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住院那天是三月七号,上午九点二十,脑供血不足,头一歪就倒在家门口的菜摊子旁边。送医路上她还攥着刚买的两根小葱,葱叶都蔫了,手心全是汗。医生没多说,只让办住院、做核磁、挂水,费用单子递过来,第一行就印着“日均预交金: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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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人来人往,我蹲在消防栓旁边翻手机,微信余额386.5,花呗还剩2700没还。隔壁床那个阿姨的儿子我见过——前天他还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蹲在电梯口打电话,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哥,再周转三千……真不行,我爸刚做完支架……”话没说完,手机滑进袖口,人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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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兜里揣着本红皮存折,封面上还有点油渍。他没看单子,直接去缴费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不快,但稳。回来时顺路买了个青苹果,在水龙头下搓了三遍,坐到我妈床边,一刀一刀削,果皮不断,薄得透光。我妈睁眼看他,他抬眼皮笑笑:“存了十年,刚到期,利息也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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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万块,是他五十五岁那年攒齐的。不是炒股、不是理财,就是每月工资卡里扣三千,雷打不动往银行跑。有回单位团建,他推了,说家里煤气灶漏气得换。有回老同学喊聚餐,他摆摆手:“改天,这月话费超了。”我们家没人提“理财”俩字,连“基金”都不认得,只认准一个理儿:钱放那儿,不烫手,也不长腿。
后来我妈出院,他们俩用那笔利息报了个江南夕阳红团。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乌镇石桥,我爸站在栏杆边,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比了个剪刀手,笑纹从眼角咧到耳根。底下有人评论:“叔年轻时候是不是厂里文艺骨干?”没人知道,那张照片背后,是2023年冬天他骑着旧电动车冒雪去银行办定期,棉手套裂了口,手指冻得通红。
现在我工资到账第一件事,是转800进一个叫“碎银罐”的账户。不多,但雷打不动。有次同事说“你这也太省了”,我摇头笑:“不是省,是怕哪天又蹲在消防栓旁数微信余额。”
钱确实不会说话。但它真能挡住门缝里钻进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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