼着春节团圆，才团聚几天，又要分离，有时候自己都在怀疑，这个春节，到底该不该过。”

也有网友问：为什么不能把老人孩子带在身边呢？

他们想，比谁都想。可是，生活的答案，从来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

那些外出打工的人，他们去了哪里？

有的进了工厂，流水线两班倒，一天站十多个小时。厂里提供的宿舍，是八人间、十人间，上下铺的铁架床。

有的在建筑工地，住的是板房。工地不让带孩子，因为危险——到处是钢筋、水泥、深坑、高架。孩子跑进去，一眨眼就可能出事。

有的在城市里送外卖、跑快递、做保洁，自己都租不起一间像样的房子，只能和人合租，或者租几百块的隔断间。一间大房子被隔成七八个小格子，隔壁打个哈欠，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环境，老人来了没法住，孩子连写作业的地方都没有。

就算勉强租了房，然后呢？自己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孩子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朋友，没有玩伴，一个人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即便勉强就近入学，日常也无人照管。打工的地方不固定，孩子转学也不容易，还要适应新环境。而那些老人呢？身体好的，还能帮着做做饭、接接孩子。身体不好、年纪大的，再生个病，大城市看病贵，医保报销也没有当地比例高。

所以，不是不想带，是带不起。

一个月几千块的打工收入，掰成几瓣花，也不够。带出来，老人跟着漂泊，孩子跟着受苦。

权衡利弊后，他们只好用离别，换碎银几两；用碎银几两，换一家人更好一点的生活。

他们自己，过得好吗？

为了省点钱，不舍得坐高铁，宁可在绿皮车上站十几甚至几十个小时；熬夜开车，卡着点下高速，就为省下几百块的高速费。

没有惊天动地的苦难，是长年累月的疲惫、漂泊、精打细算。

在时代洪流里，他们用最坚韧、朴素、顽强的方式，努力守护着自己的家。

2013年5月，全国妇联发布的《我国农村留守儿童、城乡流动儿童状况研究报告》显示，根据第六次人口普查的样本数据推算,全国共有6102.55万农村留守儿童，占农村儿童总数的37.7%，占全国儿童的21.88%。

2015年7月，教育部发布的《2014年全国教育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国义务教育阶段在校生中，农村留守儿童共2075.42万人。其中，在小学就读1409.53万人，在初中就读665.89万人。

国家统计局和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共同编写的《2020年中国儿童人口状况事实与数据》显示，2020年，全国流动儿童7109万人，留守儿童6693万人，受人口流动影响的儿童合计1.38亿人，占中国儿童总人口的46.4%。

教育部公示的2022年教育统计数据显示：当年小学阶段农村留守儿童690万人，初中阶段农村留守儿童396万人，义务教育阶段有1080万农村儿童长期与父母分离。

留守老人有多少呢？我们可以推算一下。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显示，我国农村60岁及以上人口约1.21亿人，占农村总人口的23.81%，比城镇高7.99个百分点。相较于城镇，农村老年人年龄结构、空巢率、健康状况等指标更显严峻，在经济收入水平和养老服务费用承受能力等方面差距较大。

上亿的留守人群，背后是上亿个家庭的离合聚散。这些数字，落在现实里，就是村口那个挥手的爷爷，是抱着妈妈腿哭喊的孩子，是绿皮车上一个个拿着无座票的农民工。

他们像候鸟一样，在故乡与异乡之间，不断迁徙。把把苦累咽进肚子，把最好的生活，留给春节那短暂的几天。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他们不抱怨，不诉苦，只是默默地扛起家庭的未来。

老人在村口老去，孩子像野草一样生长，一代又一代。那些在离别中长大的孩子，有的重走父母的老路，有的努力在城市扎根，把老人接到身边。

变化，就在不断的离别与重逢中，一点一点发生。

也许，会有一天，每个孩子都能在父母身边长大，每个老人都能被子女陪伴终老，每个家庭都不必用离别换取生存。

我们都热切期盼：那一天，快点来到。

我们相聚，我们分离，我们在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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