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这段台词封神：文臣最高境界——文死谏

“ 若论有罪，今日帐下，人人有罪 。”

当司马浦在朝堂上说出这句话时，满座皆惊。有人骂他狂妄，有人请诛此僚，可正是他的以死相谏，让赵匡胤完成了从 “ 兵强马壮者为天子 ”到“ 替天下担责者为天子 ”的认知跃迁。

赵匡胤麾下伐蜀主帅王全斌因杀三万降卒，激起民变，按律当斩，并夷三族，这时候，司马浦挺身而出，发表了震撼朝堂的谏言。我观剧到 41 集，连连惊叹，这段台词逻辑性之强，感染力之深，我这个语文老师读之，五脏沸腾，这不正是一篇严谨、精美、恳切的议论佳作吗？

完整内容如下：

司马浦 ： 若以残民论，王某之罪无可恕之，但 臣想说的是，赵相公以及诸位相公 所议之罪，非王某一人之罪，若论有罪，今日帐下，人人有罪， 非只如此， 两百年来， 历代君王、公卿、大臣、节镇、将校 人人有罪。

赵匡胤 ：你是昏了头了，还是吃错了什么东西啊？

司马浦 ： 两百年之乱世，两百年之滥杀，两百年的兵 子 横行，两百年之鱼肉百姓 ， 两百年之故事如此，故而王某今日亦如此。陛下若能诛尽这两百年来人心离乱，今日杀了王某一族，臣无话可说。若陛下不能，臣纵万死，也要明奏君前。今日有罪者，非王某一人也。

赵匡胤 ：依尔所言，朕也有罪了？

司马浦 ： 陛下承乱世之丧乱，以兵子而为天子 ， 岂曰无罪 ……

众臣 ：此乃狂言谤君，有司当论以罪 ……此僚指斥乘舆，无人臣礼，臣等请诛之，以警天下。

司马浦 ： 陛下要治的非一人之罪，而是这两百年的乱世，两百年的滥杀，两百年的功罪轮回！

赵匡胤 ：朕自带兵以来，自问行事或有参差，但从未有过残民之举， 以兵子而为天子 ， 亦非朕之所愿也，你以此罪朕，良心何安？

司马浦 ：以王某为西川行营都部署，授其忠武军节度使的制书之上可有陛下之玺，陛下如今已经不是兵子了，《道德经》有言，受国之垢，谓社稷主，受国不祥，谓天下王。

赵匡胤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一人，那这帐中人人有罪，你自家也立于帐中，也有罪吗？

司马浦 ：臣既生于乱世，今日复立于朝堂之上，岂可曰无罪，臣曾谏言于陛下，陛下要治的非一人之罪，而是这两百年的乱世，两百年的滥杀， 两百年的功罪轮回 ， 欲效太平之世，当置太平之法。

赵匡胤 ：你告诉朕，何为太平之法？以王某之罪，就算汉高祖入关之约法三章，也该死一万次了。

司马浦 ：自古杀人易，诛心难，臣并不曾讳言王某之罪，残民之举，陛下诛之，谓之正法，于承平之世，必有益于世道人心，可陛下毕竟生于乱世，长于乱世，乱世杀人易，不杀，难，陛下翌日，还要平定四海，削平藩镇，应该还要杀很多人，待陛下杀人杀惯了，待这满朝文武，朝野上下，天下黎庶，看陛下杀人杀惯了，杀人，即为天下法，可陛下想要的太平盛世何在呀？

司马浦 ：陛下既许臣这太平盛世，臣便当今日已见得了这太平之世，臣生于乱世，曾为节帅幕宾，现又立于朝堂之上，臣便是有罪之人，臣就此辞别陛下，陛下珍重。

（司马浦说完这番话，解下官帽，辞官而去。

走到殿外，他看到待刑的士卒，仰天长叹，一头撞在柱子上。

赵匡胤赶到时，人倒在血泊之中。他沉默良久，说：王某的死罪，朕替他担了。下旨赦免王全斌死罪，改流放羁管，其家眷也免遭杀戮。

后来，他在太庙里立了司马浦的灵位。去祭拜时，拈起一颗黄豆，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那是司马浦生前爱吃的。）

司马浦劝谏赵匡胤的台词，精髓可以概括为以下五个层次。每一层都直指人心，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一、 罪不在个人，而在时代

这是司马浦立论的基础。

他不是要为王全斌开脱，而是指出：王全斌的罪行，是两百年乱世结出的恶果。 这二百年来，兵变、滥杀、屠城已成常态， “ 故事如此，故而王某今日亦如此 ” 。如果只杀一个王全斌，而不去根除滋生这种恶行的土壤，杀了一个王全斌，还会出现无数个王全斌。这个逻辑让赵匡胤意识到： 他的刀，不该只砍向一个罪犯，而要砍向那两百年的恶习。

二、 天子有 “ 原罪 ” ，须承万方之垢

这是全篇最振聋发聩之处。

司马浦直言赵匡胤 “ 以兵子而为天子，岂曰无罪 ” 。 也就是说 ：你从那个滥杀的乱世中走来，你的身上就带着那个时代的 恶风气 。

第一，任命王全斌的文书上，盖着你的玉玺。他出事，你不能说和你没关系。

第二，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带兵打仗的 “ 兵子 ” 了，你现在是皇帝。

第三，什么是皇帝？《道德经》说了：能承受国家的屈辱，才叫社稷之主；能承担国家的灾祸，才叫天下之王。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当皇帝不是光享福的，是要替天下人扛罪的。

三、 杀人易，不杀难 —— 最深刻的警示

这是对人性与权力最清醒的洞察。

司马浦承认王全斌该死，杀他合乎正义。但他担忧的是：杀人杀顺手了，就会成为一种习惯，一种风气，甚至成为 “ 天下之法 ” 。 赵匡胤还要削平藩镇，还要统一四海，还要杀很多人。如果杀成了习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惯了杀人，那这个新王朝和五代那些杀人如麻的军阀政权，又有什么区别？

四、 欲效太平之世，当置太平之法

这是司马浦给出的出路。

他要赵匡胤做的，不是从此不杀人，而是 “ 破例 ”—— 做一件二百年来没人做过的事。 按老规矩，杀王全斌全族；按新规矩，可以杀他本人，但放过他的家人。这个 “ 破例 ” ，就是告诉天下：从今往后，规矩变了。我们不再靠滥杀立威，我们要靠法度治国。

五、 以死为谏，完成最后的劝诫

司马浦撞柱而死， 这一回 ， 他 完成了一次 无声的呐喊，用生命告诉其他大臣，在这乱世，依然有人愿意践行 “文死谏”的文臣典范 。

最后

像一篇 完美的策论 ， 有破有立，有史有据，有理有情 ，对比排山倒海，反问掷地有声。编剧 用层层递进的逻辑，把一场 “ 杀不杀王全斌 ” 的具体争论，上升到了 “ 如何终结两百年乱世、开创太平盛世 ” 的根本问题。他不是在为一个罪人求情，而是在为一个新时代请命。

杀人容易，不杀难。可如果你不试着 “ 不杀 ” ，你就永远走不出那个杀人的轮回。

司马浦用死，把赵匡胤从这条老路上拽了回来。

他死的时候，太平盛世还没来。可因为他这一撞，那个盛世，终于有了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