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婚礼仅 6 桌亲戚，5 辆红旗开进酒店，下车的人让市长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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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婚礼我只邀了6桌亲戚，上司一个没来，开席时5辆红旗开到酒店，下来的人让连夜赶来的市长腿软

酒杯砸在地上的脆响，让整个宴会厅瞬间死寂。

郭怀远看着脚边碎裂的玻璃渣，和泼了一地的廉价红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今天穿了身半新的藏蓝色西装，袖口磨损得有些发亮。

亲家母赵淑芬尖利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着所有人的耳膜：“郭怀远！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我女儿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就请了这六桌乡下亲戚？你单位领导呢？一个都没露脸！这婚宴寒酸得我都没脸见人！”

周围那六桌亲戚，多是郭怀远老家来的叔伯婶娘，此刻都尴尬地低着头，搓着粗糙的手。儿子郭磊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新娘赵雅咬着嘴唇，眼泪在打转。

郭怀远慢慢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碎玻璃。他的手指被划了个小口子，渗出血珠，他也只是随手抹在了裤子上。没人知道，他口袋里那部老掉牙的诺基亚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已出发，按您的吩咐，没声张。”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越过暴跳如雷的亲家母，望向酒店金碧辉煌却空空荡荡的大门。开席时间到了，除了他们这六桌，能容纳五十桌的“铂金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酒店那位姓孙的大堂经理，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第一章

赵淑芬的怒火远未平息。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主桌前，手指几乎戳到郭怀远鼻子上：“当初谈婚事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婚礼体面，绝不委屈小雅’，这就是你的体面？我打听过了，你在那个什么破设计院，混了二十年还是个普通工程师！请帖发了一圈，连你们科室主任都不屑来吧？”

郭怀远所在市建筑设计院的请帖，确实是他亲自送出去的。院长、书记、几位副院长、总工，还有他待了十几年的第三设计所所长、副所长，人手一份。请帖很朴素，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红底烫金。他送的时候，领导们倒是都接了，客客气气说了句“恭喜”，至于来不来，谁也没给准话。

“妈！别说了！”郭磊冲过来，挡在父亲身前，脸涨得通红，“爸尽力了！是我没本事……”

“你闭嘴！”赵淑芬瞪了儿子一眼，又转向自己女儿，“小雅，你看看！这就是你挑的好人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我们老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在本地也是有头有脸，你舅舅是区教育局的科长，你表哥在税务局！今天这局面，传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赵雅的父亲赵建国坐在旁边，脸色铁青，一个劲儿抽烟，不说话。他原本对老实巴交的亲家没什么意见，但今天这场面，实在太难看了。来的亲戚朋友都在窃窃私语，那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郭怀远终于把碎玻璃捡干净，扔进垃圾桶。他直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稳。然后他看向赵淑芬，声音不高，却莫名有种让嘈杂稍歇的力量：“亲家母，客人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先让亲戚们入座吧，别饿着。”

“等？还等谁？等你那些根本没打算来的领导？”赵淑芬嗤笑，声音拔得更高，“孙经理！孙经理！”

抱着胳膊看戏的孙经理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眼底却满是轻慢：“赵女士，您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这还能有谁来？赶紧上菜！这空荡荡的大厅，多待一秒我都嫌丢人！”赵淑芬挥手。

孙经理瞟了一眼郭怀远，语气带着为难：“这个……郭先生订的是六点零八分准时开席，寓意好。现在时间确实是到了，不过……郭先生，您看这领导桌还空着三桌，是不是再等等？我们酒店有规定，这菜一旦上了，就得按顺序走，后面来的客人可能就……”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那些领导根本不会来了，别硬撑了，赶紧开席吃完散伙吧。

第二章

郭怀远还没说话，他老家的一个堂叔，郭老实，颤巍巍站了起来。老汉一身浆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攥着个红布包，走到郭怀远面前，塞进他手里：“怀远啊，叔知道你不容易。这……这是咱几家凑的一点心意，婚礼不能太寒碜，该上的菜上好点，别让亲家瞧不起。”

红布包不厚，甚至有些瘪。郭怀远握着那带着体温的布包，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能想象，老家这些并不富裕的亲戚，是怎么样一家出两百、三百，凑出这个红包的。

“叔，不用……”郭怀远想推回去。

“拿着！”郭老实按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在外头这么多年，从来没跟家里张过口。你爹妈走得早，咱们这些老的也没帮衬上你啥。今天是你儿子大喜的日子，不能受委屈。”

赵淑芬在一旁看得更是火冒三丈：“哟，这是干嘛？现场募捐啊？郭怀远，你真是够可以的！自己没本事，还要老家穷亲戚给你凑场面？”

“赵淑芬！你说话注意点！”一直沉默的赵建国猛地掐灭烟头，低吼了一声。他可以嫌场面不好看，但当面侮辱亲家的穷亲戚，这触及了他的底线。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孙经理脸上的讥诮更浓，他几乎可以肯定，今天这场婚宴，将成为他们酒店员工未来一周的笑谈。一个混得如此不堪的中年男人，硬撑着在五星级酒店办婚宴，结果无人问津。

就在这时，郭怀远那部老诺基亚又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依旧是简短的信息：“已过中山路，五分钟。”

他收起手机，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争吵的赵淑芬和赵建国都下意识停了嘴，看向他。

“孙经理，”郭怀远的声音依旧平静，“领导桌的预留牌，不要撤。菜，准时上。就从我们这六桌开始上，按顺序。”

孙经理一愣，没想到这看起来窝囊的男人，此刻语气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他干笑两声：“行，行，郭先生您说了算。不过咱可说好，菜上了就不能退了，那三桌空着的标准，费用可都得出。”

“费用不会少你一分。”郭怀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孙经理却莫名其妙地心里一突，仿佛被什么极锋利的东西扫过，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他定了定神，暗骂自己多心，一个穷酸工程师，能有什么能耐？

“后厨，一号厅，可以走菜了！”他拿起对讲机，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场听到的声音喊道。

第三章

凉菜很快上桌。精致的摆盘，与桌上那些面露窘迫、衣着朴素的乡下亲戚，形成一种刺眼的对比。亲戚们拘谨地拿着筷子，不敢多夹。年轻人的那桌稍微活跃点，但也被这尴尬的气氛压抑着。

郭磊和赵雅被按着坐在主位，两人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菜肴，却谁也没动筷子。赵雅小声对郭磊说：“磊子，爸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我总觉得爸今天不太一样。”

郭磊看着父亲挺直的背影。父亲正端着茶杯，挨桌给老家的亲戚敬茶，语气温和，带着乡音，感谢他们远道而来。那身影依旧单薄，西装依旧旧得发亮，但不知为何，郭磊就是觉得，父亲身上有种他从未察觉过的……沉稳。像山一样，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我也不知道。”郭磊低声说，“但我信我爸。”

赵淑芬可不信。她只吃了两口菜，就“啪”地放下筷子，声音不小：“这什么龙虾，一点都不新鲜！孙经理！你们酒店就用这种货色糊弄人？”

孙经理忙不迭跑过来，心里已经把这家子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赔笑：“赵女士，这龙虾都是今早空运来的，绝对新鲜……”

“新鲜什么？当我没吃过好东西？”赵淑芬不依不饶，“还有这海参，发得一点都不好！我看你们酒店就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我们这桌消费不高，就拿次品糊弄！”

她这是在指桑骂槐，骂郭怀远没钱还硬撑场面。几个酒店服务员在后面交换着眼神，撇着嘴。

郭怀远敬完茶，走回主桌。他没理会赵淑芬的吵闹，而是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十五分。

酒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君悦酒店”门口，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但通往宴会厅的宽敞门廊，依旧空空如也。

赵淑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嗤笑：“别看了，死心了……”

话没说完，酒店巨大的旋转门处，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一下。门童原本懒散的身影，忽然绷直了。

第四章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他步履很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随即落在指示牌上，看到“郭磊先生&赵雅女士新婚喜宴——铂金厅”的字样，微微点头，然后侧身让到一边。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行政夹克，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沉稳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同样衣着正式、面容严肃的中年女性。

孙经理作为大堂经理，眼力还是有一些的。后面这两位，他看着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位戴眼镜的，好像在本市新闻里出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准备上前询问——看这气派，可能是走错厅的贵客。

但他脚步刚动，就被那先进来的黑夹克男人一个眼神止住了。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让孙经理瞬间钉在原地，后背发凉。

黑夹克男人对门童低声说了句什么，门童脸色一变，立刻小跑着去按电梯，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孙经理的心跳开始加速。不对，这不是走错路的！他们就是冲着这“铂金厅”来的！可是……这怎么可能？郭怀远那个穷酸工程师，能认识这样的客人？

他眼睁睁看着那三人进了VIP专用电梯，直奔三楼宴会厅。他猛地反应过来，抓起对讲机，声音都有些变调：“三楼！三楼铂金厅门口谁在？注意！有重要客人上去了！像是……像是市里的领导！快接待！”

对讲机里传来三楼服务生茫然的声音：“孙经理，没看到人啊？哪有什么领导？”

“放屁！我刚亲眼看见他们上电梯了！就是去铂金厅的！”孙经理急得冒汗，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楼梯跑。他必须亲自去看看！

第五章

铂金厅内，气氛依旧沉闷压抑。热菜刚刚开始上，赵淑芬还在挑剔鲍汁扒辽参的火候。

忽然，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服务生探进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惶恐，声音发颤：“郭……郭先生，有……有客人到。”

全厅的人都是一愣。郭怀远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赵淑芬冷笑：“呵，还真有迟到这么久的？不知道是哪位‘大领导’啊？”

她话音未落，门口的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正是楼下那三位。黑夹克男人率先步入，目光瞬间锁定了主桌的郭怀远，然后微微颔首，退到门边。那位戴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径直朝着郭怀远走来。

他身后那位中年女性，同样面带微笑，气质干练。

当这两人的面孔，清晰地出现在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下时——

“哐当！”赵淑芬手里的汤匙掉进了碗里，溅起几点汤汁在她昂贵的旗袍上，她却浑然不觉。

赵建国嘴里的烟“啪嗒”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来人。

就连一直强作镇定的孙经理（他刚气喘吁吁跑到门口），此刻也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放大，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

郭怀远那六桌老家的亲戚，大多不认识来人，只是觉得这新来的客人气度非凡，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拘谨和敬畏。

但在本市体制内工作、或者稍微关注本地新闻的人，绝不会认错这张脸！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儒雅男人，赫然是经常在本市新闻联播里坐在主席台正中位置的那位——市委书记，周正宏！而他身后那位女性，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李静！

整个铂金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郭怀远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切的笑容。他绕过桌子，向前迎了两步，伸出手：“周书记，李秘书长，没想到你们真的来了。路上辛苦了。”

周正宏快走几步，一把握住郭怀远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亲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重：“怀远同志，你这话说的！令郎大喜的日子，我们爬也得爬来啊！院里工作太忙，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该罚该罚！”

他的目光扫过那六桌明显是乡下亲戚的客人，又掠过主桌上赵淑芬惨白的脸和赵建国震惊到失神的表情，最后落在空着的那三张预留领导桌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笑容更加和煦：“是我们来晚了，自罚三杯！这位就是新郎官吧？一表人才！新娘子也漂亮！恭喜恭喜！”

市委书记周正宏和秘书长李静的突然降临，像一颗炸弹投进了死水潭。郭磊和赵雅完全懵了，手足无措。赵淑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死死抠着桌布，指节泛白。赵建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正宏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失态，他松开了郭怀远的手，微微侧身，对门外说道：“老刘，老吴，你们还等什么呢？赶紧进来给怀远同志道喜啊！”

门外，又走进来四五个人。有穿着行政夹克的，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年纪都在四五十岁上下。为首的两人，孙经理终于认出来了——一个是市建委主任刘国栋，一个是市规划局局长吴启明！后面几位，看气度也绝非寻常人物！

这几人一进来，原本宽敞的铂金厅，瞬间显得有些“拥挤”了——不是人多，而是那无形中弥漫开的威压和气场，让空间都变得凝重。

建委刘主任一进来，就冲着郭怀远拱手，嗓门洪亮：“郭工！恭喜恭喜！院里那帮家伙真是不像话，这么大事差点错过！”他转头就对身后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低声斥道，“赶紧给设计院老秦打电话！问他到哪儿了！还有院里其他在家的班子成员，都给我叫过来！郭工儿子结婚，他们在家坐得住？”

规划局吴局长也笑着上前：“怀远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要不是周书记通知，我们还蒙在鼓里呢！该罚！”

直到这时，孙经理才猛地意识到一个让他骨髓发寒的事实——市委书记周正宏，进门第一句话喊的是“怀远同志”！那是极其正式、甚至带有一定分量的称呼！而建委刘主任喊的是“郭工”，规划局吴局长直接喊“怀远”！这绝不是对一个普通工程师该有的态度！

他双腿开始发软，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轻慢、讥诮，想起自己催着上菜时说的那些话……肠子都悔青了！

就在这时，酒店外面隐约传来了不同于寻常轿车的、低沉而威严的引擎声，似乎不止一辆。但厅内无人察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阵仗彻底夺走了。

周正宏拍了拍郭怀远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和深意：“怀远啊，你也是，太低调了。今天这日子，怎么能这么冷清？幸好，还有几位老朋友，听说我今天过来，非要跟着一起来讨杯喜酒喝。他们车慢点，也该到了。”

他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那位一直如标枪般站立、沉默的黑夹克男人，腰间的微型对讲机红灯闪烁了一下。他按住耳麦听了两秒，随即快步走到周正宏身边，用只有周正宏、李秘书长和郭怀远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说道：“首长，省里的五位老领导，到了。车已经到楼下了。”

周正宏点点头，对郭怀远笑道：“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怀远，走吧，咱们一起去迎一下？这几位老领导，可是专程从省城赶来的，点名要喝你家的喜酒。”

省里……老领导？专程从省城赶来？

“噗通”一声。

一直强撑着的赵淑芬，身体一歪，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软在地，双眼翻白，竟是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冲击，直接吓晕了过去。

第六章

赵淑芬晕倒，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赵建国慌忙去扶，手却在发抖。亲戚里有人赶紧掐人中，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周正宏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李秘书长立刻低声对随行人员吩咐了一句。很快，酒店方面战战兢兢的医护人员（五星级酒店常备）就小跑进来，将赵淑芬搀扶到旁边的休息室去了。整个过程，周正宏和郭怀远脚步都没停，径直向宴会厅外走去。建委刘主任、规划局吴局长等人，也立刻收敛了笑容，神色肃然地跟在后面。

郭磊和赵雅完全傻了，像两个提线木偶，被郭怀远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才懵懵懂懂地跟在了父亲身后。赵建国看着女儿女婿跟上去的背影，又看看被扶走的妻子，脸上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也跟了上去——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这事，太大了！他必须亲眼看看！

孙经理腿肚子抽筋，几乎站立不稳。他勉强扶着墙，看着那一行人走向电梯，尤其是被市委书记、建委主任、规划局长等人隐隐簇拥在中间的郭怀远那依旧穿着半旧西装的背影，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他猛地想起什么，连滚爬爬地扑到对讲机前，用变了调的嗓音嘶喊：“所有部门注意！所有部门注意！最高规格接待！省里……省里有大领导来了！到正门！快！快清场！不，迎接！迎接！”

整个君悦酒店，从门童到总经理，瞬间被这个消息炸得人仰马翻。总经理正在楼上办公室，听到对讲机里的喊叫，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连西装扣子都来不及扣好，疯了似的冲向电梯。

当郭怀远、周正宏一行人来到酒店气派的一楼大堂时，酒店总经理带着所有高管，已经列队站在旋转门内，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冒汗，身体绷得笔直。门外，酒店门廊的车道旁，原本停着的几辆普通轿车已经被酒店保安悄悄引导开。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缓缓驶入酒店主车道，停在红毯尽头的五辆车。

不是常见的奥迪A6或者奔驰S级。

是五辆漆黑锃亮，线条庄重沉稳，车前盖中央飘扬着鲜红旗帜标志的——红旗L5！

这种车，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每辆车上，都下来一两个人。下来的多是些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或夹克，步履沉稳。他们身上没有太多喧嚣的派头，但那种久居上位、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气场，却比任何华丽的排场都更具压迫感。

为首的一位老者，身材不高，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却有种洞察世事的锐利。他一下车，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走出酒店的郭怀远身上。

周正宏立刻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老首长，各位领导，一路辛苦！”

那为首的老者笑着摆摆手，视线绕过周正宏，直接落在郭怀远脸上，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亲切：“怀远！你小子，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叔叔伯伯们说一声？怎么，怕我们这些老家伙来了，吃穷你啊？”

郭怀远终于动容，他快步走下台阶，迎上前，握住了老者伸出的手，声音有些发哽：“徐伯伯，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路这么远……”

“再远也得来！”被称作“徐伯伯”的老者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你爸当年是我的老班长，救过我的命！你结婚我没赶上，你儿子结婚，我再不来，将来下去了，老班长非得踹我不可！”他说得风趣，但话里的情谊，重如山岳。

旁边另一位清瘦的老者笑道：“老徐，就你跟老班长感情深？我们几个都是冲着怀远自己来的！怀远啊，你‘盘龙’项目那个总图，可是给我们这帮老家伙挣足了脸面！总装那边的老朋友，每次提起你‘郭工’，都竖起大拇指！怎么，回了地方，就忘了我们这些老战友了？”

“盘龙”项目？总装？

跟在后面，勉强能听到只言片语的赵建国、孙经理，还有酒店总经理等人，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响！

他们或许不知道“盘龙”具体是什么，但“总装”、“挣足了脸面”、“老战友”这些词，结合这五辆红旗车，结合省委退休老领导（他们此刻已经认出了其中两三位经常在省新闻联播退休老干部座谈会上露面的人物）亲自驱车数百里赶来贺喜的阵势……

这个郭怀远，哪里是什么狗屁设计院的普通工程师？！

第七章

“徐伯伯，陈叔叔，李叔叔，王伯伯，赵叔叔……”郭怀远一一与五位老者握手，每一个名字叫出来，都让周正宏身后的刘主任、吴局长等人腰板更挺直一分，也让酒店总经理等人脸上的血色更少一分。

这五位，虽然都已退居二线，但一位是前任省委副书记，一位是前任省军区副政委，一位是前任省发改委主任，一位是前任省重大工程项目总指挥，还有一位，是前任省科技厅厅长，在学术界也极有影响力！他们代表的，是一个庞大而深厚的人脉网络，是跺跺脚省里都要震三震的力量！

这样五位人物，竟然为了一个“设计院工程师”儿子的婚礼，联袂而至！

徐老，也就是前任省委副书记，拍了拍郭怀远的手背，目光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噤若寒蝉的酒店人员，还有远处大厅里依稀可见的、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笑道：“怀远，你还是老样子，太低调，太容易被人看轻。不过也好，清净。走吧，带我们去看看新郎官新娘子，喝杯喜酒！”

“徐伯伯，各位叔叔伯伯，快请进！”郭怀远侧身引路。

周正宏立刻上前，亲自为徐老引路。一行人重新走进酒店大堂。这一次，气势完全不同了。酒店所有工作人员，从总经理到保洁，全部垂手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那无声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直到这时，酒店外面才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几辆黑色公务轿车匆匆停下，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一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面色焦急，一下车就小跑着往酒店里冲。正是本市市长，高为民！

他显然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从某个会议上赶来的，额头上还带着汗。当他冲进大堂，看到被周正宏和郭怀远簇拥着、正走向电梯的那几位老者的背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刹住脚步，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认出了其中至少三位！那是他当年在省里工作时，需要仰望的存在！

高市长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市委书记周正宏在这里亲自作陪，而自己这个市长，不仅迟到，竟然事先毫不知情！这是什么性质的工作失误？不，这已经不仅仅是失误了！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柱子。秘书赶紧上前搀扶，被他一把甩开。他深吸几口气，勉强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用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颤音的声调，快步追上去：“周书记！各位老领导！高、高为民来晚了！”

周正宏回过头，看了高为民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高为民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高市长来了？”周正宏语气平淡，“正好，一起上去吧。今天是怀远同志儿子大喜的日子。”

怀远同志！又是这个称呼！高为民心头剧震，他此刻就算再蠢，也明白这个看似不起眼的郭怀远，绝对拥有着他无法想象的背景和能量！他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连抬头多看前面的老者们一眼都不敢。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高市长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孙经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保安搀扶着跟在后面，面无人色，眼神涣散，仿佛已经魂飞魄散。

第八章

当这浩浩荡荡、足以让整个君悦酒店乃至整个城市顶层权力圈地震的一行人，重新回到三楼铂金厅时，厅内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那六桌老家的亲戚，依旧拘谨地坐着，但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种近乎惶恐的敬畏。他们看不懂来的都是什么人，但本能地感到害怕，以及……一种扬眉吐气的激动？因为那些之前用轻蔑眼神看他们的酒店服务员，此刻全都换上了最卑微、最恭敬的态度，几乎是匍匐着在添茶倒水。

而主桌那边，赵淑芬已经被弄醒，半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赵建国站在她旁边，像是苍老了十岁，腰背佝偻着，再也没了之前那点“本地有头有脸”的架子。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迎进来的郭怀远，看着那些只在电视里见过的大人物，对着郭怀远亲切谈笑，甚至拍了拍郭磊的肩膀，塞给赵雅厚厚的红包……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还要难受。

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是恐惧，是后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

徐老等人被请到主桌预留的那三张空桌上坐下——酒店总经理亲自带人，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全新的、最高规格的餐具、桌布和椅套，每桌立刻配上了两名专属服务员。

周正宏陪着几位老领导坐了一桌。建委刘主任、规划局吴局长等人，还有匆匆赶来的设计院院长、书记、总工等一大帮人（他们接到电话时魂都快吓飞了，几乎是飙车赶来的），则坐了另外两桌。高市长很自觉地坐在了周正宏那一桌的最下首位置，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

郭怀远被徐老拉着，坐在了他身边。这个位置，让所有人都眼皮一跳。

酒宴重新开始。这一次，上的菜完全不同了。是酒店珍藏的顶级食材，是国宴级别的大厨亲自掌勺。每一道菜，总经理都亲自在旁边小声介绍，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徐老端起酒杯，是茅台，他笑着对郭怀远说：“怀远，这第一杯，恭喜你，儿子成家立业，你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郭怀远双手举杯：“谢谢徐伯伯。”

两人一饮而尽。

徐老放下杯子，看似随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在赵淑芬和赵建国身上略微停顿，又扫过那六桌朴素的亲戚，最后落在设计院院长秦海山身上，笑容淡了一些：“海山同志。”

秦海山正在给领导们敬酒，听到点名，浑身一抖，连忙放下酒杯，腰弯成了九十度：“徐老，您吩咐！”

“怀远在你们设计院，干了有二十年了吧？”徐老语气平和。

“是，是，整整二十年了！”秦海山额头冒汗。

“二十年，勤勤恳恳，业务能力，我是知道的。‘盘龙’项目的总图，就是他在你们院期间，利用业余时间完成的。”徐老缓缓道，“这样的同志，这样的贡献，我听说，在院里还是个普通工程师？”

秦海山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比纸还白。他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书记、总工等人，也全都僵住了，冷汗涔涔。

周正宏脸色微沉，看了秦海山一眼，没说话。

徐老摆摆手，语气又缓和下来：“我呢，退了，不管具体事了。就是听说今天怀远儿子结婚，院里好像没来什么人？是不是工作太忙啊？”

“不不不！徐老，是我们的错！是我们严重失职！对郭工……对怀远同志的关心严重不足！”秦海山差点哭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接到请帖了，以为……以为就是普通同事……”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普通同事？”徐老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怀远当年从‘那个地方’退下来，是带着‘不可公开贡献’的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和安置建议回来的。省里和市里，都是挂了号的。安排到你们设计院，是让他有个清静环境，过渡一下，也发挥专长。你们倒好，‘普通同事’？”

“那个地方”？“不可公开贡献”？最高级别保密协议？

这几个词，像重磅炸弹，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就连周正宏，眼神都剧烈闪烁了一下。他虽然知道郭怀远背景不简单，有省里老领导关照，但具体细节，他也无权知晓！此刻听徐老点破，才明白郭怀远的来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惊人！

秦海山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人扶着，直接就跪下了。

郭怀远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徐伯伯，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在设计院挺好的，同事们对我也很照顾。院长他们今天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他这是在递台阶。但此刻，这台阶谁敢轻易下？

第九章

徐老看了郭怀远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点点头：“你呀，总是这样。行，今天你最大，听你的。”他不再提设计院的事，转而和蔼地问起郭磊的工作，问起赵雅的情况。

但经过刚才那一幕，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之前所有的轻蔑、尴尬、压抑，此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敬畏、惶恐和难以置信的震撼。

建委刘主任立刻端起酒杯，走到郭怀远面前，语气郑重：“郭工，我老刘有眼不识泰山！以前只知道您是技术大拿，没想到……我敬您一杯！以后市里任何重大项目，尤其是技术把关，非得请您出山不可！”

规划局吴局长也紧跟着：“怀远，以前请你来局里当专家顾问，总请不动，是我诚意不够！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以后咱们规划局的技术顾问组组长，非您莫属！”

设计院院长秦海山，更是带着全体班子成员，战战兢兢地过来敬酒赔罪，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赌咒发誓，回去立刻解决郭怀远的职称、待遇、职位问题，就差当场宣布任命他为院总工程师了。

高市长也终于找到了机会，挤过来，双手捧着酒杯，脸上堆满最诚恳的笑容，对着郭怀远，也对着徐老、周正宏等人：“郭工……不，怀远同志！我高为民失礼，来晚了，更是工作严重不到位，对您这样的功臣、专家，关心不够！我自罚三杯，向您赔罪！今后，市里一定为您的工作和生活，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他连干三杯白酒，脸色涨红，态度卑微。

郭怀远一一回应，不卑不亢，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他既没有得势后的张扬跋扈，也没有对过往委屈的耿耿于怀，那种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后的从容淡定，让在场所有官场老油条都暗自心惊。

酒过三巡，气氛终于稍微活跃了一些。徐老等人毕竟年纪大了，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们能来这一趟，本身就代表了天大的情分和态度。

周正宏、高市长等人恭恭敬敬地将徐老一行送到酒店门口，看着五辆红旗车缓缓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好几遍。

返回宴会厅，周正宏当着所有人的面，对郭怀远说：“怀远同志，徐老的话，我们都记在心里。你是我们市的宝贵财富。这样，明天，我让市委办和市府办牵头，专门为你的事情开个协调会。工作、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直接提！”

高市长立刻附和：“对对对！怀远同志，千万别客气！”

郭怀远沉吟了一下，说道：“周书记，高市长，感谢组织关心。我个人没什么要求，在设计院做技术，挺好。不过，我老家这些亲戚，为了来参加婚礼，不少人是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我想，能不能请酒店方面，帮我安排一下，让他们在这里多住两天，在市区好好转转，所有费用我来出。”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酒店总经理差点激动得晕过去！这是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啊！他立刻拍着胸脯，声音发颤：“郭先生！您放心！各位亲戚的费用，全部由酒店承担！不，是我们酒店的一点心意！VIP套房！专车接送！导游服务！一定让各位贵宾满意！”

郭怀远点点头，又看向孙经理。孙经理此刻已经瘫在角落，面无人色。

郭怀远没对他说话，而是对总经理说：“李总，你们这位孙经理，业务能力‘很强’，眼光也‘很毒’。我觉得，酒店大堂副理的位置，可能更能发挥他的特长。”

总经理瞬间领会，立刻厉声道：“孙伟！从明天起，你去后勤部报道！大堂副理？你去地下停车场负责车辆调度！”

孙伟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从风光无限、眼看要升职的大堂经理，直接发配去管停车场？他这辈子都完了！

第十章

婚礼的后半程，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氛围中进行。郭磊和赵雅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洋溢着真正幸福和骄傲的笑容。老家的亲戚们，虽然还是拘谨，但眼神里充满了光亮，他们知道，怀远（怀远叔/怀远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们老郭家，出息了！

赵建国硬着头皮，端着酒杯，走到郭怀远面前，老脸通红，声音干涩：“亲……亲家，我……我和淑芬，有眼无珠……之前那些混账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小雅能嫁到郭家，是她的福气……”

郭怀远和他碰了一下杯，语气平和：“过去的事，不提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小雅是个好孩子，磊子能找到她，是他的福气。你们对她好，比什么都强。”

赵建国连连点头，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后怕，也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老赵家，算是真正攀上了一棵参天大树，但这攀上的过程，实在太过难看和惊险。

赵淑芬后来也勉强过来道了歉，态度卑微到了极点，再也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宴席散去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郭怀远和周正宏、高市长等人最后离开。酒店门口，停着周正宏的公务车，还有高市长的车，以及设计院秦院长等人安排的车，都在等着送郭怀远。

郭怀远婉拒了，他说想走走，醒醒酒。

周正宏没有坚持，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怀远，保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的私人号码，已经存进了郭怀远那部老诺基亚里。

高市长也再三表示，随时听候吩咐。

看着领导们的车队离去，郭怀远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璀璨的霓虹灯下。夜风微凉，吹动他半旧的西装衣角。他摸出那部诺基亚，看了一眼。屏幕上除了之前的信息，还有一条新的，来自一个没有署名的加密号码：“‘烛龙’项目前期论证已启动，总师办再次提请由您挂帅。是否考虑结束休假？”

郭怀远沉默地看了几秒，手指移动，回复了三个字：“再等等。”

他收起手机，望向城市远处灯火阑珊的夜空。那里，有他熟悉的星辰，也有他曾经为之倾注全部心血、如今依旧在默默运转的“盘龙”。儿子的婚事已了，一段尘封的过往也被意外掀开一角。他知道，平静的“休假”生活，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但无论前方是更广阔的舞台，还是更艰巨的挑战，他，郭怀远，都已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