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路曲折,两人皆不熟悉路,不知不觉间走错了方向,幸好路上遇到一个老者,陆绎勒马停下,向老者深施一礼问路。
那老者是个爱说话的,见陆绎的周身打扮,再细听陆绎说话,便知是一个有学识、有身份的人,遂详详细细指了路,又说道,“公子可是绕了远了,从此处到嘉兴少说还要一个时辰。”
“有劳老丈指点,晚辈谢过老丈!”
那老者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公子多礼了。”转头瞧了袁今夏一眼,凑到陆绎身边,压低声音细心提醒道,“公子,尊夫人看起来年纪颇轻,这隆冬时节,天气格外地寒冷,还是多加些衣衫才是。”
“老丈说的是,晚辈再次拜谢!”
那老者笑呵呵的离开了。
袁今夏此时方才开了口,“大人,错了就错了,我们重新走就是,反正这沿途的景致颇好,咱们就当游玩了。”
“嗯!”陆绎应声,目光却落在袁今夏身上,说道,“你去里面。”
“大人,卑职不冷,真的!”
“又不听话?”
“有……什么后果么?”
“你说呢?”
袁今夏将头扭到另一边,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怕呢,就坐这里,能怎样?”
陆绎听得清楚,跳上马车,挥起鞭子,吆喝一声,马儿转了个弯,向嘉兴方向而去。
“嘿嘿……这样才对嘛。” 袁今夏小声咕哝了一句,喜滋滋地将身子转回来,扭头时,发现陆绎正盯着自己,吓得哆嗦了两下,“大人,您不是驾车么?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人呐?”
“当初我调教岑福时,你可知道是怎样的?”
“不会……不会也经常惩罚他吧?”
“这个不新鲜,你不是早就领教过了?”
“那……还有什么?”
“做错了,还敢犟嘴,不许吃饭。”
袁今夏伸出一根手指,“一顿?”
“整整一日。”
“一日都不给饭吃?” 袁今夏咽了口唾液,右手覆在腹部,还揉了几下。
“是啊,若是再不听话,就三日不许吃饭。”
“大人,岑校尉今年左不过才二十岁,这么大一块头,一顿不吃尚可,一日不吃还不眼冒金星啊?那要是三日不吃……岂非……”袁今夏瞪圆了眼睛,想到陆绎有可能也这样惩罚自己,实在想像不下去了,竟捂着肚子“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
“卑职突然腹痛,确实要歇一歇才行,有劳大人自己驾车了。” 袁今夏说完转过身爬进车厢里,关门时,还偷瞟了陆绎一眼。
陆绎抿嘴微笑。
一个时辰以后,到了嘉兴府。袁今夏钻出车厢,笑道,“竟然这般热闹,大人,卑职可以出来了吧?”
“出来吧,今日不走了,便宿在这里。”
“这才不到午时,就不走了?”
“又没有急事,何必急于赶路?我们寻一家客栈住下。”
“大人不去官驿,也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么?”
“是啊,我们只是途经此地,并非办案。”
“这有一家折柳客栈,名字倒是温婉别致。”
“喜欢,便是这家了。”
袁今夏颇感意外,暗道,“大人竟然说,‘喜欢,便是这家了’,是他喜欢,还是为了顺我的意?”正胡思乱想时,听陆绎说道,“愣着干什么?来,我抱你下来。”
“不不不!”袁今夏连声拒绝,心虚地左看右看,小声道,“这使不得,卑职自己可以的。”
“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若暴露了我们的身份,就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接踵而至。”
“能有什么麻烦?”
“锦衣卫是干什么的?我又是何等身份?当地官员若知晓我在此地,你说会怎样?”
“好~~知道了!”袁今夏颇有些不情愿,嘟囔道,“本就是演戏给人看的,没想到竟要一路演下去。”
陆绎听着心里一沉,问道,“娘子是不愿意么?” 一边已将袁今夏抱下了马车。
袁今夏见店小二已上来牵马,便小声嘀咕了一句,“哪里有说不愿意了?”
此时,客栈里出来几个书生模样打扮的男子,其中一个男子目光落在袁今夏脸上,竟看痴了一般,走过去后仍频频回头多看了几眼。陆绎面色微沉,明显不悦。每到这时,袁今夏倒是识大体,只是跟在陆绎身后,微微低头,对那男子的动作毫无察觉。
“掌柜的,要一间上房。”
袁今夏一听又要一间,心里便有些打鼓,偷偷用手拽了拽陆绎的衣袖。陆绎察觉,却没理会。等两人进了房间,合上房门。袁今夏才开始“兴师问罪”,“大人,为何又要这样安排?”
“不想节外生枝。”
“大人,您不会又看到什么了吧?快,与卑职说说,怎么回事?”
“你就这么好奇呀?”
“卑职不是一向这样么?”
“洗漱一下,我们出去转转。”
“去哪里转转?大人有何打算?”
“去了就知道了。”
“大人就告诉卑职嘛。”
“都说了,去了就知道了。”
“不说便不说,还不想知道呢。”
陆绎在一旁瞧着小姑娘梳理发髻,适时提醒道,“别忘了你的身份。”
“呃?” 袁今夏本想简简单单梳个发髻,经陆绎提醒,便又将头发散开来,重新做了妇人的装束。
陆绎看在眼里,十分满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不多时来到一家成衣铺。
“大人是要购置新衣么?” 袁今夏有些不解,心里嘀咕道,“明明衣裳足够,为何还要破费,有钱人都是这般奢侈么?”
“掌柜的,我夫妻二人各要两套过冬的穿戴,里外全套。里面要贴身小衣、中衣、棉袄,外面配披风、比甲,再各带暖耳、风领一套。料子要好一些的,厚实耐穿,颜色素净些,即刻就要取现成的。”
掌柜的见陆绎一张口便要了这许多,立刻满脸堆笑,应道,“妥嘞,公子稍等,这就预备好。”
袁今夏十分惊讶,站在陆绎身边,偷偷扯了扯陆绎的衣袖,冲陆绎轻轻摇了摇头。
陆绎只点了点头,并未说话。袁今夏有些忐忑,暗道,“这么多,怕不是要我几个月的月银。”
掌柜的包好,问道,“公子,可要小的着人送到贵府?”
“如此甚好!”陆绎要来纸笔,写下客栈方位,折好递给掌柜的。两人则轻手利脚地先一步回到了客栈。一路上,相较于袁今夏的忐忑不安,陆绎倒显得极为轻松惬意。
“既是到了嘉兴府,这里的景致极好,我们可晓住几日。”
“大人的意思是,我们要在这里游玩几日?”
“为何这样吃惊?”
“那倒没有,只是卑职从未见过大人有如此雅兴。”
“今日便见到了,如何?”
“嗯?” 袁今夏见陆绎脸上现出孩童一般的笑容,明朗又带着那么一丝丝可爱,不觉看呆了。
陆绎被袁今夏盯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说道,“你且试试衣裳,我出去转一转。” 临出门时,又嘱咐道,“将门锁好。”
“哦!” 袁今夏应着,等陆绎离开,将门锁了,才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大人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试好了衣裳,不见陆绎回来,一个人开始犯困,倒下便睡着了。
陆绎在一家银铺前停了下来,略思忖了一下,仍旧走了进去,挑了一支金镶玉簪和一对小巧的桃形耳环。
袁今夏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仍不见陆绎回来,不觉有些担心,正打算出去寻找,敲门声响了起来。“是大人回来了?” 袁今夏喜出望外,忙将门打开。
陆绎进来后问道,“休息得可好?”
袁今夏“嘿嘿”笑了两声,问道,“大人怎么知道卑职睡了一觉?”
“左腮上刻着印子,想必是趴着睡的吧?”
“大人真是慧眼,卑职左等右等,不见您回来,便睡着了。”
“你是说,你在等我?”
“是啊,不然呢?这里只有大人与卑职两个人。”
陆绎俊脸微微一红,暗道,“这个不解风情的小丫头,竟然说得如此直白?”
“大人出去这么久,去哪里了?”
“挑了些东西,不过是一些常用之物,勉强用一用吧。” 陆绎说罢从怀中取出两个锦盒,放在桌上,示意袁今夏打开。
“这是……这是给卑职的?”
“不喜欢?”陆绎有些窘,不知袁今夏心中如何想,马上又说道,“那算了,不喜欢就扔了吧。”
“扔了?这支金镶玉簪起码要七八两,这对耳环也要一二两才能买到,大人张张嘴就要扔了,可真是败……”
“你说什么?”
“嘿,卑职的意思是,大人可真是好眼光,买到这么好的簪子和耳环。”
“那就戴着吧。”陆绎说得淡定,内心却极是忐忑。
“大人,卑职的月银不过二两,这些,还有那些衣裳,卑职一年的月银加起来恐怕也不够呢。”
“这些是你应得的。”
“如何讲?”
“协助锦衣卫办案有功,尤其是查获那批宝物,这些花销不过是在给你的补助中扣下的。”
“哦,原来是这样。” 袁今夏看着陆绎躲闪的眼神,便知陆绎在说谎,不过这谎话听起来倒很有趣儿,遂痛快地应道,“那好,卑职便谢过大人了!”
陆绎唇角翘了起来,却假装端起茶杯遮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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