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四年战争：人口从4300万减少多少？

1991年，这个刚从苏联独立的国家拥有约5200万人口，在欧洲排第五，曲线从那一年的顶点开始，缓缓下滑，到2013年前后，数字已经蒸发掉700万，只剩约4500万。

2022年2月全面战事爆发前夕，又缩水到4300万，而现在？估算数字是2800万。

四年时间，1500万人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有的倒在战场，有的流落异乡，有的永远失联，还有的——根本就没能出生。

联合国难民署的统计显示，超过800万乌克兰人在战事爆发后涌入欧洲，这是二战结束以来欧洲大陆最大规模的难民潮。

波兰峰值时期收容了超过300万人，华沙郊区的街头，乌克兰语的出现频率一度超过了波兰语。

德国接纳了逾百万，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各有数十万，意大利、西班牙、法国、英国也都有相当数量，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人口流动。这是一个国家的心电图在骤停。

很多人以为，乌克兰的人口危机始于2022年，这是一个误解，把时间拨回1991年，那时候的乌克兰，继承了苏联留下的一整套军工重工体系：基辅近郊的安东诺夫航空厂能造世界上最大的运输机，扎波罗热的航空发动机企业是苏联心脏工业的核心，尼古拉耶夫的造船基地曾下水过航母，黑海沿岸散布着上千家军工厂。

这是一笔看起来相当丰厚的遗产，然后呢？经济转轨的剧痛来了。国企订单枯竭，薪资断流，工人大批失业。

那些曾经在车间里造飞机、造发动机、造军舰的人，开始收拾行李，涌向波兰、捷克、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去打工，去谋生，去寻找一个能按时发工资的地方。

生育率也在持续走低。战前乌克兰的生育率长期徘徊在1.2到1.3之间，远低于2.1的人口更替水平，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便没有战争，这个国家的人口也在一代一代地萎缩。

2014年是另一个关键节点。克里米亚实际落入俄方控制，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爆发武装冲突，此后数年打打停停，东部居民被迫西迁或出境投亲，人口从4500万继续滑向4300万。

所以你看，战争不是病因，战争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三十年的经济转轨失败、三十年的低生育率、八年的东部冲突，早已让这个国家的人口持续失血，2022年的全面战事，只是把慢性病变成了急性危机。

战争最残酷的地方，不仅仅是夺走生命，还在于拆散家庭，乌克兰实施了18至60岁男性出境限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炮火逼近时，能够逃离的只有女性、老人和儿童。丈夫被留在国内，妻子带着孩子挤上开往波兰边境的汽车。

2022年2月初，基辅通往波兰的公路堵得水泄不通，私家车、行李箱、自行车涌向边境口岸，单日过境人数屡破纪录。

于是，一个家庭被撕成了两半。父亲在前线或后方，母亲和孩子在华沙、柏林、布拉格。

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在波兰或德国的学校读了两三年书，学会了当地语言，交到了新朋友，建立了自己的社交圈。

母亲在异国找到了工作，租了房子，缴税，办保险，日常生活的秩序在陌生的城市里一点点重建起来，德国和波兰也出台了接纳融合政策，部分乌克兰人已经申请了长期居留。

这时候，“回家”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问题了，故乡需要从废墟中重建，而异国的生活已经稳定下来。

孩子的语言、朋友、学校都在这里生了根。停战协议可以划定边界，却无法让一个家庭重新长在一起，相当比例的难民，可能永远不会回去了。

更要命的是，这种跨国分隔直接冻结了生育。适龄男女天各一方，生育计划无限期搁置。卫生部门和人口机构的估算显示，乌克兰的新生儿数量已经跌至历史谷底，生育率很可能已经跌破了1.0。

一个生育率破1.0的国家，意味着每一代人的数量都不到上一代的一半。这是一种人口学意义上的自由落体。

走进任何一座乌克兰城市，最直观的感受不是废墟，而是“人不见了”，马里乌波尔，战前约45万居民的城市，经历了激烈的攻防战后，建筑大面积摧毁，人口锐减。

留守的多是无力撤离的老人，依赖残余物资度日。哈尔科夫、赫尔松、扎波罗热，这些曾经各有数十万人口的大城，也都遭受了炮火的波及。

但最让人心惊的，不是倒塌的楼房，而是街头的人群构成，超市收银台前排队的几乎都是老人，公交车上坐着的几乎都是妇女，偶尔出现的男性面孔往往不再年轻，青壮年男性，肉眼可见地从日常生活中消失了。

2024年，征召年龄门槛从27岁下调到了25岁，逃役的法律追责也在加码，街头抽查、公共场所拦截检查的画面频繁出现在网络上，这些画面拼凑出一个冰冷的事实：前线的消耗速度，已经快过后方的补充能力。

一座城市可以重建，一栋楼房可以修复，但一代青壮年的消失，需要多少年才能填补？

停战谈判是唯一能按下“暂停键”的手段，但它只能止血，它无法让失去的人口瞬间回流，无法让跌破1.0的生育率立刻反弹，无法让在华沙长大的孩子重新认同基辅是故乡，无法让分隔四年的夫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生活在一起。

领土可以在谈判桌上划定，人口结构的修复却是另一回事。四年对历史而言不算太长，对一个国家的人口结构而言，却可能是几代人都难以填平的深坑。

战争每多持续一天，就有更多生命折损或出走，更多家庭跨国分散，更多孩子在异乡长大、与故土渐行渐远。这条坠落的曲线，什么时候才能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