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年爷爷让大伯进城当工人，不让父亲去，奶奶临终前含泪说出原因

我的老家在山东省中部的一个小村子里。

奶奶家住在村子的东头，附近有一棵老槐树，这棵槐树已经上百年了，树干中空，村里的人经常聚在大老槐树下聊天。

我父亲有兄弟四个，父亲排行老二，我有一个大伯，两个叔叔。

我的老奶奶（父亲的奶奶，在我们这里叫老奶奶。）特别喜欢大伯，听说大伯几个月的时候，只要他睡觉了，谁都不能在堂屋里咳嗽，怕把大伯影醒了。

大伯比父亲只大一岁，兄弟两个是挨肩长大的，可是父亲调皮，没少挨老奶奶批评。

老奶奶经常恨铁不成钢的对父亲说：“老二，你看看你哥多老实，你跟着你哥学学，你整天上墙爬屋的，这还了得？”

我们这里是稻区，春天的时候，上游水库内就开闸放水，我们这些村子开始栽水稻。

当时水稻亩产量不高，到秋天打了水稻的时候，每家每户也就分百十斤稻子，根本不够吃的。

村里的人就用独轮车推着稻子去山区里换地瓜干，把粗粮和细粮掺在一起吃，这样才勉强填饱肚子。

爷爷用独轮车推着稻子去换地瓜干的时候，有时会带回来一小袋子花生。

我们这里很少见到花生，爷爷就把花生锁在一个八仙桌子的抽屉里。

奶奶偶尔会拿出十粒八粒的花生，炒熟了给老奶奶吃，说是压咳嗽的。

老奶奶根本不舍得吃这熟花生。她就把花生用蒜臼子捣碎了，掺上一点点红糖，当做点心吃。

老奶奶总会舀一大勺子花生碎给大伯吃，只让我父亲和两个叔叔用手捏着一点尝尝就行。

我父亲和两个叔叔就嫌老奶奶偏心，老奶奶把眼一瞪说：“你们懂什么？你大哥从小就身体弱，他身子骨不像你们那样壮实，就得多吃点好东西。”

大伯的身体的确不够强壮，他经常感冒咳嗽，长得瘦瘦弱弱的。

父亲和两个叔叔特别皮实，到了深秋他们也不穿鞋子，就赤脚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冬天的时候，老奶奶就把爷爷穿过的汗衫改小一点，让大伯套在袄里面暖和，而父亲和两个叔叔就穿个空心袄，把小破棉袄套在身上就行，里面什么也不穿。

那些年，多亏了我舅爷爷帮忙，舅爷爷在省城里上班，来乡下走亲戚时，会给我们带吃的。

爷爷曾经上过私塾，从小爷爷就教大伯和父亲认识了不少字。

家里有线装的古书，大伯和父亲就拿出古书，坐在板凳上像模像样地读。

老奶奶不舍得让大伯早去上学，八岁那年，大伯和父亲才一起走进了学堂。

大伯和父亲兄弟两个相互帮助，相互鼓励，学习成绩不相上下。

但是那个年代里基本上是工农兵推荐上大学，大伯和父亲高中毕业只好回村务农。

1979年的时候，舅爷爷说，他的工厂里可以安排一个职工亲属进厂当工人，舅爷爷说大伯和父亲都有文化，看看谁去合适？

这本来是一个好消息，但是爷爷奶奶却愁容满面。

在70年代末，物质匮乏，农村生活条件艰苦，进城当工人那是天大的好事。

老奶奶临终前的时候，她拉着爷爷的手说：“你得好好心疼老大，这个孩子不容易啊。”

爷爷眼含着泪说：“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老大的。”

当时我父亲和两个叔叔都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为什么老奶奶对大伯那么看重？还说他不容易？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当舅爷爷说让大伯和父亲选一个人进城当工人的时候，爷爷为难极了，他一晚上没有睡着觉，奶奶也是长吁短叹。

几天后，爷爷把父亲叫到一边，小声说：“老二呀，我和你娘商量好了，决定让你哥当工人，你在村里干活吧。”

父亲当时一听就愣住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哭着说：“爹，你太偏心了吧，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凭什么让大哥当工人，不让我去？我奶奶活着的时候，你们都向着我哥，现在我奶奶走了，你和我娘又这样偏心他，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爷爷刚想说什么，但是奶奶拽了拽他，爷爷欲言又止。

爷爷默默低下了头，奶奶抹着眼泪说：“老二呀，我知道这样对不住你，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只有一个当工人的名额啊。”

父亲哭着跑到了村前的树林里，一天没有回来，晚上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在树林找到了他。

奶奶抱着父亲大哭说：“老二呀，爹娘对不住你啊。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你以为我们的心里不难过吗？我和你爹昨天夜里哭了一夜，你体谅爹娘吧。”

“老二，我和你爹什么都考虑过了，你身体壮实，而你哥身子骨弱不禁风的，他干不了农活呀。”

父亲点了点头，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爹、娘，我想通了，让我哥去城里吧，以后我帮着你们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

回到了家里，大伯对父亲说：“二弟，我听咱爹咱娘说了，让我去当工人，让你务农，那怎么行呢？我是大哥，种地的是我呀。二弟，你进城吧。”

父亲摇摇头说：“大哥，我听咱爹咱娘的，咱们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一个人在家种地的，你身体不如我壮实，还是我务农吧。”

就这样大伯去了城里当工人，父亲下地干活了。

1980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实行了生产责任制，日子比以前好了很多，挣钱的门路也活络了一些。

父亲跟着一个邻居学了泥瓦匠，给人家打墙盖屋，挣点钱补贴家用。

每当父亲挣了手工费的时候，总会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一股脑的塞给奶奶，补贴家用。

大伯想家，歇班的时候就想往家跑。

那时候交通不发达，大伯从省城回来时，坐客车到县城下车，再走回村里，父亲想念大伯，就步行着去县城接大伯，一路上把脚都磨破了。

大伯看到父亲走路一瘸一拐，硬是把父亲的鞋子给脱下来，他看到父亲磨破的双脚，眼泪哗哗而下，大伯说：“二弟，你对我这么好，这辈子我忘不了你。”

父亲憨厚地笑着说：“大哥，你说到哪里去了？咱可是同一个爹娘的亲兄弟，我这样做是应该的。”

让人遗憾的是，大伯刚刚上班不久，爷爷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大伯跪在爷爷的棺木前嚎啕大哭，他说：“爹，我还没能挣钱孝敬你，你就走了。这辈子我再也没有机会喊一声爹，你也花不着我一分钱了。”

大伯哭成了泪人，谁拉他也不起来。

大伯在省城工作，虽然离家有800多里路，但是大伯发了工资后，他只留下很少的生活费，其余的都寄回老家。

大伯对奶奶非常孝敬，只要有时间他就坐客车回来，在家里住上两晚。

大伯睡在奶奶家的小床上，鸡叫三遍了，他还和奶奶在那里拉呱。

每次离家的时候，大伯总会拉着奶奶的手嘱咐：“娘，你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千万别心疼钱。娘，我能挣钱了，你得好好享福了。”

我家和三个叔叔家，不管谁有困难的时候，只要大伯知道了，他都倾力相助。

尤其是对我们家，大伯更是贴心贴肺的好，每次大伯回来，总会悄悄塞钱给父亲，大伯说要是父亲去当工人，在家种地的就是他了。

1992年春天的一个早晨，父亲习惯性起床后先去奶奶家看看，老人睡眠少，一般六点来钟奶奶就起床，把大门打开。

父亲去奶奶家的时候，大门紧闭，父亲喊了几声娘，奶奶没答应。

父亲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赶紧翻墙进去，一看奶奶倒在堂屋门口的水缸旁边，奶奶手里还拿着水瓢，附近有水壶，看来奶奶是想舀水，但是突然倒地不起。

奶奶得了脑溢血，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八天才捡回来一条命。

大伯匆匆赶回来，他告诉医生，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奶奶救过来。

终于奶奶转危为安，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里。

奶奶出院时，由于年纪大了身体没有恢复好，身边已经离不开人照顾了。

我父亲和两个叔叔都表示，以后轮流照顾奶奶，每家一个月，兄弟三个就能把奶奶照顾好。

大伯说他出钱，奶奶所有的开支都由他出。

奶奶说：“老大啊，平时我没少花你的钱，这次我住院又花了你不少钱，你虽然挣工资，可是在城里睁开眼就得花钱，开支大着呢。你放心回省城上班吧，你三个弟弟能把我照顾好。”

我们三家把奶奶照顾得非常好，我们都很孝敬老人，不管谁家做了饭的时候，第一碗热饭都会指使着孩子给奶奶送去。

后来奶奶大小便不能自理了，我母亲和我两个婶子不嫌脏，不嫌累，给奶奶处理大小便。

大伯和伯母有空就回来看望奶奶。

大伯为了感谢我们照顾奶奶，经常给我们几家买东西，大人孩子的衣服都是大伯买的。

每到耕种的时候，我们三家买种子、买化肥也都是大伯出钱。

1998年的时候，卧床六年的奶奶突然病情加重，送到医院里以后，医生摇摇头说老人年纪太大了，只能静养吧。

奶奶昏迷了三天三夜，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眼角滴出了几滴眼泪。

奶奶看到四个儿子都趴在床前，奶奶无声地哭了。

过了一会儿，奶奶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虚弱地说：“你们兄弟四个都在，今天我得说一件事，这件事在我的肚子里藏了好多年了，我要是再不说的话，以后也没机会了。”

“老大呀，你过来，你让娘仔细看看，你小的时候一直问我，说你三个弟弟个子都长得高，为什么就你个子矮？你还说脸面和你几个弟弟也不一样，老大，今天娘也不瞒你了，你不是我生的，你是抱养的。”

大伯一听，马上笑着说：“娘，你开什么玩笑啊？我知道以前大人吓唬小孩，就说孩子是从垃圾桶边捡来的，我可不是小孩啊！”

我父亲说：“娘，大哥是我们的亲哥，你怎么能说他是抱来的呢？”

奶奶继续说：“唉，我这个时候还能不说实话话吗？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当年我嫁过来以后，五年没有生育，眼瞅着我岁数越来越大了，我就觉得没脸在老赵家待下去了，我就算和你爹离婚，让你爹再娶个老婆，传宗接代。”

“可是你爹很犟，他把脖子一梗说，想离婚没门，没孩子怎么了？即使一直没孩子，我也不能让你走，这辈子我得养着你。我要是不要你了，太没有良心了。”

“我婆婆知道我为了让老赵家传宗接代要离婚，老人哭着说儿媳妇呀，你的苦心我领了，咱想办法抱养个孩子吧。”

“后来，我们打听到一户人家，妻子怀孕六个月时男的去世了，不幸的是这个妻子生孩子难产走了，我们就抱养了这个男孩。老大，这个孩子就是你呀，自从你来到咱们家以后，我们都把你当眼珠子一样去疼。”

“让人意外的是，到了第二年，我生下了老二，又接连生了两个儿子，老赵家终于人丁兴旺了。我婆婆经常说咱们这家人的福气都是老大带来的，他来了以后，把三个弟弟都领来了。”

“因为老大不是我亲生的，我和你爹还有你奶奶都格外心疼他。你们也都看出来了，从小老大的待遇就好，要不我们对不住这孩子呀。他从小就没在亲爹亲娘边长大，要是咱们对他不好的话，还有良心吗？”

奶奶说完这些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卸下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奶奶接着说：“这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你舅爷爷给咱家一个进城名额时，你爹要说这件事，被我挡住了，但是一个人得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我今天必须说出来。”

大伯已经泣不成声，他抱着奶奶说：“娘，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这辈子你就是我的亲娘，这是什么都没法改变的。”

这时候奶奶又对我父亲说：“老二呀，就因为你哥不是我们亲生的，必须让他当工人，就把你拽下来了。老二，每当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心痛啊，你别怨娘啊，当时爹和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父亲也哭了，他说：“娘，我不怨你，你让我哥进城是对的。”

当天晚上奶奶就去世了。

奶奶的葬礼上，大伯哭得撕心裂肺。

安葬了奶奶以后，大伯又在家足足待了七天才返回了省城，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们一家老老少少都聚在在奶奶的老屋里。

大伯一直暗自垂泪。

他说：“咱娘这一走，我就像丢了半条命一样，浑身无力。说实话，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不是咱娘亲生的。”

“我和你们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咱爹咱娘还有咱奶奶都把我当成了宝贝。遗憾的是，这辈子我再也不能报答他们了。爹娘不在了，可是咱们永远是亲人，以后我会常回来的。”

2008年的时候，我们这里来了一个机会，农村人交上三万来块钱就能一次性买上养老保险，老了能领养老金。

大伯知道以后，马上回来了，他出钱给父亲买了养老保险，大伯说想到父亲以后养老有了保障，他心里终于轻松一点了。

父亲对大伯非常感激。

这些年，奶奶的老屋我父亲和两个叔叔一直看护着，屋子里的东西，保持原貌。

2004年秋天大伯就要退休了，大伯说他退休以后，打算带着伯母回村养老，就住在老屋里。

大伯还说，这里就是他的根，养恩大于天，他想离爷爷奶奶近一些，这样他的心里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