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玉薇。”
御座上的男人低声唤着,嗓音喑哑,透着彻骨的疲惫。
他没有自称“朕”。
殿中没有旁人,只有他自己,对着一方空无一物的紫檀木牌位。
“今日,是沈家平反的第三年。”
他慢慢走下九级丹陛,明黄的龙袍逶迤在地,拖曳过冰冷光滑的金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枯叶在秋风中最后的悲鸣。
他终是走到了那牌位前,缓缓地,屈下了双膝。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就这么跪在了一块无字的牌位前。
“朕知道,你不想见朕。”
“可朕,想你了。”
男人的指尖,轻轻抚上那冰凉的木纹,眼中的猩红,比三年前那夜,更深。
“倘若能重来一次……”
他顿住了,喉头滚动,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只化作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响。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牌位前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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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祸起青萍
大宣,承德二十七年,秋。
相府的庭院里,一株丹桂开得正好,香气馥郁,满地金屑。
我立在窗前,正用一方素帕细细擦拭着一柄古琴的琴弦。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焦尾”。
琴音清越,一如母亲的为人。
父亲总说,我身上最像母亲的,便是这股子清冷孤高的劲儿,不与世俗同流。
可今日,这份清冷,却要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碾得粉碎。
“小姐!小姐!不好了!”
我的贴身侍女晚晴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发髻都散乱了。
我擦拭琴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帘。
“何事惊慌?”
“宫里……宫里来人了!”
晚晴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给您和摄政王的……赐婚圣旨!”
“嗡”的一声。
我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指尖的力道失了控,在琴弦上划出一道刺耳至极的杂音。
摄政王,萧獗。
这个名字,在大宣,是禁忌,是梦魇。
他是先帝的第九子,亦是当今幼帝的亲皇叔。
三年前,北狄叩关,京师震动,是他在一片主和的靡靡之音中,披甲上马,以三万残兵,于朔雪关外,血战七日七夜,坑杀狄人十万,筑为京观。
他班师回朝那日,长安街上,万人空巷,却鸦雀无声。
百姓们看到的,不是凯旋的英雄,而是一个从修罗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浑身浴血,玄甲之上,凝固的血浆厚重得如同另一层铠甲。
那双眸子,是传说中见过炼狱的颜色。
自那以后,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他争锋。
他权倾朝野,出入宫禁,如履平地。
就连龙椅上的小皇帝,见了他,也要怯生生地唤一声“皇叔”。
而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沈从安,是朝中清流一派的领袖。
父亲向来主张仁政治国,与萧獗的铁血手腕,可谓是冰炭不同炉。
这些年,父亲在朝堂上,没少为了政见之事,与他明争暗斗。
萧獗,是我沈家的政敌。
更是我眼中,葬送了大宣文人风骨的国贼。
这样一个人,如今,竟要我嫁与他为妻。
这不是恩赐。
是斧钺。
我缓缓站起身,将“焦尾”琴轻轻放好。
“父亲呢?”
“老爷……老爷已在前厅接旨了。”
晚晴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满京城谁人不知,那摄政王性情暴戾,乖张嗜杀,传闻他府中已有三位侍妾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没有听她说完。
我理了理衣襟,抬步便向外走去。
脚步沉稳,一步一步,像踏在自己的心上。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前厅的景象已映入眼帘。
一名面白无须的内监,正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高声宣读。
父亲身着绯色官袍,跪在地上,身形挺得笔直。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背脊,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走到他身侧,一言不发,也随之跪下。
内监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宰相沈从安之女沈氏玉薇,端庄淑睿,克娴于礼,特赐婚于摄政王萧獗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沈从安,领旨谢恩。”
父亲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沙哑与艰涩。
他叩首,接过了那卷足以压垮整个沈家的圣旨。
内监皮笑肉不笑地收了拂尘,捏着嗓子道:“咱家可要恭喜沈相了,能与摄政王结为秦晋之好,这是天大的福分呐。”
父亲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有劳杨公公。”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不动声色地塞了过去。
那姓杨的内监掂了掂,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沈相客气了。王爷那边还等着咱家复命,便不久留了。”
送走了传旨内监,父亲屏退了所有下人。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我们父女二人。
还有那卷摊开在桌案上,刺目灼心的圣旨。
“爹。”
我轻声唤他。
父亲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颓然地跌坐回太师椅上,双手捂住了脸。
一声长长的,满含痛苦与不甘的叹息,从他指缝间逸出。
“是爹……是爹无能……”
我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下去的侧脸,心中那片冰封的湖,裂开了一道缝。
“此事,与爹无关。”
我的声音很平静。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女嫁,臣女,亦不得不嫁。”
父亲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色。
“薇儿,你不懂。这不是赐婚,这是警告!是羞辱!”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萧獗此举,是要将我沈从安的脊梁骨,放在他脚下,一寸一寸地踩断!”
“他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我这个所谓的清流领袖,是如何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入虎口,以求苟安!”
我走到他身边,为他续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女儿明白。”
我当然明白。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而我,是这场战争中,被推到阵前,用以折辱主帅的……一枚棋子。
父亲看着我,眼中忽然燃起一丝决绝的光。
“不行!爹绝不能让你跳这个火坑!”
“爹这就进宫面圣,哪怕是拼了这身官服,这条性命,也要请陛下收回成命!”
“爹!”
我按住了他准备起身的胳膊。
“来不及了。”
我看着窗外那轮西沉的落日,光芒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圣旨已出,断无收回的道理。您此刻进宫,非但无用,反而会给萧獗落下口实,说我沈家,抗旨不遵。”
“届时,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给我沈家安上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那……那可如何是好?”
父亲一生刚正,于权谋算计上,终究是逊了萧獗一筹。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暗影。
“嫁。”
一个字,我说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女儿,嫁。”
第二章 见血封喉
婚期定得极快。
就在十日后。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纳吉问采。
一切繁琐的礼节都被省略了,快得像一场仓促的葬礼。
整个相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母亲的卧房里,终日药气不断。
自接到圣旨那天起,她便病倒了,缠绵病榻,日渐消瘦。
我每日过去请安,她总是拉着我的手,默默地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苦。
相府的清誉,父亲的傲骨,我的终身。
全都被这一纸婚书,绑上了萧獗那辆血迹斑斑的战车。
这十日,我过得平静如水。
每日依旧是抚琴,读书,绣花,仿佛即将出嫁的不是我。
只有晚晴知道,我每晚都会在窗前,枯坐到天明。
出嫁前一夜。
母亲将我叫到了她的房中。
她屏退了下人,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到我手中。
“薇儿,打开看看。”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游丝。
我依言打开。
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凤头金簪。
簪子做得极为精巧,凤眼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幽幽地闪着光。
“这是娘的嫁妆。”
母亲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娘没用,护不住你。可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任人宰割。”
她将我的手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
“你听好,这簪子的凤喙处,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根淬了‘见血封喉’的毒针。”
我心头一震,猛地看向她。
“娘……”
“那萧獗若敢欺辱于你,你便……你便……”
母亲的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
“你便与他同归于尽!我沈家的女儿,宁为玉碎,不为瓦多!”
我反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将那支金簪紧紧攥在掌心。
簪子的尖端,刺得我掌心生疼。
“女儿记下了。”
我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片澄明。
死,何其容易。
可若我死了,父亲怎么办?母亲怎么办?整个沈家又该怎么办?
萧獗要的,是沈家的屈服。
若我以死相抗,只会给他借口,将沈家连根拔起。
我不能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
次日,天还未亮,喜娘便进了我的院子。
我任由她们摆布,穿上那身繁复沉重的嫁衣。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世人眼中,这是何等的荣光。
于我而言,却是一件华丽的囚服。
吉时已到。
我盖上红盖头,由兄长背上花轿。
耳边是喧天的鼓乐,眼前是一片血色的红。
我看不见送嫁的队伍有多长,也看不见长安街上的百姓是何表情。
我只知道,从相府到摄政王府的这条路,是我此生的奈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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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行得很稳,也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的鼓乐声也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
我心中一紧,不知发生了何事。
只听见轿外传来一阵骚动,有刀剑出鞘的声音,还有百姓的惊呼。
“怎么回事?”我隔着轿帘,沉声问道。
晚晴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小……小姐,是王爷……王爷的仪仗,挡住了去路。”
我掀起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长街尽头,一队玄甲骑兵,如一柄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我的送嫁队伍面前。
为首的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着玄色蟒袍,腰悬长剑,即便隔着这么远,我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
他没有戴冠,墨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可我知道,他就是萧獗。
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有这般气势的人。
他要做什么?
当街拦下自己的婚轿,这又是何等的羞辱?
我身侧的兄长沈玉堂,已翻身下马,走上前去,拱手道:“下官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在此,有何吩咐?”
萧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身后的一名亲卫,立刻策马而出,手中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用红布盖着什么东西。
那亲卫来到我兄长面前,将托盘高高举起。
“王爷有令,请沈大公子,将此物交给新王妃。”
兄长面露疑色,但还是伸手揭开了红布。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周围的人群,也爆发出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掀开盖头。
那托盘里,盛着的不是什么贺礼。
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我认得他。
他是御史中丞,李大人。
昨日在朝堂上,他还义正辞严地上了折子,弹劾摄政王逾制僭越,当街纵马,伤及无辜。
今日,他的头颅,便成了我新婚的“贺礼”。
这是杀鸡儆猴。
更是给我,给沈家的一个下马威。
“告诉沈玉薇。”
萧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进了本王的门,就要守本王的规矩。”
“多嘴多舌的人,便是这个下场。”
第三章 喜宴杀机
花轿,终是抬进了摄政王府。
王府的朱漆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合上,发出的“吱呀”声,像是地府之门的关闭。
没有拜堂。
没有合卺。
我被直接送入了一间名为“听雪苑”的院子。
院子很大,也很冷清。
除了几个垂手侍立的丫鬟,再看不到半个主子。
我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榻上,头上的凤冠沉重无比,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晚晴为我摘下凤冠,又端来一碗莲子羹。
“小姐,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用点吧。”
我毫无胃口。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还在我眼前晃动。
“王爷呢?”我问。
晚晴的脸色有些发白。
“王爷……王爷在前院设宴,款待百官。”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深。
红烛高烧,烛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是无声的哭泣。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四肢都有些麻木。
终于,门外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那支金簪。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他。
萧獗。
他挥退了跟在身后的下人,反手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还有那跳动的烛火,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扯得如同鬼魅。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煞气,比白日里在长街上感受到的,更为浓烈。
他在我面前站定。
我没有抬头。
我的视线,落在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长剑上。
剑鞘古朴,没有任何纹饰,却透着一股饮血的凶性。
“抬起头来。”
他命令道。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烛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
剑眉入鬓,凤眼狭长,鼻梁高挺得如同一座山脊。
只是那双眼睛,太深,太冷。
深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渊,冷得能将人的魂魄都冻住。
他的眸色很深,在烛火的映照下,竟隐隐泛着一丝血色。
“你就是沈从安的女儿?”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臣女沈玉薇,参见王爷。”我起身,依礼福了福身子。
他没有叫我起身。
他只是绕着我,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在我身上寸寸刮过。
“沈从安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他停在我身后,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相貌不错,胆子也不小。见了那颗人头,竟还能如此镇定。”
我垂着眸,轻声道:“王爷的贺礼,臣女不敢不收。”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
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你知道,本王为何要娶你吗?”
他的脸,离我很近。
我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间,那淡淡的血腥气。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本王喜欢看那些自诩风骨的读书人,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模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的私语。
“尤其是你爹,沈从安。”
“本王每见他一次,就想把他那身傲骨,一根一根地敲碎。”
“娶了他的女儿,让他每日对着本王的方向叩拜请安,想必,一定很有趣。”
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刀,字字句句,都插在我的心上。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不只是沈家的屈服。
他要的,是彻底的,人格上的践踏。
我强忍着下颌骨传来的剧痛,一字一句地说道:“王爷权倾天下,何必与一个臣女,与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臣,计较这些。”
“风烛残年?”
萧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从安若是风烛残年,这满朝的文武,岂不都成了冢中枯骨?”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用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那冰冷的触感,让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本王知道,你们这些清流,都看不起本王。”
“说本王是屠夫,是国贼,是篡逆之臣。”
“无妨。”
他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待本王君临天下那一日,自会有人,为本王粉饰出万世功业。”
君临天下。
这四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他果然有不臣之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我便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今日,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会杀我灭口吗?
第四章 红烛玄甲
萧獗似乎很满意我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
他收回手,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过来。”
他端着酒杯,对我说道。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依言走了过去。
他将那杯酒递给我。
“这是合卺酒,你我既已成婚,这个礼数,总不能废了。”
我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液,没有动。
谁知道这酒里,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我迟疑,萧獗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怎么,怕本王在酒里下毒?”
他从我手中拿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空杯倒置,一滴不剩。
“现在,放心了?”
他重新为我斟满一杯。
我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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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酒杯,闭上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我的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我被呛得连连咳嗽,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萧獗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时辰不早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我身上。
“为本王宽衣。”
这四个字,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金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玄色的蟒袍,只是外面没有罩甲。
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开始为他解开腰间的玉带。
玉带很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冰冷而坚硬。
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身体。
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滚烫,与他外表的冰冷,截然不同。
我的心跳得很快,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不知道,那根毒针,应该在什么时候,刺向他。
是现在?
还是……再等等?
玉带被解下,放在一旁。
接着是外袍。
我小心翼翼地为他褪下外袍,露出了里面黑色的中衣。
中衣的料子很柔软,紧紧地贴合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一股强烈的,属于男人的气息,将我笼笼罩。
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继续。”
他命令道,声音有些沙哑。
我咬了咬下唇,伸出手,去解他中衣的盘扣。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好几次,都无法将那小小的盘扣解开。
“没用的东西。”
他似乎是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像一把铁钳,紧紧地箍住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吃痛,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可我的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他将我拽到身前,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蜜色的,带着累累伤痕的胸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暴露在我眼前。
那些伤痕,纵横交错,有刀伤,有箭伤,新的叠着旧的,像一张狰狞的蛛网。
最深的一道,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的腰腹,几乎将他整个人劈开。
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
我的心,莫名地一颤。
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就在我失神的那一刻,他忽然俯下身,将我整个人打横抱起。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天旋地转间,我已被他扔在了那张大红的喜床上。
床很软,可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欺身上前,双臂撑在我的身体两侧,将我牢牢地禁锢在他的身下。
一头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有几缕,甚至扫过了我的脸颊,痒痒的。
他看着我,那双泛着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欲望?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沈玉薇。”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我的名字。
“本王再问你一次。”
“你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吗?”
第五章 榻上惊变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从我踏进这座王府的那一刻起,我的字典里,便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可我不能说。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猩红的眸子,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我的心,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藏在袖中的金簪,被我悄悄地滑到了指间。
冰冷的触感,给了我一丝勇气。
“臣女不知。”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嫁与王爷,是陛下的恩典,是臣女的福分,何来后悔一说。”
“福分?”
萧獗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好一个福分。”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嘴唇。
那动作,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人,要诚实得多。”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探入了我的口中,勾住了我的舌尖。
我浑身一僵,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想要挣扎,想要偏过头躲开。
可他的另一只手,却像铁箍一样,固定住了我的后颈,让我动弹不得。
“唔……”
我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
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眼睛。
他似乎是在欣赏我的挣扎,我的愤怒,我的无助。
“沈从安把你教得很好。”
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了一缕晶亮的津液。
他将手指送到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
“外表清冷如仙,内里……却也热情似火。”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士可杀,不可辱!
他可以杀了我,却不能如此羞辱我!
“怎么?生气了?”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畔。
“别急,这还只是个开始。”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我身上游走。
隔着层层的嫁衣,我依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滚烫。
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战栗不止。
我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那最终的,毁灭性的时刻降临。
手中的金簪,越握越紧。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母亲的话,父亲的嘱托,沈家的荣辱……
所有的念头,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只要我将这根簪子刺入他的身体,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家会覆灭。
我也会死。
可至少,我保住了最后的清白。
动手!
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疯狂地叫嚣着。
动手啊!
我的指尖,已经对准了他毫无防备的脖颈。
只要我再往前送一寸……
就在这时。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我感觉到,压在我身上的重量,也随之一轻。
我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萧獗撑起了身子,正低着头,看着我的发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从我的发间,抽出了一样东西。
是那支凤头金簪。
我心中一沉,暗道不好。
这簪子,是我入府时,晚晴怕我放在袖中不便,特意为我插在发髻里的。
方才情急之下,我只记得去摸,却忘了它原本的位置。
萧獗将那支金簪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烛光下,簪子顶端的凤眼红宝石,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用指尖,轻轻地拨弄着那凤喙。
“做工倒是精巧。”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会……发现了吧?
“只是……”
他的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变得锐利如刀。
“本王的王妃,似乎很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捏着簪子,猛地往床边的桌角一磕。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那精巧的凤喙,应声而断。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断口处,弹了出来,“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是毒。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凝固了。
完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萧獗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沉下去。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他缓缓地,俯下身来。
冰冷的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包裹。
我甚至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双眼猩红,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了本王的榻,便是本王的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暴怒。
“可本王的人,却想杀了本王。”
他猛地扼住了我的脖子,将我从床榻上提了起来。
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我。
我徒劳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抓挠着他的手臂。
他的眼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炼狱般的猩红。
“沈从安的好女儿。”
“你以为,本王真的只是想睡你这么简单?”
他凑到我的耳边,声音轻得如同鬼魅,内容却让我如坠冰窟。
“你父亲让你带着这根毒针嫁过来,为的,可不是让你保住清白啊。”
“他的真正目的,是让你在今夜,取本王的性命!”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父亲……要我刺杀他?
“看来你还不知道。”萧獗的唇边,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你不过是,他送给本王的一件……最锋利的武器罢了。”
第六章 棋子之悟
不。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父亲一生光明磊落,以仁孝治家,以忠义报国。
他怎么会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做这种阴狠毒辣的刺杀之事?
这是构陷!
是萧獗为了杀我,为了给沈家定罪,而编造的谎言!
“你……胡说!”
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因缺氧而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信。
萧獗看着我的表情,那抹残忍的笑意更深了。
“胡说?”
他松开了扼住我咽喉的手,转而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
“你以为,若非如此,本王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娶你?”
“这满京城的贵女,论美貌,论家世,胜过你的,不知凡几。”
“本王为何偏偏选中了你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我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脑子却乱成了一锅粥。
是啊。
为何?
为何偏偏是我?
这个问题,如同一根毒刺,扎进了我混乱的思绪里。
萧獗看着我脸上褪尽血色的惊骇,似乎极为满意。
他松开了我的下巴,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我抓乱的衣襟。
那双猩红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如同神祇在审视一只卑微的蝼蚁。
“因为,只有你,能毫无防备地,接近本王的床榻。”
“只有你,沈从安的亲生女儿,能让本王在洞房花烛之夜,放下所有的戒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砸在我的心上,让我本已摇摇欲坠的信念,寸寸龟裂。
“多好的计策啊。”
他踱步到桌边,重新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烛火摇曳,将他手中的酒杯映照得如同一盏盛满了鲜血的琉璃。
“一纸赐婚,将你送入王府。一根毒针,在新婚之夜,取本王的性命。”
“事成之后,你以身殉节,落一个贞烈的好名声。”
“而本王,则死于‘后宅妇人之手’,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届时,你父亲沈从安,便可联合朝中那些老臣,以‘国不可一日无主,摄政王死因蹊跷,恐有动荡’为由,名正言顺地从陛下手中,接管朝政。”
“一石三鸟,步步为营。”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好一个清流领袖,好一个国之栋梁。”
“这等阴狠毒辣的手段,连本王,都要自愧不如。”
他说得如此笃定,如此详尽,仿佛亲眼见证了这一切的谋划。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母亲递给我金簪时,那决绝又疯狂的眼神……
父亲接旨时,那不甘又隐忍的背影……
兄长在长街上,看到那颗人头时,惨白如纸的脸色……
一幕一幕,如同走马灯般,在我眼前飞速闪过。
那些我曾经以为是出于亲情的担忧与不舍,此刻,竟都有了另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解释。
不……
我猛地摇头,想要将这些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
“你骗我!”
我撑着酸软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死死地盯着他。
“我爹不是这样的人!我沈家满门忠烈,绝不会行此等卑劣之事!”
“忠烈?”
萧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放下酒杯,一步一步,重新向我走来。
那股迫人的压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前,朔雪关外,本王率三万残兵,与狄人血战。”
“粮草断绝,援兵不至。”
“本王派出的求援信使,一连七批,都如石沉大海。”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朔北的寒风,刮得我骨头生疼。
“你知道,当时执掌兵部,总领粮草调度的,是谁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你的好父亲,沈从安。”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再次将我困于他的阴影之下。
“他恨不得本王死在关外,尸骨无存。”
“只可惜,本王命硬,从死人堆里,爬了回来。”
“所以这一次,他换了个法子。”
“他将最锋利的刀,藏在了最柔软的锦缎里,亲自送到了本王的枕边。”
他伸出冰冷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颊,那触感,像一条毒蛇,在我皮肤上游走。
“而你,沈玉薇。”
“你就是那把刀。”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的寒冷。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可我什么也找不到。
那里只有冰冷的,残酷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真实。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不是棋子。
棋子尚有在棋盘上博弈的价值。
我只是一件武器。
一件用过之后,便会被毫不犹豫丢弃的,淬毒的利刃。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在乎我的死活。
也没有人在乎,我愿不愿意。
“呵呵……”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留下两道湿痕。
我到底,算是什么呢?
沈家的女儿?
还是……沈家随时可以牺牲的,一件工具?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在这死寂的洞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獗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般反应。
“疯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我迎上他的目光,泪眼朦胧中,那张俊美妖异的脸,竟也显得有些模糊。
“王爷。”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既然我是刀,为何,你不杀了我?”
“留着一把想要弑主的刀,不怕它,再伤了你吗?”
萧獗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
他沉默了片刻,唇边,忽然勾起了一抹,比之前更加残忍的笑意。
“杀了你?”
“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王要留着你。”
“留着你这把,沈从安最得意的武器。”
“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是如何因为你今日的愚蠢,一步一步,走向覆灭。”
“本王要让你,活着,后悔。”
说完,他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来人。”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守在门外的亲卫,立刻推门而入。
“王爷。”
“将王妃,给本王锁起来。”
“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她踏出听雪苑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亲卫恭敬地应下,随即,几名身形粗壮的婆子,便走了进来。
她们手中,拿着冰冷的铁链。
我没有反抗。
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她们将那沉重的镣铐,锁上了我的手腕和脚踝。
铁链与肌肤相触的冰冷,都比不上我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
萧獗站在门口,逆着光,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厌恶,有鄙夷,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我看不真切。
“砰”的一声。
沉重的房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将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隔绝。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对燃烧的龙凤喜烛,还在不知疲倦地,流着血色的泪。
第七章 听雪囚笼
日子,就这么毫无波澜地,流淌了过去。
听雪苑,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囚笼。
每日,都有固定的婆子,送来三餐。
饭菜很简单,一碗糙米饭,一碟青菜,仅此而已。
足以果腹,却也仅仅是果腹。
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很长,足够我在房间里行走。
可每走一步,那冰冷的铁器,便会碰撞出“哗啦”的声响。
一声一声,都在提醒着我,如今的身份。
我是阶下囚。
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舍弃的,失败的武器。
晚晴被带走了。
自我被锁起来的那天起,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萧獗,也再没有出现过。
他似乎已经彻底忘了,这座王府里,还有我这么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妃。
也好。
我宁愿对着这四面空墙,也不愿再看到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只是,他说过的那些话,却如同梦魇一般,日日夜夜,在我脑中盘旋。
“你就是那把刀。”
“本王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族,是如何因为你今日的愚蠢,一步一步,走向覆滅。”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那里面,没有半分虚假。
他是真的相信,刺杀之事,是父亲一手策划的。
可父亲……真的会这么做吗?
那个教我读书写字,教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父亲。
那个会在我受了委屈时,温声安慰我,为我拭去眼泪的父亲。
他真的,会为了所谓的朝堂之争,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我不敢想。
我怕,再想下去,我心中那座名为“亲情”的殿堂,会彻底崩塌。
可我又不能不想。
我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那真相,是何等的鲜血淋漓。
我开始留意起,每日来送饭的那个婆子。
她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一双手,也满是粗糙的厚茧。
她从不多话,每次送完饭,放下碗筷,便转身离去。
眼神,也总是低垂着,从不与我对视。
这是一个,在王府里,最不起眼的,最底层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或许,会成为我的突破口。
这日,她照例送来了午饭。
在我伸手去接碗筷的时候,我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王妃……”
她囁嚅着,似乎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我只是想问问你,外面……还好吗?”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奴婢……奴婢不知。”
“是吗?”
我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地,从手腕上,褪下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是我身上,除了那身囚服之外,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是我及笄那年,母亲送给我的。
我将玉镯,递到她面前。
“我在这笼子里,也用不上这些身外之物了。”
“你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吧。”
“或许,能给家里的孩子,添件新衣。”
那婆子看着那只通体碧绿的玉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又被恐惧所取代。
她连连摆手,身子不住地往后退。
“不不不!奴婢不敢!王妃饶命!王爷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
“他不会知道。”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便无人知晓。”
“我只求你,为我办一件事。”
那婆子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着我。
“王妃……您想让奴婢做什么?”
我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我想知道,我相府,如今,怎么样了。”
婆子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
一边是价值不菲的玉镯,一边是摄政王雷霆般的怒火。
她挣扎了许久。
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巨大的诱惑。
她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只玉镯,飞快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王妃……您……您等奴婢的消息。”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缓缓地,攥紧了手心。
这是我下的第一步棋。
也是我,在这座囚笼里,唯一的希望。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去而复返。
我也不知道,她带来的,会是怎样的消息。
我只能等。
在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那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一丝微光。
这一等,便是三天。
这三天里,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个婆子,是不是已经拿着玉镯,远走高飞了。
或者,她已经向萧獗告发了我。
而我即将迎来的,会是比囚禁,更加可怕的惩罚。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
第三日的傍晚,她来了。
她依旧端着那份简单的饭菜,脸上,也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神情。
只是,在将饭碗递给我的时候,她的指尖,飞快地,在我的掌心,划了几下。
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接过了饭碗。
待她走后,我立刻将碗中的糙米饭,倒在了桌子上。
一只被蜡封住的小小纸卷,从饭中,滚落了出来。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颤抖着手,剥开蜡封,展开了那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炭笔画成的,简陋的画。
画上,是一座府邸的门楼。
门楼上,那块写着“相府”二字的牌匾,已经被人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两张交叉的,巨大的封条。
封条上,那朱砂写就的“封”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触目惊心,如同凝固的血。
“哐当”一声。
我手中的瓷碗,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相府……
被抄了?
第八章 隔墙之言
不。
这不可能。
我沈家,三代为相,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父亲更是当朝宰相,百官之首。
没有确凿的谋逆罪证,谁敢查抄相府?
这一定是萧獗的诡计!
是他伪造了这张字条,想要动摇我的心神,逼我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可那颗疯狂下坠的心,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平静下来。
那张画,画得虽然简陋,可我一眼就能认出,那就是我家的大门。
门前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是我五岁那年,父亲亲手为我雕的。
天下间,独一无二。
不会有错。
相府,真的出事了。
是因为我吗?
因为那根毒针,那场失败的刺杀?
萧獗,他真的,开始对我沈家动手了。
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地包裹。
我该怎么办?
我被困在这方寸之地,手无寸铁,连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我甚至连一个,可以求助的人都没有。
父亲,母亲,兄长……
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手脚上的铁链,冰冷刺骨。
可我却感觉不到。
因为我的心,比这铁链,还要冷。
天色微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院墙外传来。
听雪苑的位置,极为偏僻,平日里,除了送饭的婆子,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我心中一动,立刻屏住呼吸,悄悄地,挪到了窗边。
我将耳朵,紧紧地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两个小丫鬟的说话声。
她们似乎是在打扫院子里的落叶,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沈家那位,被押入天牢了。”
“哪个沈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咱们王妃的娘家,前宰相,沈从安啊!”
“嘶——前宰相?这么说,是……是被革职了?”
“何止是革职!听张总管说,是陛下亲自下的旨,说是沈家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要……要满门抄斩呢!”
“我的天爷!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那咱们这位王妃……”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其中一个丫鬟的声音,变得愈发紧张。
“王妃的事,也是我们能议论的?王爷下了死命令,谁敢在听雪苑附近嚼舌根,一律乱棍打死!”
“是是是,我多嘴了,多嘴了……”
另一个丫鬟,也吓得不敢再多言。
两人匆匆地,扫完了落叶,脚步声,便渐行渐远。
我靠在墙上,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天牢……
满门抄斩……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我的心上。
原来,那张字条,不是假的。
原来,萧獗说的那些话,也都是真的。
他真的,开始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任何余地。
我忽然想起,成亲那日,他送给我的那份“贺礼”。
御史中丞李大人的人头。
他是在用那种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我。
他想杀的人,从来不会有活路。
而现在,这把屠刀,终于,还是落到了我沈家的头上。
为什么?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父亲,您到底,做了什么?
您真的,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牺牲吗?
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好冷。
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可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沈家,不能就这么完了。
就算父亲真的做错了事,可母亲是无辜的,兄长是无辜的,府中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是无辜的!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都成为这场权斗的牺牲品。
我要见萧獗。
我必须见他!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门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那扇冰冷的木门。
“开门!开门!”
“我要见萧獗!让他来见我!”
手腕上的铁链,随着我的动作,撞击在门板上,发出“哐哐”的巨响。
我的手心,很快就被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可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知道,我必须出去。
我必须,去阻止这场屠杀。
门外,守卫的婆子,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们隔着门,厉声呵斥道:“王妃!您这是做什么!快停下!”
“让萧獗来见我!”我嘶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告诉他,如果他今天不来,我……我就死在这里!”
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喊出这句话。
然后,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在我倒下的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那扇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带着熟悉冷香的身影,冲了进来。
第九章 以身为棋
我是在一阵刺痛中,醒过来的。
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原来的那张喜床上。
床边,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萧獗。
他手中拿着一瓶伤药,正用一方素帕,蘸着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我手腕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那双曾经沾满了鲜血,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竟显得有几分,笨拙的温柔。
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俊美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紧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若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一切,我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一幕,不过是一对寻常夫妻间,最温情的日常。
可我知道,不是。
他不是我的良人。
他是将我沈家,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醒了?”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帘,看向我。
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只是那抹猩红,似乎淡去了几分。
我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抽回了我的手。
药膏被带了出来,沾染在了锦被上,留下一点油腻的痕迹。
萧獗的动作一顿,眸色,又冷了几分。
他将药瓶,重重地,放在了床头的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本王亲自为你上药,还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爹,怎么样了?”
我开门见山,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萧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从安?”
“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自然是关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你胡说!”
我激动地反驳道。
“我爹绝不会谋反!这一定是你罗织的罪名!”
“罗织?”
萧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沈玉薇,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爹了。”
“也太小看,本王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寂。
“本王要杀的人,从来不需要,罗织罪名。”
“你父亲与北狄私通的信件,如今,就摆在陛下的案头。”
“信上有他的亲笔签名,还有宰相府的私印。”
“人证物证俱在,你觉得,他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与北狄私通?
这罪名,比谋反,还要重上千百倍!
一旦坐实,便是通敌叛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我知道,父亲的字迹,也认得相府的私印。
这两样东西,是绝对伪造不了的。
难道……
难道父亲他,真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滋生。
不。
不对。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父亲是文人,他一生最痛恨的,便是北狄那些不通教化,只知杀戮的蛮夷。
三年前,他虽不赞成萧獗的铁血手段,却也曾为了筹集粮草,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他怎么可能,会与北狄私通?
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或许,是有人,在模仿父亲的笔迹。
又或许,是有人,盗用了相府的私印。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窗边那个,如山一般挺拔的背影。
“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的声音,在颤抖。
“那些所谓的信件,都是你伪造的!”
“是你,为了扳倒我爹,不择手段!”
萧獗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是又如何?”
他承认了。
他竟然,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承认了。
“不是又如何?”
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沈玉薇,你现在,有资格跟本王,谈论对错吗?”
“你别忘了,是你父亲,先想置本王于死地的。”
“本王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你!”
我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
我有什么资格?
我的父亲,想要杀他。
而他,则要毁了我的父亲,我的家族。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我,夹在中间,无能为力。
不。
我不能无能为力。
我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而冷酷的脸。
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形。
我缓缓地,从床上,跪了下来。
跪在了他的面前。
萧獗的眉头,猛地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似乎没想到,一向高傲如我,竟会做出,如此举动。
我抬起头,仰视着他。
收起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
眼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王爷。”
我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臣女知道,错了。”
“是臣女的父亲,利欲熏心,罪该万死。”
“臣女,不求您能饶他性命。”
“臣女只求您,能看在……看在臣女已是您的人的份上,饶过沈家其他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的指尖,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像一只,在风雨中,寻求庇护的,无助的蝶。
“只要您答应,饶沈家其他人不死。”
“臣女,愿为您做任何事。”
“从今往后,臣女便是您手中的一把刀,一把剑。”
“您指向哪里,臣女,便杀向哪里。”
“哪怕,您要臣女去杀的,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说得很慢,很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也像是,将我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尊严,一片一片地,剥离下来,碾碎在尘埃里。
萧獗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审视,有讥讽。
似乎,还有一丝……失望?
良久。
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与我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抬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指腹,摩挲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触感。
“沈玉薇。”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像一条,为了活命,可以随时,背叛主人的,狗。”
第十章 血色棋局
狗。
这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将我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彻底击得粉碎。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眼中的泪水,终是没能忍住,决堤而出。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承受任何羞辱的准备。
可当这个字,从他口中,轻飘飘地,吐出来时。
我才发现,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原来,心被撕裂的声音,是这般的,痛彻心扉。
萧獗看着我无声落泪的模样,眼中,那抹讥讽,更深了。
“怎么?觉得委屈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站起身,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本王还以为,沈相的女儿,风骨能有多硬。”
“原来,也不过如此。”
“为了那些所谓的‘无辜’之人,连自己的生身父亲,都可以出卖。”
“沈玉薇,你可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在我最痛的地方。
我跪在地上,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是啊。
我连自己的父亲,都可以出卖。
我还有什么资格,谈论风骨?
可我,能怎么办?
若我不这么做,沈家上下几百口人,都要为父亲的野心,陪葬!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
我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咸腥的血味。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王爷,可以不信我。”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只要您肯放过沈家,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您的命?”
萧獗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本王要你的命,有何用?”
“本王要的,是沈从安,痛苦。”
“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是如何,在本王的身下,摇尾乞怜。”
“是让他知道,他处心积虑,想要守护的一切,最终,都将毁在本王的手里。”
他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死不休的,仇恨。
我忽然意识到,他对父亲的恨,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已经,不仅仅是政见不合,朝堂之争了。
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更深的恩怨。
“所以……”
我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沈家,对不对?”
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如何求饶。
结局,都早已注定。
萧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缓缓地,向我伸出了手。
“起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刚一站稳,他便猛地,将我拽入怀中。
我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坚硬的,带着冷香的胸膛。
他的手臂,如铁箍一般,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腰。
“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的薄唇,贴在我的耳廓上,温热的气息,喷洒而出,让我一阵战栗。
“一个,让你‘拯救’沈家的机会。”
我心中一动,猛地抬起头。
“什么机会?”
萧獗的眼中,闪烁着,幽暗而危险的光。
“三日后,是宫中的秋獮宴。”
“届时,文武百官,都会参加。”
“本王会带你,一起去。”
“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向陛 下,指证你父亲,通敌叛国的罪行。”
“什么?”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让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指证我的父亲?
这……
这比杀了我,还要残忍!
这不只是,要毁了父亲的名声。
更是要将我沈玉薇,永远地,钉在“不忠不孝”的耻辱柱上!
“怎么?不敢了?”
萧獗看着我惨白的脸色,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
“本王还以为,你为了沈家,什么都肯做呢。”
我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脑海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父亲。
另一边,是府中,上上下下,几百条无辜的性命。
我该如何选?
我到底,该如何选?
萧獗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痛苦与挣扎。
他没有催促我。
只是静静地,等着我的答案。
他知道,我没有别的选择。
良久。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
“好。”
一个字,从我唇间,轻轻逸出。
却重若千钧。
“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
从今往后,我沈玉薇,再无回头之路。
地狱,我来了。
第十一章 秋獮之宴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萧獗没有再来过听雪苑。
手脚上的镣铐,也被解开了。
每日送来的饭菜,也恢复了王妃该有的规格。
山珍海味,精致可口。
可我,却食不下咽。
每吃一口,都觉得,像是在吞咽着,我沈家的血肉。
秋獮宴这日,天还未亮。
便有十几个丫鬟,鱼贯而入。
她们的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华美衣裳和珍贵首饰。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的嬷嬷。
“王妃,王爷吩咐了,让您好生梳妆,切莫误了吉时。”
那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道。
我任由她们,在我身上,穿戴着那件,用金线绣着凤凰的,正红色宫装。
又为我戴上,那顶沉重无比的,九尾凤钗。
铜镜里,映出的那个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纵使,有再华丽的衣饰,也掩盖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台的,最华美的,祭品。
梳妆完毕,我被扶上了,一辆极为宽敞奢华的马车。
车内,早已坐着一个人。
是萧獗。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玄色绣金龙的王袍。
头戴紫金冠,腰束玉带。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肃杀之气。
多了几分,属于皇室的,雍容与贵气。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见我上车,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一路无话。
马车,很快,便驶入了皇宫。
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在皇家猎苑外,停了下来。
我被他牵着手,走下马车。
猎苑之中,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皆已到场。
他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直到,看见萧獗的出现。
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们。
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有探究。
更多的,是落在我身上的,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我能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沈家的女儿?啧啧,沈家都要被满门抄斩了,她竟还有脸,出来赴宴。”
“可不是嘛!听说,她一嫁入王府,沈家就倒了台。真是个,天生的扫把星。”
“我听说啊,沈家谋反的证据,还是她,亲自交出来的呢!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的亲爹,都能出卖。这种女人,真是,令人不齿!”
那些污言秽语,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握着萧獗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萧獗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紧张。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现在,知道怕了?”
“可惜,晚了。”
他没有给我,任何安慰。
只是,拉着我,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最高处的那座,观猎台。
观猎台上,早已设好了,御座。
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端坐在上面。
那便是当今的陛下,萧衍。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衣饰华贵的妇人。
想必,就是当今的,太后娘娘了。
见到我们走来,小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怯意。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有些结巴地,说道。
“皇……皇叔,来了。”
“嗯。”
萧獗淡淡地,应了一声,便拉着我,在御座之侧,属于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向任何人,行礼。
包括,龙椅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而满朝文武,竟也对此,习以为常,无人,敢提出异议。
可见,他如今的权势,已是何等的,滔天。
太后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吉时已到。
随着内监,一声高亢的,唱喏。
秋獮,正式开始。
皇子宗亲们,纷纷策马,进入猎场。
弯弓搭箭,追逐着,那些早已被圈养好的,猎物。
一时间,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观猎台上,也重新,恢复了热闹。
众人推杯换盏,吟诗作对,仿佛,刚才那段,压抑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坐在这高台之上,如坐针毡。
我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
三巡酒过。
萧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缓缓起身,走到了,观猎台的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对着御座上的小皇帝,微微一拱手。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观猎台。
“今日,臣,有一事相求。”
第十二章 滴血之证
小皇帝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
他看着萧獗,眼中,满是畏惧。
“皇叔……有何事?”
萧獗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台下的,文武百官。
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臣,恳请陛下,重审,沈从安,通敌叛国一案。”
他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重审?
这案子,不是摄政王您,一手主导的吗?
人证物证俱在,早已是,铁板钉钉。
如今,又为何,要重审?
就连我,也愣住了。
我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他要做什么?
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皇帝,更是被他这番话,搞得,不知所措。
“皇叔……此案,不是已经,定论了吗?”
“是定论了。”
萧獗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但,臣最近,又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
“或许,沈相,是被人,冤枉的。”
“什么?”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沈从安,是冤枉的?
这怎么可能!
那些私通北狄的信件,可是,有无数人,亲眼见过的!
宰相府的私印,更是,做不得假!
萧獗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
他只是,对着我,伸出了手。
“王妃,过来。”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可我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带到了观猎台的,最中央。
“陛下,各位同僚。”
萧獗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初,为沈从安定罪的,最关键的证据,便是那些,盖有相府私印的,通敌信件。”
“但,诸位,可曾想过。”
“那私印,会不会,是伪造的?”
他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站出来反驳。
“王爷此言差矣!”
站出来的,是刑部尚书,王大人。
他是萧獗一手提拔上来的,心腹。
“相府私印,乃是,用天外陨铁,混合西域奇石,所制而成。”
“其上,有沈家先祖,设下的,独特暗纹。”
“天下间,独一无二,绝无,伪造的可能!”
“没错。”
萧獗点了点头,似乎,很赞同他的话。
“王大人说的,不错。”
“正常的手段,的确,无法伪造。”
“但,若是用,非正常的手段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我的身上。
那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彻底剖开。
“据本王所知,沈家,有一门,独门秘术。”
“可以用,至亲之人的血,为引。”
“在短时间内,复制出,一枚,与原印,一模一样的,血印。”
“这血印,虽然,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但,用来,伪造几封信件,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道。
“本王说的,对吗?”
“沈玉薇。”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沈家,的确,有这样一门秘术。
这是沈家,最大的秘密。
只有,每一代的,嫡系血脉,才有资格知晓。
他……
他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他,眼中,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囚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我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牌,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台下的百官,更是,被他这番话,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血印之术?
这等诡异的秘术,他们,简直是,闻所未闻!
刑部尚书王大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王爷的意思是……”
“当初,那些信件上的印章,是沈王妃,用自己的血,伪造的?”
“是她,为了陷害自己的父亲,不惜,动用此等禁术?”
萧獗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等着我,给他,一个答案。
我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不是,要我指证父亲。
他是要我,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到,我自己的身上!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沈从安,是无辜的。
而我,沈玉薇,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我才是那个,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构陷生父的,毒妇!
好狠。
萧獗,你真的,好狠。
你不仅,要毁了我。
你还要,让我,背负着这千古骂名,遗臭万年!
我的心,在滴血。
可我的脸上,却缓缓地,绽开了一抹,凄艳的,笑容。
我看着萧獗,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脸。
我缓缓地,跪了下去。
对着御座上的小皇帝,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陛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摄政王殿下,所言,句句属实。”
“沈从安通敌一案,从始至终,都是臣妾,一手策划的。”
“那些信件,是臣妾伪造的。”
“那枚私印,也是臣妾,用自己的血,复制的。”
“一切,都与我父亲,毫无关系。”
第十三章 凤钗泣血
我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观猎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女人,疯了吗?
她竟然,真的承认了!
承认自己,为了陷害生父,不惜,动用此等,闻所未闻的,诡异禁术!
小皇帝,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他从龙椅上,滑了下来,躲到了,太后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偷偷地,看着我。
太后的眼中,也满是,震惊与不忍。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颤抖。
“孩子……你……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你可知,诬告亲长,是何等大罪?”
我当然知道。
大宣律例,诬告亲长者,罪加三等。
更何况,我诬告的,还是当朝宰相。
罪名,还是通敌叛国。
数罪并罚,我只有,一个下场。
那就是,凌迟处死。
我对着太后,再次,叩了一个头。
“臣妾,知道。”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陛下与太后娘娘的,宽恕。”
“臣妾只求,能以臣妾一死,换我父亲,沈从安的,清白。”
说完,我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望向了,萧獗。
那双曾经,让我畏惧,让我憎恨的眸子里。
此刻,竟也,翻涌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震惊?
还是……别的什么?
我对着他,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
也带着,一丝,决绝。
萧獗,你赢了。
你想要的,不就是,让我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吗?
现在,我如你所愿。
我用我自己的命,来结束,这场,由你亲手开启的,血腥棋局。
只是,你别忘了。
你答应过我,要饶了,沈家其他人。
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
我缓缓地,抬起手,从发髻上,拔下了那支,沉重的,九尾凤钗。
这支凤钗,是王妃身份的象征。
是萧獗,在成亲那日,派人送来的。
如今,我也该,将它,还给他了。
我举起凤钗,用那尖锐的,钗尾,对准了,我自己的,脖颈。
所有人都,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要!”
太后失声,惊呼。
“护驾!快!拦住她!”
刑部尚书王大人,也反应了过来,大声,呼喊着。
周围的侍卫,立刻,向我冲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着萧獗,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萧獗。”
“黄泉路上,我等你。”
说完,我便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凤钗,狠狠地,刺了下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在最后一刻,死死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凤钗的尖端,已经,刺破了我的皮肤。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我白皙的,脖颈,缓缓滑落。
滴在了,那正红色的,宫装上。
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血色梅花。
我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
是萧獗。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玩味与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滔天怒火。
与,一丝……隐藏在怒火之下的,恐慌。
“谁准你,死的?”
他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没有本王的允许。”
“你的命,是本王的。”
“阎王,也休想,从本王手里,把它,抢走!”
第十四章 天牢对质
观猎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有想到,摄政王,竟然会,亲自出手,救下这个,刚刚,才将所有罪名,揽于己身的,女人。
他不是,最恨沈家,最恨这个,沈家之女的吗?
为何,又不让她死?
我看着萧獗那双,近在咫尺的,猩红的眸子。
心中,也是,一片茫然。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将我,逼上绝路。
却又在我,选择自我了断的时候,将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是在,戏耍我吗?
还是说,他觉得,让我这么轻易地死去,太便宜我了?
“陛下。”
萧獗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依旧,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对御座上的小皇帝说道。
“沈氏玉薇,构陷亲长,罪大恶极。”
“但,此案,尚有诸多疑点,未曾查清。”
“臣,恳请陛下,将她,暂押天牢。”
“待臣,查明所有真相后,再行,定夺。”
他的声音,不容置喙。
小皇帝,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
只能,连连点头。
“全……全凭,皇叔做主。”
“多谢陛下。”
萧獗说完,便一把,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不由分说地,拖着我,便向台下走去。
我的脖颈处,还在,流着血。
那抹殷红,与我身上,正红色的宫装,融为一体。
显得,触目惊心。
我像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
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
穿过,那一道道,复杂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
最终,被他,粗暴地,塞进了,来时的那辆,马车。
车帘,落下。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车厢内,光线,昏暗。
气氛,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獗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的手腕上,早已被他,捏出了一圈,青紫的,骇人印记。
他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和一方,干净的帕子。
不由分说地,便按住我的头,为我,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依旧,谈不上温柔。
甚至,有些粗暴。
药粉,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也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别动!”
他低喝一声,按住我的力道,更大了几分。
我不敢再动。
只能,任由他,为我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便松开了我,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闭上眼,开始,假寐。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我看着他,那张冷峻的,没有一丝表情的,侧脸。
心中的疑惑,却是,越来越深。
萧獗。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马车,一路疾驰。
最终,停在了,一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天牢。
我被两名狱卒,押着,走下了马车。
一股,阴冷潮湿的,混杂着血腥与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让我,几欲作呕。
萧獗走在,我的前面。
他手中的令牌,让所有的,守卫,都纷纷,跪地行礼。
我们穿过,一条条,阴暗的甬道。
耳边,不时传来,犯人们,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哭嚎。
最终,我们停在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门前。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要干净许多。
里面,甚至,铺着干爽的,稻草。
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盘膝而坐。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纵使,身陷囹圄,也依旧,带着一股,属于文人的,清高与傲骨。
是父亲。
听到,牢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萧獗。
和他身后,形容狼狈的,我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曾经,温润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慌”的,神色。
“薇儿?”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牢门前,双手,紧紧地,抓住,冰冷的铁栏。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落在我脖颈处,那显眼的,白色纱布上。
眼中,满是,痛色。
“你受伤了?是……是不是他……”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萧獗。
“萧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一切,都是我与你之间的,恩怨!”
“与我女儿,毫无关系!”
“你若,还有半分人性,便放了她!”
“你要杀要剐,冲我沈从安,一人来便可!”
萧獗看着他,那副,状若疯癫的模样。
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沈相,莫急。”
“本王今日,带令爱前来。”
“正是想,让你们父女,当面对质一番。”
“也好让本王看看,你们沈家的,父女情深,到底,有多‘深’。”
说完,他侧过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去告诉你那,‘光明磊落’的父亲。”
“你是如何,为了他,为了沈家。”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的。”
第十五章 碎玉之言
我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父亲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心疼,有愤怒。
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
我终于,还是走到了,牢门前。
隔着,冰冷的铁栏,与他对视。
“爹。”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儿……不孝。”
父亲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似乎想,穿过这牢笼,来触摸我。
可最终,也只是,徒劳地,抓住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傻孩子……”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眼中,已是,老泪纵横。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死的……”
我看着他,那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终于,断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爹……”
我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女儿,不怕死。”
“女儿只怕,再也,见不到您和娘了……”
“女儿只怕,我们沈家,会因为女儿,蒙上,不白之冤……”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都尽数,宣泄了出来。
父亲,也隔着牢门,跪了下来。
他将手,从栏杆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想要,为我拭去眼泪。
可那铁栏,却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哭。
自己,也哭得,像个孩子。
“都是爹的错……都是爹的错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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